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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覆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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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梳妆打扮间,房间突然没了动静。余九张开眼睛,镜子里面多了个人——孟祁。
她并不意外,自己给自己梳头,不说话,等他开口。
“出去这么多天,不想我吗?”
她不理,他站到旁边,活像开屏的孔雀,眼神滚烫炽热:“你不想我,我可对你朝思暮想。”
这话说的,蜜饯似的。一条消息没有,一发就是威胁。朝思暮想,想着她怎么还没弄死孟终吧?
余九笑吟吟地:“是吗?你那张照片什么意思?”
孟祁凑近,言语暧昧:“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缠起一缕余九的发丝,给她梳头。
但被躲开了。
孟祁不恼,一把将她的头扣在腰间,强硬梳上去,继续说:“如你所见,耿邱成了那样。”
头皮疼,余九忍着:“所以,他在你手上。”
孟祁摇头,一脸玩味:“错了。”
“人不在我手上,才更好玩,你说是吧?”
余九想翻白眼,却也没敢掉以轻心。
不在他手上,还有很多意思。
但无论在不在,此耿邱都非彼耿邱。“活”着的概率是更大一些,可是,十月怀胎假如成功,他也早该重获新生,活成另外的人了。
“为什么把我扯进来?”这是一个崭新的问题。
“嘭”地一声,门开了。
孟终站在门口,脸色很冷。
孟祁与他对视,手还揽着余九的头,眼神充满了挑衅。
余九火速挣开束缚,竟然有些紧张。
一个前男友,一个现任老公,还是亲兄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那种。就这么碰在了一起,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两边不好做人,她索性去找孟终,却被孟祁扯住了胳膊。
余九一惊。
孟终也走进来,拉住了她另一只胳膊。
冥场面。这下真夹在了中间,还是物理意义上的。尴尬到了顶点。
孟终:“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扯上别人。”
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孟祁死盯着孟终,旋即一声嗤笑,松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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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带上,房间死一般地寂灭。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孟终低头,余九也抬起头:“我…”
“没事了。”
孟终扶她坐下,别的话没有,只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真要走,多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没有。余九:“等等。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孟终停在门口,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被灯光照得一览无余,却像只受了伤、无处躲藏的蝴蝶,翅膀早被拆断了、有气无力的蝴蝶。
“他是我前男友。”
“所以?”孟终不回头。
余九斟酌一下:“我们之间没别的。”
“余小姐,我不关心你的私生活。”孟终声音很轻,“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只是,他不是良人,你最好另找他人。”
这句说完,人已经出了门。余九满头问号。这是断定他们之间有什么,一句没听进去,才要她“迷途知返”。
这得多么质疑她看人的眼光?
她都结婚了,他们是夫妻,这点信任没有?
好吧,确实没法信任。换她她也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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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晚宴,倒请了不少人,远亲近邻,一大家子,加起来有十几号人。后院里张灯结彩,摆了酒、食物、蛋糕、字画等,中不中、西不西。
孟母拉着叶霜的手,越看越满意。这是叶氏的小女儿。叶氏,杰力品牌创始人,是国内智能医疗的头部公司。与孟家是世交,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如今ai刚起步,机械医疗形势一片大好,很有发展前景,对孟氏集团大有帮助——资金链断了,联姻能解近火。
因此看叶霜的眼神愈发慈爱起来:“小霜啊,你们谈得怎么样?这婚…要不今年结了?”
叶霜声音温柔娇媚:“您做主就行,我不挑日子。”
孟母笑起来。
旁边有人插嘴:“大哥还要结婚?”
说话的是个小姑娘,杏眼圆睁,元气天真。“还”字用的十分微妙。上次就是他要结婚,闹了一圈结婚的另有其人。这才多久啊。
孟母脸色耷下来,明显不悦。
小姑娘身边的人看气氛不对,连忙斥她:“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她自行八卦,“小霜,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铁树开花啊他……”
叶霜尴尬起来,不知作何回答。
好在这时,孟祁走了进来。她连忙抽身,小碎步跟到孟祁身边,巴巴地把人望着。
嘴里噙了句弱柳扶风的:“哥…”
说话间,手已经挎住了孟祁的手肘。
却被孟祁掰了下来。
他闲庭信步、旁若无人地坐到沙发上,二郎腿一翘,扫了一圈众人。周围瞬间噤若寒蝉。
孟祁自斟了杯茶,浅抿一口:“家宴没必要叫这么多外人。”
什么意思?这么跟长辈说话?
在坐十几号人,全是孟长风的直系亲属。就算他是孟氏集团的代理董事,也还是小辈。才代理就嚣张到这种地步,以后还能得了?
三姑阴阳怪气:“大哥,你就不该退出集团。现在倒好,连我这个亲姑姑都成了外人。”
孟国忠却坐在一边,什么话都不说,比外人更像外人。
孟祁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别费心思了,遗产也没你的份,问问你爹吧,你不是外人是什么?”
