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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旗伐天,凌霄剑下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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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之中,仙剑刺入烬玄心口的那一声钝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段樱仅剩的所有温情。
方才风还温温柔柔裹着花香,日光落在烬玄白衣的衣料上,泛着柔和的微光,他指尖还凝着魔力,正要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不过一瞬,温热的血便顺着剑身汩汩淌下,染红大片浅粉花瓣,那些方才还在随风轻颤的花朵,沾了魔尊的血,转瞬便蔫萎发黑。
烬玄垂眸,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长剑,仙力顺着剑刃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不断瓦解他的魔元。他没有去看持剑的顾昭珩,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落在段樱脸上。他的唇色飞快褪成苍白,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剧痛,可眼底没有一丝对顾昭珩的怨毒,只有浓浓的担忧,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想碰碰她的脸颊,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
“阿樱……别怕。”
话音落,他身躯一软,直直倒落在繁花丛中,双目缓缓合上。
“烬玄!”
段樱踉跄着扑过去跪在血泊里,伸手抱住他渐渐失温的身体。掌心触到他胸口不断涌出的热血,滚烫,却又在飞快变冷。她颤抖着将手覆在他的胸口,拼命输送自身魔力想要稳住他的生机,可仙剑自带的灭魔仙力早已把他的神魂撕得支离破碎,无论她注入多少魔力,都如同石沉大海,留不住一丝气息。
方才她还靠在他肩头疗伤,感受着他长久以来安静的守护,不过片刻,便天人永隔。
那些深埋心底,她以为早已淡去的痛苦,天牢酷刑、铁链穿骨、惊雷焚身,一幕幕重新在脑海炸开。从前她为顾昭珩痛过、哭过,可那时心底尚且存着一丝对情爱的幻想;而此刻看着怀里烬玄毫无生气的模样,那点残留的、对天界、对顾昭珩的旧念,彻彻底底烧成灰烬。
一股磅礴到可怕的魔威自她体内爆发开来,黑色魔气如海啸一般席卷整片药泽,狂风卷着破碎花瓣漫天飞舞,她身后九尾尽数舒展,狐毛在黑气之中猎猎翻飞,红衣被劲风扯得狂乱,原本清亮的眼眸覆上一层暗红,里面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滔天恨意。
顾昭珩还握着剑柄,站在原地。刺出那一剑之后,他混沌的妒意稍稍褪去,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底猛地生出恐慌。他本意只是想带段樱离开魔界,他无法接受段樱在魔尊身边安稳度日,可他从未想过,会亲手斩杀烬玄。
“阿樱……”他声音发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靠近她。
“别过来。”
段樱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干涩,平静得吓人,可这份平静之下,压着能吞噬一切的怒火。
“顾昭珩,今日你以仙剑杀我魔界尊主,仙魔之间,再无半分情面。”
她小心翼翼将烬玄的身躯安置在花海石台之上,扯下自己红衣的一片衣料,轻轻盖住他的面庞,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他沉睡。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站起身,周身魔气翻涌,目光扫过虚空另一端站着的顾昭珩。
“你以为杀了他,便能把一切变回从前?不可能了。”
顾昭珩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绝情,所有说辞堵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见段樱抬手捏碎一枚传讯魔符,魔符在半空炸开,化作一道道漆黑流光,向着魔界四面八方飞散而去——那是魔界召集所有部族的急令。
顾昭珩心头一震,他本以为段樱孤身一人,最多只是与他缠斗,万万没有想到,她要起兵伐天。
“你要挑起仙魔大战?六界会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段樱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当初我被锁在天牢受刑三日三夜的时候,天界可曾顾惜过生灵?你天界不问缘由,便对我降下酷刑,何曾想过仙魔和睦?今日是你,亲手斩下维持仙魔微弱平衡的魔尊,战火,是你挑起来的。”
传讯魔符发出之后,不过半个时辰,远处便传来连绵不绝的魔啸之声。
先是驻扎在魔界边境的黑鳞魔将,率领三万魔兵踏风而来,盔甲黝黑,长矛尖端泛着幽绿魔光;紧跟着,南疆万妖岭的狮虎魔部、幽泉的骨魔军团、深海鲛魔一族尽数赶来,旌旗猎猎,漆黑的魔旗之上绣着九尾魔樱的图腾,一面接一面在药泽平原上竖立起来。各族魔首来到段樱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公主!我等愿听公主号令,伐天复仇!”
