《6302》王仙人

8、并肩

　　小月打开铁门，放孟终进去。又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人，他才关了门。

　　昨天和警方一起抓人，他的人放了个口子，等他跑掉才再抓回来。

　　不是他们报的警，他们只是跟踪余九。警是谁报的，小月现在都不清楚。他怀疑是老板——老板让他们假装帽子抓的人。

　　现在这个地方，约等于橘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板，这个人，我们怎么处理？”

　　黑暗的墙角里，耿煜被绑在一块大铁架上，钢丝几乎嵌进他的衣服。听到动静，他抬头，鹰隼般的眼神一下抓住孟终。

　　他紧绷着，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小月给孟终搬了一把椅子，悻悻往旁边退。

　　“嘭”地一下，灯亮起来，瞬间把暗处的人丢进了白昼。

　　耿煜眼睛微闭，再睁开，对面已经坐下了。坐得平平静静，毫无波澜。

　　耿煜笑了：“你和那贱人故意抓我？”

　　孟终蹙眉，朝小月勾手。

　　小月会意，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手起刀落扇了他两耳光——他不知道老板什么意思，但氛围到这儿了，再结合老板平日对夫人的袒护，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他偷瞄了一眼孟终，得，打错了，是要水喝。

　　小月汗颜，跑到旁边拿水杯。

　　水杯落在手心，孟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说：“谈不上故意抓。”

　　“是你太蠢。”

　　上次打过照面，交了手，对方几斤几两，他心里有数。

　　耿煜表情震怒，旋即又一脸得意：“你这是犯罪，你绑架我。”

　　孟终把水杯还给小月：“你说是就是吧。”

　　“哈？”耿煜兴奋得不行，“那贱人骗你，她结婚了。你知道吗？”

　　对面孟终无动于衷。耿煜心下一沉：“她要杀你！”

　　孟终挑眉：“站在你的立场看，她有什么理由杀我？”

　　耿煜再一次说不上话了。

　　站在他的立场，那毒妇根本不在意他哥，且已和这个人同心协力，正设计做掉他。这个人，做过牢，比他狠。

　　真是狼狈为奸，一对蛇蝎心肠。

　　更说不定，贱人早就打算嫁给他了。

　　越想越恨。恨得发狂。耿煜表情狰狞，忽然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他又哭又笑：“我会杀了你们。”

　　孟终不接话茬，单刀直入：“不要慌，我会把你们一起送进监狱。”

　　“你，杀人未遂。她，诈骗。你们都有美好光明的未来。”

　　“谢谢你告诉我她的身份。”

　　耿煜的心情再次翻了一翻。

　　而这时，孟终已经站了起来。他在穿大衣，看上去不想久留，要走了。

　　“站住。”

　　耿煜咬牙切齿：“你在利用那贱人？”

　　孟终回头，神情淡漠：“放心，待会儿你们就能见面了。”

　　耿煜忽然冷静下来。

　　她也会来。

　　耿煜神情阴晴不定。原本就算他进了橘子，没有人死，余九更不会送他坐牢，他有她的把柄——冒充别人的身份骗婚。

　　但现在，他算错了。

　　这个人一旦把余九也送进来，把柄就失去了作用。余九随时可能以故意伤人罪把他送进去。至于他哥被害一事，他…没有证据。警方不管。否则不至于到现在，都让她逍遥法外。

　　……

　　“老板，”小月跟在孟终身后，“大少爷来了，在家门口。”

　　“好。我胳膊受伤了。”

　　啊？打量着孟终伸来的手，完好无损，什么毛病没有。受的哪门子伤？不过，他还是很老实地回：“车上有急救箱，我给您包扎。”

　　*

　　余九一开门，孟祁在门口。

　　她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孟祁盯着余九：“明知故问。”

　　为什么，余九当然清楚。昨天她打过电话，说要动手，问他要了一笔钱和耿邱的下落。那么多钱，还没成功，肯定会让孟祁有所怀疑。

　　余九抿唇，拿出手机给孟祁发短信。

　　：有监控。

　　孟祁不看消息，盯着余九，视线落到她裹着围巾的脖子上：“最近有个活动，想请你们到场。本打算到美术馆找人，听人说，他不在。”

　　“那不巧。”余九牵起唇角，职业性假笑着，“老公他也不在家。”

　　孟祁：“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余九笑笑：“既然你要找他，我帮你联系。”

　　她拿起手机，刚要打电话，就被孟祁摁下了。

　　“不了。我看完了。”他让人把礼品送给余九，“听说，你们被人袭击，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是补品。”

　　余九心下一动，明白了。这趟专门奔她来的。他在怀疑她。花了那么一大笔钱，孟终没事，她也没事。还让孟终怀疑到了他头上。

　　这怎么看，都不对啊。

　　是她把锅甩的太明显了。

　　不过，这也在她预料之中。

　　孟祁拉了拉大衣衣领，转身要走，就有人小步跑来，朝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完，往门口一看，有人开门。

