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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一群猴子 你好,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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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川弯腰将小孩儿抱起来。
云颂坐在怀川的臂弯中,两条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怀川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轻笑道:“你要勒死师兄吗?”
云颂一怔,双臂微微松开。
怀川感受到小孩儿的身体不再紧紧绷成一根弦,这才对围上来的师门众人露出浅淡的笑容:“回观里慢慢说。”
众人如鸟兽一般纷纷散开。
“本以为你们会赶在晚斋前回来,便提前做好了饭菜,但等了又等,你们却迟迟不归,索性就直接下山迎你们了。”
说话的道长看起来与叶道清年龄相仿,但气质清雅绝尘,性格更是与叶道清南辕北辙。这位道长的语调轻缓又温柔,很像云颂想象中的长辈模样。
“他是师父的师弟,名为莫见尺,你叫他莫师叔便好。”怀川低声为他介绍。
云颂点头记下。
莫坚持?
师叔的名字好奇怪。
云颂趴到怀川耳边,疑惑地低声呢喃:“莫师叔为什么会叫不坚持?”
怀川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坚持?”
云颂说:“他的名字啊。”
怀川蓦地笑出声。
云颂一头雾水地看着笑得开心的怀川。见其他人的目光纷纷看来,云颂试图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笑了。
怀川对师兄弟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说了句没事,然后捏了捏云颂的脸。小孩儿的脸颊已经变得饱满,捏起来的手感非常好,像是在捏一块糯米糕。
“我的小阿颂啊。”他叹息一声,笑着为云颂重新介绍,“莫师叔的名字叫莫见尺,看见的见,尺规的尺。”
云颂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脸颊也不知是被怀川捏的,还是不好意思,很快涨得通红:“我……我听错了。”
都怪发音太像了。
云颂见怀川还在无声地笑,恼羞成怒地抓住他的头发,却是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怀川,不许再笑了。”
怀川轻声呵斥:“没大没小的。”
但他眼中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因此云颂完全没有被他吓到。
“怀川。”云颂又拽他的头发。
怀川无奈地仰了仰头:“松手。”
云颂龇牙威胁,却没有用力:“我再笑话我,我就把你揪成秃头。”
“好好好,不笑了。”怀川哄道。
云颂盯着他的脸,确认他没有再偷笑,慢慢松开他的头发。头发被自己弄得稍微有些乱,云颂抿抿唇,用手指帮他梳理通顺。
“你这两个徒弟感情不错哈,小徒弟看着挺文静内敛,不像观里的猴子。”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云颂像是警惕的小猫,立即缩回抚摸头发的手。
怀川再次压低声音为小孩儿介绍人:“这位是师父最小的师妹,名字叫赵凝微,最喜欢别人喊她大师姐。”
云颂问:“那怎么喊大师姐呢?”
怀川笑着说:“观里没有大师姐。”
云颂不解地嗯了声。
怀川说:“因为大师姐叶灵意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叫她,或者直接叫她姐。”
云颂飞快转动脑子记下这些要点。
叶道清回答赵凝微时的姿态摆得低调,但语气嚣张又嘚瑟:“全是我这个师父起的教育作用,又羡慕又眼红我有两个徒弟吧——诶嘿,你没有。”
赵凝微毫不客气地翻白眼。
无徒弟,一身轻。
他们这些带徒弟带疯的懂个屁。
赵凝微面无表情地说:“跟我炫耀没有用,我最讨厌小孩儿,也不稀罕养徒弟。小孩儿不仅吵闹,还喜欢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实在令人火大。”
闻天声挠了挠头。
应该不是在说他吧。
他怎么可能像猴子,他师父可是夸他长得像大公鸡呢,说他们一样神气。
嗯,果然不是在说我。
“尤其是你。”赵凝微偏头看向他。
闻天声:“……”
他现在就要找师父告状。
叶道清笑着哄人:“她口是心非。”
赵凝微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脑袋轻轻晃动:“哎呀,我口是心非。”
叶道清吃瘪。
莫见尺轻笑了一声。
“师弟,你看她!”
“师叔,你看她!”
叶道清和闻天声异口同声。
莫见尺连忙敛住笑意:“别闹了。”
“哎呀,我不闹。”赵凝微做作道。
“赵凝微儿!看我替天行道。”叶道清一把薅出桃木剑,提着剑追上去。
赵凝微提气,瞬间闪出一丈远。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其他人皆是见怪不怪的模样,没有一人阻止。云颂看了眼怀川的表情,见他同样波澜不惊,就知道他们在闹着玩。
莫见尺凑近怀川,看向他怀里的小孩儿,放轻语气:“你几岁了?”
云颂回答:“已经六岁了。”
“那你现在可是咱们道观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了。”莫见尺笑了笑,“你没来之前,你闻师兄的年纪最小——就是那个像猴子的小孩儿,整日上房揭瓦不消停,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
云颂想了想说:“他挺好的。”
对方还想请他吃丰乐楼呢。
“是,他就是调皮爱玩了一些。”莫见尺说,“你们年龄相仿,应该合得来。”
云颂看了眼正和别人比赛谁最先跑回道观的闻天声,对莫见尺点点头。
莫见尺没忍住揉了把他的头发,在心中调侃道:一群调皮的野猴子中来了只矜持的可爱小猫,有趣有趣啊。
“云颂师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比赛?”闻天声跑过来问云颂。
云颂不明白谁先跑回道观有什么可比赛的,但对方好意邀请,他即便不理解也表示了尊重:“我看你们比。”
闻天声拍着胸膛,信誓旦旦道:“你瞧着吧,我肯定是第一!”