魔军集结,黑压压一望无际,战马刨动土地,发出沉闷的踏地声,兵器碰撞铿锵作响,魔气遮天蔽日,把魔界上空的日光都彻底遮蔽。段樱立于军阵最前方,抬手握住自己的灵青魔剑,剑锋一指两界天门的方向。
“众将听令!今日起兵,踏破南天门,讨还血债!”
“踏破天门!讨还血债!”
万千魔兵齐声呐喊,声浪震荡四野,连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顾昭珩自知无力阻拦这支集结完整的魔界大军,他神色复杂,转身急匆匆破空返回天宫,匆忙向天帝禀报警讯,传令天界各大仙门、四方天兵天将严守南天门,布下九天玄仙大阵,备战御敌。
三日后,两界天门之外,仙魔两军正式对峙。
云海之上,仙兵队列整齐,银光闪闪的仙甲铺展在云层之间,仙将立于阵前,仙阵层层排布,霞光漫天;云海之下,魔界大军列阵,魔旗随风狂舞,魔气滚滚升腾,隔着云海便能感受到肃杀之气。
战鼓轰鸣,魔军率先发起进攻。魔将带着魔兵冲破天门外围的仙兵防线,仙术与魔术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灵光与黑气四处飞溅,空中不断有仙兵、魔兵负伤坠落,云海被鲜血染成斑驳的红。
段樱一马当先,持剑杀入仙军阵中。她剑法凌厉,九尾魔力全开,剑光所过之处,仙兵难以抵挡。一路苦战,冲破数道仙将阻拦,直奔凌霄宝殿而去,身后由黑鳞魔将带领精锐魔军紧紧跟随,护在她身侧,替她拦下暗中偷袭的仙神。
一路血战,闯过南天门、兜率回廊,终于踏上凌霄殿外白玉长阶。殿外仙神层层围堵,段樱与魔界几大魔首并肩作战,合力击溃最后的护卫,踏入凌霄大殿。
大殿之内,天帝、众仙臣立于高台之下,顾昭珩站在最前方,一身太子仙袍,手中握着那把斩杀烬玄的仙剑。
段樱抬剑直指顾昭珩,魔剑寒光凛冽,剑尖距离他脖颈不过寸许,身后魔兵列在殿门两侧,魔气充盈整座凌霄殿。只要她手腕轻轻向前一送,便能了结顾昭珩性命,血海深仇即刻得报。
顾昭珩没有躲闪,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
就在这复仇只需一瞬的时候,烬玄往日和她闲谈的话语,忽然清晰浮现在她脑海里。
从前二人坐在药泽花海看落日,烬玄曾缓缓和她说,他耗费万年修为救下她,所求从不是鼓动魔界征伐天界,掀起无尽厮杀。他悲悯世间凡人,若是天界储君身死,三界群龙无首,仙魔大战便会无休止延续,凡间百姓会连年遭受战火波及,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千千万万无辜凡人,会为仙神之间的恩怨陪葬。
段樱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颤。
恨意几乎吞噬她,可她不能辜负烬玄一生的心愿。她复仇的初衷,是为死去的他,若是最后做出他最不愿看见的事,这场复仇,便毫无意义。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等着她一剑落下。
段樱缓缓垂下持剑的手臂,将魔剑收回鞘中。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的怒火慢慢沉淀下来,只剩无尽的怅然与破碎。
“今日魔界兵临凌霄,不是要覆灭天界。”她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顾昭珩,你的命,我可以不取。但你要记住,这条命,是烬玄以善念换来的。从今往后,天界不得无故越界侵扰魔界,两界定下休战盟约,若再起刀兵,魔界必再伐九天。”
她转身,对身后魔将沉声下令:“收兵。”
魔兵虽心有不甘,却遵从公主号令,整齐有序地退出凌霄宝殿,顺着白玉长阶,撤出南天门,班师回到魔界。
顾昭珩站在大殿之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他赢了性命,却永远输掉了那个曾满心待他的姑娘,余生只剩下无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