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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议储 ...

  •   去拜访徐嬷嬷时,气氛就轻松随意多了。

      可送礼却成了难题,依赵睢的意思,自是真金白银更显实惠,可阮随云道嬷嬷不喜首饰、不爱奇珍,你便是送她再好的衣裳料子,只怕还不如一块破抹布呢。

      倒是口腹之欲还有点讲头,阮随云常看见徐嬷嬷背着偷吃糕点——茹素的人不耐饥,时常肚饿。

      赵睢笑道:“依你之意,扛半扇猪过去倒省事。”

      阮随云也劝过嬷嬷不要斋戒,或是改吃花素也使得,然而徐嬷嬷秉性固执,坚持要为长公主祈福,阮随云只得罢了。

      末了还是决定送几盒内造点心去,并一坛子南边来的莼菜羹,汤鲜味美,佐粥最好。

      阮随云愣道:“莼菜不是上贡的珍品吗?”

      还没到进上的时节,他怎么会有。

      赵睢颐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得简单,这等东西可不是光靠有钱就能享受的,要知负责采办的乃宫中皇商,人家自个儿留点解馋无可厚非,难不成赵睢跟江南那边的官吏也有往来么?

      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夫君啊。

      阮随云识趣地没有多问,她是新嫁娘,跟赵睢或者静嫔都还没到无话不谈的程度,再者,知道的越少也是种自保,将来东窗事发不至于牵累到她——她可不想重走母亲的老路。

      徐嬷嬷不知莼菜难得,对六皇子一番心意十分感激,拉着他的手不住说他好。

      阮随云在一旁憋笑,嬷嬷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是绝了,先前跟祝家定亲时,也照样说祝六好呢。

      赵睢听着十分受用,发誓要将徐嬷嬷当亲娘——呃,第二个娘来孝顺。

      徐嬷嬷喜得见牙不见眼,“那倒不必,早日生个大胖小子,老身也就能向公主交差了。”

      两人齐刷刷望向阮随云。

      阮随云:……

      看她干啥?这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啊。

      回去路上,阮随云闷闷不乐,从独身到嫁人是一道坎,从嫁人到生孩子又是一道坎,她勉强接受前者,后者却仿佛如鲠在喉。

      赵睢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拉着她的手温声道:“方才那些话是哄嬷嬷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顿了顿,“不着急。”

      阮随云直觉他说的是生孩子的事,但这可能么?生孩子对女人不啻过鬼门关,可对男子不过是洒洒水的事,她不信有哪个男子会真心体谅。

      赵睢很无奈,日久见人心,她早晚会明白。

      其实他所求别无其他,只要能与她好好活着,相偕共老,足矣。

      静嫔知道二人回了公主府,便嗔道:“怎么不把徐嬷嬷接来?”

      她是真心实意想多个膀臂,也是怕阮随云孤孤单单,身边多几个熟识的人,日子总会自在些——没有女儿,媳妇看来也就是半女了。

      阮随云道:“嬷嬷想替公主娘娘守着,您就别操心啦。”

      这固然是一方面因素,另一方面徐嬷嬷也有自知之明,她自幼将阮随云视若亲生,对她的种种习惯近乎苛求,若是一同住到翠微居来,难保不跟静嫔娘娘的人产生冲突,一山不容二虎。

      为了彼此和睦,不妨保持距离,反正公主府离这不远,隔三差五回去看看也就是了。

      静嫔只得罢了,又叫人将库房积年的账册搬来,笑道:“如今有你当家,本宫也好省点力气。”

      阮随云处理这些自是得心应手,可她不想显得太能干,没有婆婆会喜欢过分强势的儿媳妇,遂谦辞道:“我年轻,哪里懂得这些,还得母亲您多多教我才是。”

      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循序渐进。

      静嫔讶道:“惠妃没教你如何管家么?”

      阮随云垂眸,“娘娘心疼我,说库房里不少长公主旧物,怕我见了伤怀。”

      哼,什么心疼,分明是想独吞,霸占人家女儿还不肯好好教养,真臭不要脸!

      静嫔愤慨之余更添怜悯,“好孩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你跟着我慢慢学,本宫绝不会藏私的。”

      赵睢在一旁叹为观止。

      三言两语就收服了她娘,到底是媳妇儿太聪明还是他娘太蠢啊?

      另一边,长乐宫的气氛分外压抑。

      崔凤芝秀眉蹙得老高,“殿下今晚又在书房歇息?”

