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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岁岁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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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云颂、怀川和叶道清三人到达繁华的锦阳城。刚过城门,三人便被一股闹哄哄的年气迎面包裹住。
临街的店铺已经悬挂上红灯,一串接一串,从街口延伸到长街深处。离新年只剩两日,整座城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叶道清闻到浓郁的酒香,赶紧晃了晃自己的酒壶,发现酒壶已空,转身便跟着酒香飘走了,只留给怀川一句:“我去买酒,看好你师弟,别走丢了。”
街上人多,叶道清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踪迹。
云颂已经习惯叶道清随心所欲的行为,拉着怀川在街上逛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云颂好奇地四处打量。
糖炒栗子的香味钻进鼻子,云颂的脚步一顿,转向糖炒栗子的摊位。
怀川熟练地拿出钱袋:“要半斤。”
“哎!稍等。”老板动作麻利地称了半斤栗子,用油纸一裹,草绳一扎,笑眯眯地递给云颂,“吃的时候小心烫。”
“多谢。”云颂拎住草绳。
怀川朝他伸出手:“我来拿吧。”
云颂也觉得这样拿着不方便他剥栗子吃,于是心安理得地交给怀川。但是他剥好的第一颗板栗,却是努力踮起脚,喂到怀川嘴边:“师兄,你吃。”
怀川配合地弯下腰,张嘴接住。
板栗肉香甜软糯,味道确实不错。
在他吃掉这颗的时候,小孩儿已经剥好下一颗,同样试图喂到他嘴边。
怀川只得再次弯下腰接住,余光瞥见小孩儿已经快要剥好第三颗栗子,并且没有要吃的意思,无奈地从小孩儿手中拿走剥好的板栗肉,喂到他嘴里。
云颂右侧的脸颊鼓起来。
他嚼了嚼,味道很香。
还没咽下去,下一颗又喂到嘴边。
云颂的脸颊再次鼓起。
然后,两边的脸颊都被栗肉塞满。
云颂彻底丧失说话的能力。
半斤板栗不多,两个人走到客栈的时候,正好吃光。怀川用手帕给云颂擦去嘴角的残渣,抬头对客栈柜台后的堂倌说:“两间上房,住到元宵。”
堂倌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两间上房一日一两银子,住到元宵一共十七两,吃饭的钱另算——”他探头朝后边喊道:“二牛,领两位客官去楼上上房。”
二牛来得很快:“两位这边请。”
云颂和怀川跟着他上楼。
怀川吩咐:“准备些热水上来。”
二牛立即应声:“好嘞。”
云颂和怀川进入三楼的客房。
刚坐下没多久,二牛便提着汤瓶敲门进来,将汤瓶放到桌子上:“客官,你要的热水,小心烫着,有事你喊我。”
二牛恭敬地退出客房。
怀川拎起汤瓶,将热水倒进木盆。
“过来。”他朝云颂招招手。
云颂走过去,便被他牵住手。怀川先试了水温,才将云颂的手带进热水。
怀川站在他身后,胳膊圈住只到他腰间的小孩儿,捧起他的两只小手,细心地洗干净上面沾到的板栗糖渍,又拿起架子上的毛巾,将他的手指擦干。
“去玩吧。”怀川放下毛巾。
“嗯。”云颂来到窗边,打开窗户。
街道上的喧闹声变得清晰,云颂望着街边的摊位,开始想送什么年礼给师兄和师父。他手中有一些银两,但没有送过礼,只好观察街上的人在买什么。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师兄,我出门了。”云颂说。
怀川叫住行动起来风风火火的小孩儿,拿出一个小纸人:“带上它。”
小纸人飞到云颂肩头坐下。
云颂第一次见小纸人,好奇地摸了摸纸人的脑袋:“它能说话吗?”
“能。”怀川将注意力放到纸人身上时,便感受到小孩儿的手落到他的头发上轻轻抚摸过的感觉,“我撕了一缕分魂放在里面,它相当于我的分身。”
云颂的表情有点纠结:“可是我要去给你和师父选年礼,你看见的话就没有惊喜了。能不能先不让它看我?”