　　孟终回来了。

　　孟祁勾起唇角。

　　他把视线落在孟终缠了绑带的胳膊上面，笑意更甚：“受伤了？”

　　孟终走到孟祁面前，不说话。

　　刚要说话，孟终就错开他走了。扭头看过去，他已经进了门。门关上了。孟祁愣了两秒，咬牙。

　　“我们走。”

　　“大少爷……”

　　孟祁蹙眉，看到是孟终的狗腿，再一低头，脸色黑了下去。

　　“老板昨天遇刺，伤得不轻，好在人抓到了。这是从那人身上搜到的。老板说，这是您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小月把箱子送出去，一脸堆笑。

　　孟祁反问：“你的意思是，是我找人下的手？”

　　“不敢不敢。”小月讪笑，“我只负责还东西。”

　　*

　　房间里只有余九与孟终俩人。余九趴在窗边，用眼神送走孟祁，心里压着一块大石。现在这情况，完全是她没想到的。

　　她转身，接过孟终送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看他又坐回沙发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余九坐到对面：“他说有个活动，要请我们。”

　　“非遗文创发布会吧。”孟终接过话茬，“是得去一趟，业界很多人都在。”

　　“你呢？”

　　她是说耿煜的事。他们应该见面了。

　　这个人，处理不好，就是块定时炸弹。

　　孟终抿了下唇：“你对我哥了解有多少？”

　　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余九想了一下，现在，她在孟祁眼里，不但失败，还留下了把柄。这是大忌。

　　不过，这也正是她的成功之处——成功和孟终统一战线，相当于打入了内部。这对一个卧底来说，不是坏事。

　　这是计划的第二步。

　　有没有孟终，都不妨碍计划的实行。

　　而下一步，是借刀杀人。

　　余九弯起嘴角：“你的意思是，有人帮我善后。”

　　这她早就算好了。

　　计划失败，耿煜逃跑，别管跑不跑得掉，他是拿钱“跑”的，还是全款跑路。孟祁觉得不对，早晚会去调查他的身份。她签的是保密协议，没到关键时刻，她必须是李风青。

　　耿煜就是这份协议的不确定性，且让孟终发现了。

　　不下手都难。

　　更何况，耿煜在孟终手上。

　　这些她早有预料。只是，孟终这边的计划，暂时未知。

　　孟终给自己倒了点开水：“不是帮你。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想死人吗？”

　　他的表情很认真，余九吓了一跳，听明白了，耿煜会死。但不太相信：“会这么严重？”

　　孟终沉声：“孟家，你……应该知道。”

　　余九心里再一咯噔。算起来，孟祁可是想要孟终的命，且因为想要一个合理的死法，才有了替嫁风波。

　　但是，一定要孟终死？选在这种时候？

　　这是她想要找的孟祁的把柄之一。同样，她也毫不怀疑，一旦有人打乱孟祁的计划，他只会无情地，除掉一切障碍。

　　知道，但……她不想死人。

　　让别人死，就能解决掉…那些曾经结结实实砸在身上的痛苦吗？

　　余九摇头，实话实说：“有一点，不很想。”

　　人是复杂的。决定动手时，她确实动了杀心。而这一刻，她的身份变了，从下位者，变成了上位者。

　　上位者，总是有些该死的同情。

　　一种，强者对弱者惯用的宽恕，不是为了彰显善良。而是：“你看，你出局了”、“你并不配做我的对手”，这样的蔑视。

　　孟终“嗯”了一声，声音清冷：“现在的情况是，耿煜，得进监狱。但不是以伤害你我的名义，我们不能出面。”

　　余九表示理解。

　　她出面，耿煜行为的性质，就从“打手”变成了“对手”。孟祁会怀疑。他出面，耿煜势必记恨上他们，万一和孟祁互通消息，反而会变成更大的炸弹。

　　他们都不能，那就，只有一个人能了。

　　这么一说，余九知道了孟终的意思。

　　不禁有些后怕。这么多年的牢、两年精神病院，反倒使他愈发冷静沉稳。如果今天不是同一战线，而是站在对立面，她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吃饭了吗？”孟终忽然问。

　　转折过分突然，余九脑袋转得飞快：“还没。”

　　在余九的注视下，孟终把缠在手上的绑带解开，脱掉外套，去旁边拿围裙穿。

　　意识到他要做饭，余九刚想说不饿，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

　　房间很静，声音无比清晰。

　　俩人愣了一下，俱是一笑。

　　余九也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去洗菜。”

　　孟终打开冰箱，到里面挑食材，里面摆了满满一箱食物，归放得整整齐齐。

　　吃饭的当，孟终才说：“吃完饭，跟我去见个人。”

　　哦。

　　一口气憋这么久，原来是想说这个。

　　余九点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