      侍女没说话,既成事实有什么好回答的,只冷冰冰绷着脸,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三皇子只在大婚那晚来了小姐房里,之后大半个月都没来过,知道的说他课业繁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家嫡女是什么瘟神煞星呢!

      崔凤芝叹气,她倒不是在乎男欢女爱的人,可基本体面总要讲,才刚成婚就这般,等再过两年还得了!

      记得三朝回门母亲就劝过她,若攥不住男人的心,就亲自挑个好的由他去,到时候生了孩子抱过来养,一样可以母凭子贵。

      当时她还觉得母亲杞人忧天,如今回想起来倍觉凄凉。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脾气太过端方木讷,不够温柔小意,正好曹皇后送那几个侍女来,崔凤芝便试着安排侍寝,一人一天,轮着来,奈何赵恪都给拒了——她该欢喜还是失望?崔凤芝只觉得酸涩难言。

      哄不好丈夫,她只能从婆婆处下功夫。

      惠妃原本对崔凤芝挺满意,娶的新媳妇不但家世高贵,还带了大笔嫁妆,怎么看都比那个诡计多端的阮随云强多了。

      奈何相处几日后,惠妃唯余失望,这崔凤芝说是听话,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每日晨昏定省,就只会干巴巴在那杵着,也不知道端茶递水,换做阮随云,她一个眼色就过来了,且阮氏细心无比,知道她爱喝几分烫的茶水,爱吃哪种口味点心——现在想想,还是旧人好啊。

      且崔氏听话也有限,惠妃在祝三太太身上亏了万余两银子,本想借新媳妇的嫁妆弥补亏空,奈何崔凤芝一口咬定,她的嫁妆是要留给日后所生儿女的,不能出借——万一前头冒出个庶长子来,岂不成了帮别人养儿子。

      惠妃才发现有钱的媳妇也一样难缠,定是崔相教的——老不死的明明上了贼船,还想隔岸观火,万一恪儿当不成太子,他以为能置身事外?

      见崔凤芝哭丧着脸过来,惠妃也无心安慰,只道:“夫妻本为一体,你不低头,还指望他来靠近你?马上便是十五月圆,你把身段放软和些,亲自下厨治一席酒菜,再说几句甜言蜜语,恪儿自然便回心转意了。”

      崔氏本指望婆婆压着丈夫来她房里,哪知等到的却是一番不痛不痒的便宜话。她乃世家嫡出,若真效仿惠妃所言,和娼妓粉头有何区别?

      惠妃自己便是妾室,不觉得对男人撒娇有什么,她万万做不来。

      惠妃看她那副死相便知道对牛弹琴,罢了,娶她进来不过为当个摆设,倒不指望多做什么——等恪儿日后登基,便是废了原配另立新后也使得。

      皇家本就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眼下尚有用得着她之时,惠妃招手命她过去,淡淡道:“本宫这里有一封书信,你差人送给你祖父罢。”

      惠妃当然不缺人手,但还是至亲骨肉更可靠些,也是变相提醒那老头子,你孙女还在本宫手里呢。

      崔凤芝接过,“信里写的什么?”

      惠妃不欲瞒她,“本宫请崔相上书陛下,重提议储一事。”

      崔凤芝大惊,“娘娘,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刚嫁来就放话立太子,这不明摆着崔家与惠妃相勾结么?况且皇后还在病中,怎好提这话,三皇子到底不是中宫嫡出。

      惠妃原以为她是块木头,怎料木头却还有自己的主意,更添几分嫌恶。

      “怎么不是时候?皇子们都已陆续成家了,早晚得议储,倘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难不成等着天下大乱吗?”

      曹皇后那个病歪歪的她更没放在眼里,早该逊位了,连立后与立太子一并落实了才好。

      至于崔相出头会否太明显,陛下同意这桩亲事,便是默许助长三皇子的势力,否则怎么不挑个别的姻亲呢?

      惠妃自认对圣心还是有所把握的。

      见崔凤芝还在那发呆,恼道:“你不肯,本宫让别人送去,不见得非你不可!”

      崔凤芝无奈答应,只盼着家里警醒点儿,别赶着搅混水。

      女怕嫁错郎,她开始后悔这桩亲事了。

      多亏有心人吹风点火,立储一事很快甚嚣尘上。

      崔相机警无比,并未明言立哪位皇子,只请皇帝顾念春秋,择贤能者为储,可朝臣们谁不懂见风使舵,放眼望去,阖宫还有的挑么?况且你崔家已跟三皇子联姻,这时候再装不懂就太虚伪啦。

      一时间,立三皇子之说很快占据上风。意外的是,也有不少请立六皇子的,人数不及三皇子众,但同样极具分量。

      静嫔甚是愕然,她自知血统驳杂,为世家所看不起,故此甚少与朝臣结交,遑论在这关口架桥拨火。

      难道是儿子指使的?