这一大家子人,三五年轻易凑不齐一次,不是老头重病,遗嘱只立了一个人,才不会急着赶来凑这么一桌。
只不过,凑也是白凑。老头把遗嘱藏得紧,内部只知道消息,而不知道藏在哪里。只待他人走灯熄,遗嘱公之于众——集团早在走下坡路了,资金链供不上,迟早完蛋。到时少不得受制于人。
怎么也该把这份钱拿出来,同舟共济。
可偏偏,老头不愿意。
遗嘱死都不改。
三姑反讥讽道:“你就有了吗?”
孟祁言辞犀利:“再不济,集团也在我手里,想想那位是什么人吧。老爷子一死,几位可得自求多福。别忘了,当初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对付他的。”
所有人脸色微妙。
在孟家,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孟终,是孟长风的小儿子。人虽然是福利院里领出来的,其母亲却是他一生所爱。约等于,老了老了,搞了段黄昏恋,孩子都大了,才爆出来——原配在家里被活活气死,还什么好都没讨到。
这谁服气?不知道他妈是谁,不得给儿子立下马威?日子能让他过舒服?
所以,在他落难之时,大家少不了落井下石。
可落井下石又怎么?那也是正义的化身。他要识趣,就该拿钱走人。癞皮狗一样赖在孟家不走,简直居心叵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更况现在?还是坐了牢出来的。
受了那么多“折磨”,心理变态一点,都能报复死他们。
大晴天,怪冷的。三姑脊背发凉,心虚地掸了掸倒竖的汗毛。
孟祁瞥了眼叶霜,岔开话题:“孟家现在是油锅,你确定还要往里跳?”
“我…”
孟叶两家是世交,孟母早把叶霜当作自己人培养;可以说,孟家的事,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拎不清。
孟祁不想多说废话:“要真想跳,随你。但只会和李小姐同一个下场。”李小姐指余九。他满脸冷漠,“我是不婚主义。我对女孩,不感兴趣。”
话说得很绝,一点情面不留。
比以往任何时候的拒绝都要狠。
叶霜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可这一次,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孟家家宴上。她看看孟祁,高高在上,像一个审判者,漠然审视着一切。
一腔深情被肆意践踏至此,她又惊又恼:“你别欺人太甚!”
孟祁冷声:“我不欺负你,叫你爹来跟我谈。”
自由进出孟家,少不了她爹在背后支持。
事不做绝、话不说尽,只会春风吹又生。
“祁儿…”孟母咬着他的名字,想提醒他话说重了,场合也不对,太得罪人。
“嘘。”孟祁食指抵住嘴唇,压下孟母的呵斥。
他摊手,一脸无辜:“我说的不对吗?这个家就要完蛋了。与其在这里趋炎附势,不如想想怎么把集团拉回来——泥船渡河,大家都是同船合命的关系,需知巢毁卵破的道理啊。”
“我是真不明白,拉不到投资,这顿饭,你们吃得下吗?”
他坐起来,没法再谈下去,跟这些人简直没有共同语言;整天就只会看锅吃饭,一点脑子没有。蠢猪似的。
他是走了,一家人石化在原地。
叶霜在哭,孟母在劝。
一家人吵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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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间,余九挽着孟终“恰好”走了出来——刚在旁边看戏,精彩,太精彩了。
孟家比她想象中还要狗血,简而言之,癫得不行。她说孟终怎么这么淡定,那么大的位置,说不抢就不抢,原来有遗产傍身。
难怪不想让老爷子醒。
老爷子要是现在醒,哪儿还有这么一出大戏看?
直面慌乱嘈杂的氛围,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礼貌地问了一句:“是开饭了吗?”
这话轻飘飘的,却杀伤力十足,成功叫停了众人。
孟母气上心头,一眼抓住孟终,怒极反笑:“今天我把大家叫来,是想问你一句,你退出集团,另有打算了吧?”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让他进集团,他跟孟祁抢上了,短短两年如日中天;不让他进集团,又正合了他的意,刚好卷着遗产跑路。
那份遗产,是老爷子的个人财产,直属自己最小的儿子,孟终就是,身份证户口本也早改好了。除了他没别人。遗产价值——光是古董珍玩就价值连城,半个孟氏集团都不够填。
好偏的心呐,老爷子真是老糊涂。丝毫不顾一大家子人的死活。
如今闹到这种地步,全是这兔崽子逼的——一逼他出集团,年他不过,孟长风进icu他不急回;明摆着是知道遗产写了他的名字,而有恃无恐。
这次要不把话摊开,让大家看明白他的狼子野心,下次再见面,保不准就是孟长风死的时候。
众人把目光转向孟终,显然怨气冲天。
这让余九十二分不舒服。
孟终却很淡定:“感谢关心。是有一些打算。”
果然有打算。
白眼狼!白眼狼!
孟母声音发颤:“你、你可知道那是孟家的钱!”
“遗产么?”
孟终笑笑,话说的滴水不漏:“正好我也深蒙孟家养育之恩,是到了该回馈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我手头有一份项目要做,诸位帮帮忙。事办得好,遗产我会按照比例分配,自愿赠予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