云颂点头:“那你努力。”
闻天声得到鼓励,斗志更胜,犹如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回到比赛队伍。
莫见尺被邀请作为比赛考官。
莫见尺无奈地答应,帮他们喊了开始。然后,七八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疯了一样往山上跑,边跑边哇哇大叫。
云颂听着漫过山林的此起彼伏的叫声,忽然理解了赵凝微说的话。
确实很像一群山野的猴子。
云颂偷偷翘起嘴角。
怀川问他:“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开心。”云颂稳稳坐在怀川的手臂上,抬起手便摸到树枝上悬挂的灯笼穗,“好神奇啊,我竟然有这么多家人,各种各样的家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活着,再于某日无声无息死去。可他不仅走过了绵绵大雪的冬天,还走过了草木葳蕤的春天……
现在是夏天了。
和夏天的炙热一起来向他袭来的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师门。
“开心就好。”怀川放下心。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小孩儿能不能适应身边的人突然变多,他甚至已经想到带小孩儿单独住在山脚。
现在看来不需要住山脚了。
云颂推了推怀川的肩膀:“师兄,你让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
“好。”怀川弯腰放下小孩儿。
云颂顺势牵住他收回的手。
怀川垂眸看了眼,轻轻一笑。
回道观的台阶本来看不到尽头,但在大家的插破打诨中很快就走完了。
云颂看到了台阶尽头,巍然伫立的天清观。朱门高耸,古拙厚重。门上悬挂着一块烫金牌匾,字迹却灵动飘逸。
往里面望去,殿宇重重。
青白色的香烟袅袅升入空中。
“我!我第一!”闻天声忽然出现在云颂眼前,打断了他对天清观的打量。
“我是第一!”闻天声兴奋地打了一套拳,成功将还能站立的自己累倒在地上,但不影响他向输给自己的几个师兄们叫嚣,“你们还师兄呢,不如我。”
云颂提醒他:“这里不能睡觉。”
闻天声四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湿的衣服沾满了灰尘,他随意拍了两下,气喘吁吁地说:“我当然不会在这里睡觉,我又不是傻子。”
云颂说:“你闭眼睛了。”
闻天声心想,我那是快累死了。
“反正我不会在这里睡觉。”他说。
云颂:“好吧。”
闻天声:“我真的不会!”
云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
闻天声拉住他的衣服:“你别走,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相信我?”
云颂微微皱起眉:“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闻天声松开他的衣服,低头检查自己的双手。余光注意到云颂干净的衣袖有道脏脏的黑色痕迹,而且位置就在他刚刚拽过的地方,闻天声的表情逐渐碎掉:“我不是故意的。”
云颂淡淡地嗯了声。
闻天声立即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太丢脸了。
怀川和莫见尺交谈了几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便走过来:“怎么了?”
云颂给他看自己被弄脏的衣袖。
“脏了啊。”怀川修长的手指泛起点点星光,云颂衣袖上的脏污瞬间消失。
“这是你送给我的衣服。”云颂说。
所以他才在意这点小小的脏污。
怀川听懂他的意思:“我知道。”
他扭头看向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的闻天声,轻轻笑了声,顺便往他体内送了点灵力,让他疲惫的双腿能够正常走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走吧。”
闻天声立即松了口气。
这么多师兄弟中,他谁都不怕,反而最怕怀川。他仗着年纪小,和所有师兄弟都能打成一片,哪怕是比大他更多岁的师兄,但他就是不敢跟怀川胡闹。
他总觉得怀川很危险。
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害怕。
“我们也进去吧。”怀川对云颂说。
云颂跨过天清观高高的门槛,闻到空气里飘着檀香的味道。没多久,他的衣服也沾上这股淡淡的香味,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活许久了。这种想法让他变得雀跃。
怀川牵着云颂落后别人几步,轻声为他介绍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重要的人:“观主的名字叫叶秉正,是师父的大师兄。他的模样很好认,右脸上有道长长的疤。”
云颂说:“我记住了。”
“师父还有一位小师弟,也是他捡回来的,名字叫叶鸿声。”怀川继续道,“他性情疏淡,平时不爱热闹,喜欢关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因此不一定会在场。”
云颂应了声,但心中却有几分好奇这个同样被师父捡回来的小师叔。
怀川说:“还有一位重要的人,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们师祖,名为叶凌虚,道号至真。师祖经常闭关,可能也不会现身——紧张了?”
他感觉到小孩儿的身体微微绷紧,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斋堂门口了。
“有师兄在,别怕。”怀川说完,忽然笑了一声,“我们可以在观里多走两圈再进去,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我离开前种的花。花如果开了,摘下来一朵送给你好不好?”
云颂眨眨眼:“好。”
“那,我们走?”怀川的脚步转了方向。
云颂拉住他:“吃过饭再去。”
怀川一怔,笑着答应。
云颂看着斋堂的匾额,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就被怀川牵进了另一个热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