      赵睢同样沉着脸不发一语,他的势力都在暗处,还不到动用的时候,这个时候挑唆他与三皇子相争,机心险恶。

      阮随云倒不意外,这还用想么,分明是惠妃手笔。

      别看这位娘娘平时老装作心直口快,她可不是傻子,该有的脑筋半点不少。若群臣拥立三皇子,未免太过明显,也会令景朔帝忌惮,可有个六皇子当陪衬就不同了,不但能降低嫌疑,反正皇帝不可能立胡人子为储,何乐而不为呢?

      静嫔一拍桌案,脸都气白了,“刁妇!我又不曾得罪她,竟这般害我!”

      倘万岁爷疑心她插手储位,她跟睢儿如何自处?

      静嫔越想越后怕,不成,得趁事态未发酵前赶紧补救,

      “你说,若我也推举三皇子怎么样?”

      阮随云摇头,“没用。”

      欲盖弥彰怎么能扫清嫌疑,没准还间接帮了惠妃——瞧瞧,连静嫔都觉得三皇子最贤,可见众望所归。

      “那怎么办?”静嫔苦着脸。她并非毫无野心,但比起毫无实际的美梦,她更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这般都有人容不得她。

      阮随云想了想,“娘娘何不请陛下立长?”

      自古以来,选太子都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贤德是最不可量化的,王莽篡位前都有人夸他德比周公呢。

      皇后无出,诸皇子都是妾室所生,也不用东挑西选了,直接比大小吧。

      静嫔有点犹豫,“大皇子?使得么?”

      若没有李才人那出,大皇子当是无可置疑的长子,可偏偏李才人闹出那种丑闻,令陛下心生嫌恶,见了长子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愿意听见他的名字?

      赵睢平静道:“父皇若真憎恶大哥,便不会容他存活至今。”

      在宫里,想让一个生命无声无息消失太容易了,大皇子却能平安长大,要么皇帝对昔年那桩旧案心存疑虑,要么便是仍顾念着父子之情——无论哪种,都说明大皇子没那么忌讳。

      还是他懂得她,阮随云赞许地看赵睢一眼,“娘娘也不用多言,甚至大皇子的名字也无须提,只说支持立长就够了,说不定陛下心里,三皇子才是长子呢。”

      那也不是没可能的,静嫔叹息。她经历了从盛宠到失宠再到无宠,对景朔帝的节操早已不报信任,帝王的心就是偏的。

      倒是眼前这对小夫妻,那种难以言说的理解与默契,令她深深震撼。

      惟愿他们能白头到老,永不相欺。

      数日后一次伴驾,静嫔果然战战兢兢提起这话。

      景朔帝神情如水,“你从哪听来的?”

      静嫔也不隐瞒,“外头都在议论,妾虽身处幽宫,也难免风闻只言片语。只是臣妾自知无才无能,断不敢肖想高位,我儿也是一样,还请陛下拨乱反正,以正视听,如立,则以长幼而论。早日明定尊卑,妾身也好心安。”

      这话说得足够讨巧,横竖赵睢是最小的那个,证明她绝无私心。

      景朔帝没说话,只静静出神。

      静嫔乖觉伸手,“夜深了,妾身服侍您安置罢。”

      后来同阮随云谈起,犹自心有余悸,“怪道都说天威难测,差点以为会被拉出去杖毙!”

      阮随云失笑,“您是皇子之母,何至于此。”

      像李才人犯了那么大的错,不也只是幽居禁足么。

      “你这孩子。”静嫔嗔她。

      有个胆大的儿媳妇是好,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甚至妄议干政,静嫔觉得心脏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皇上不会迁怒本宫吧?”

      阮随云道:“当时都没发作,过后自然更不会。”

      何况静嫔只为撇清干系,倒不是真要求皇帝立谁谁的——说实在的,她只要有一块富庶的封地能安居养老即可。

      相处这么久,皇帝不会看不清静嫔的为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静嫔捂着胸口,赶紧灌了杯热茶。

      怎料椒房殿忽然宣召,她顿时慌乱,忙拉着阮随云,“怎么办?怎么办?”

      负责传话的小太监:……

      到底谁是婆婆谁是儿媳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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