“当然。”怀川微笑着答应,“那等你说可以看的时候,我再看。”
“嗯。”云颂点头。知道小纸人是师兄的分身,云颂便不放心小纸人坐在他的肩膀。想了想,他将纸人捧进手里。
“我走啦。”云颂说。
怀川送他出门。
云颂出门后,先买了几根红绳,然后去了一家香药铺,但香药铺没有他要的东西,不过香药铺推荐他去木作铺。
云颂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
“你们这里有好的桃木吗?”云颂问。
“有,还有上百年的。”店主抬眼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个玉雪可爱、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脸上的笑变得和蔼起来。
他走到云颂面前蹲下:“和爷爷说你想要多少年的桃木?用来做什么?”
“我想做两个桃木珠。”云颂用手比划桃木珠的大小,“这么大就可以。”
“我这有不少的角料。”店主说。
云颂问:“最好的要多少钱?”
“角料不贵。”店主笑着说,“看在你和我家孙女年纪相仿的份上,我只收你一两银子。跟我进来选桃木吧。”
店主带着云颂往店铺里面走。
云颂担心被骗,选桃木时偷偷开了天眼,用天眼瞧过才敢定下:“我能自己打磨吗?我想往上面刻一些符文。”
云颂拿着只有他巴掌大的桃木。
“可以,我找个师傅教你。”店主想了想说,“还是我来教你吧。”
店主用锯子锯出两段小圆木,拿出一块粗纱布给云颂,同时做给他看:“一只手捏紧木料,另一只手转圈磋磨。”
云颂照葫芦画瓢学。
磋了半个时辰,磋出球状,云颂的手掌心也变得一片通红,又热又僵。
两个时辰后,云颂手中出现两颗圆滚滚的桃木珠,珠子泛着温润的木光。
桃木珠上分别刻着“安”和“宁”。
云颂顺便在木作铺中,用红绳将两颗桃木珠分别编成手绳,然后将自己这一个月积攒的灵力倾注到桃木珠内。
桃木珠变得更加莹润。
离开木作铺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街上虽然灯火通明,热闹不断,但云颂还是跑着回客栈。他已经两个多时辰没有见到怀川了,突然就很想他。
接近客栈的时候,云颂在客栈门口看到了一抹月牙白的修长身影,他的脚步停顿一瞬,向鸟一样朝这道身影飞扑过去,然后稳稳落入带着清冷淡香的怀抱。
“师兄。”云颂趴在怀川的怀里,仰着头,眼含期待地问,“你在等我吗?”
怀川假模假样地埋怨道:“某个小师弟迟迟不回来吃饭,又不让我看他在做什么,我只好在这里等他了。”
“我忘记时间了。”云颂懊恼地说。
“回来就好,走吧,师父在里面等我们吃饭。”怀川去牵小孩儿的手,握到手掌心才发觉触感不对,有点粗糙了。
他皱眉蹲下,掰开小孩儿的手掌。
小孩儿的两只手的掌心泛着红,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虎口处青了一片。
“怎么弄的?”怀川问。
“没事,我不疼。”云颂觉得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还没有以前的冻疮严重。
怀川叹息一声,包裹住他的双手。
云颂感觉到灵力如同羽毛般轻柔扫过他的每寸手指,等怀川松开手,他手上的伤口和淤青全部消失不见。
怀川重新牵住他,进客栈。
叶道清看见两个徒弟手牵手走进来,已经对他们的亲密习以为常。
“这里。”叶道清喊了声。
怀川和云颂坐到他的对面。
叶道清没问云颂去做了什么,师徒三人气氛很好地吃完了晚饭。
转眼便到了除夕当天。
云颂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新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还没有起床便拉着怀川撒娇,让他答应陪自己出门玩。
其实,就算他什么都不说,怀川也会带他出门玩,但能看到某只小团子朝他软软地摊肚皮,何乐而不为。
除夕这天的街上,热闹更甚以往。
云颂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由怀川牵着,走在人群中。两人时不时驻足观看路边开演的皮影戏或者杂技,一旦停下来,便很难再挪动脚步。
“我抱着你。”怀川担心小孩儿被周围的人群挤得不舒服,便弯腰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胳膊上。
怀川的身形高挑挺拔,云颂待在他的怀里,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目之所及终于不再是别人的腿,而是头顶。
周围的声音比较吵,云颂搂着怀川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师兄,我们去吃梅花糕吧,我看到好多人在买。”
“手里的糖葫芦不吃了?”怀川很早就注意到小孩儿只吃了两颗糖葫芦,便一直拿在手里再也没碰过。
“有点酸。”云颂诚实地回答。
怀川笑着说:“拿回去给师父吃。”
“我们对师父好点吧。”云颂说,“师父想吃,我们再买一串新的。”
怀川闷声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云颂意识到他在开玩笑。
“拿来吧,我吃。”怀川说。
云颂将糖葫芦喂到他的嘴边,不忘记强调一遍:“真的有点酸。”
糖葫芦中夹了豆沙。
怀川咬了一口,觉得还可以,便将剩下的几颗糖葫芦都吃了,而云颂则捧着他心心念念的梅花糕,轻轻吹热气。
夜幕降临,天空接连炸响烟火。
云颂也拿着火折子点了几筒烟火。
他第一次尝试放烟火,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烟筒捻,火焰呲的一声,云颂听到声音,瞬间拉着怀川跑出去很远。
砰——
漫天金星如银河倾落。
“这么害怕?”他的师兄站在璀璨的烟火下,眸光温柔,笑着问他。
云颂看呆了片刻。
小孩儿长久的注视让怀川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蹲下来说:“本来想等守岁时再送给你,现在送似乎也可以。”
云颂茫然地眨眨眼,就看见怀川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把桃木剑。
桃木剑在怀川手中显得很小,但对云颂的身高来说,大小却刚好合适。
怀川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小孩儿眉头上的小痣,让他回过神:“不收下吗?”
云颂还是有点懵。
怀川拉住他的手,将桃木剑放上去。
云颂握住沉甸甸的桃木剑,猛地扑进怀川怀里,像是突然炸响的小爆竹。
怀川抱着小孩儿及时稳住身体。
“师兄。”云颂闷声喊他。
怀川听出他的哽咽,心中一软。
“这是你亲手做的吗?”云颂问。
怀川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嗯。”
“我喜欢。”云颂小声说。
他想起什么,慌忙摸向自己腰间,解下怀川给他缝的小佩袋:“我也准备了年礼。”他拿出那条刻着“宁”的桃木珠手绳。
“可能不是很好看。”他说。
怀川伸出手腕:“帮我戴上。”
云颂托着他的手,将手绳系上去。
“很好看。”怀川看着小孩儿因他这句话而明亮起来的双眸,轻轻一笑。
又有烟火在夜空绽放。
怀川望着小孩儿眼眸中倒映出的华丽烟火,低头亲了亲他眉头上的痣。
两人回到客栈已经是亥时。
叶道清坐在火盆旁,眼皮一掀:“我还以为我这个师父要独自守岁了。”
云颂求助的眼神看向怀川。
怀川淡定地带着他围绕火盆坐下,放下食盒:“给你带了些好吃的。”
“还有酒?”叶道清转眼便忘记问罪的事情,兴奋地打开食盒,“烤羊排!”
叶道清专心啃起烤羊排。
窗外的烟火和爆竹时不时炸响。
云颂靠着怀川看符箓小册。
符箓小册是怀川半个月前特意为云颂撰写的,上面都是一些基础的符箓,很适合刚入门的云颂看。
云颂看得津津有味。
某一刻,窗外的烟火轰然一响,仿佛整座城的烟火都在这一刻点燃了。
“三更到——新岁临——”
客栈的堂倌在门外提醒。
“师兄师父,新岁吉祥。”云颂立刻放下书,对怀川和叶道清说,同时拿出送给叶道清的手绳,“师父,送给你。”
叶道清没有反应。
云颂疑惑地凑近叶道清,发现叶道清喝完了酒,支着脑袋正在打盹。
云颂无奈地笑了笑,将手绳给叶道清系上。刚系好,叶道清就醒了。
“新的一年了?”叶道清揉了揉睡懵的脑袋,先打哈欠,后伸懒腰,然后拿出准备好的压岁钱,分别递给两个徒弟。
“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