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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鹿台寒夜,孤樱赴仇 段樱为父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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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乌云沉沉盖在山头,连月色都被死死遮住,山林里静得诡异,只剩枝桠被夜风刮得呜呜作响,偶尔几声鸦啼刺破死寂,荒凉得像一片无人收殓的坟场。
深秋枫叶红得发暗,一片片打着旋落在湿冷的青石地上,沾着夜露,凉透入骨。
段樱立在风口,一身玄色劲衣衬得身姿孤挺纤细。
她右手五指收紧,握住灵青宝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剑身透出一层极淡的冷光,安静却藏着蓄势待发的锋利。腰间魔笛静静悬着,陈旧纹路浸着魔界千年的阴冷,是她从小到大唯一伴身的器物。
身后,婢女月儿追得气喘,眼眶早已红透,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死死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
“公主,求求您别去。”
月儿的声音压着哽咽,又怕惹她心烦,不敢哭得太放肆,只能硬生生憋着委屈和恐惧:
“赤魔真的太凶了。当年那一战,整个魔界山林都被他夷平,魔王殿下拼尽修为,也落得断臂重伤。那是千年凶兽,不是寻常妖魔,您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段樱垂眸,看着月儿攥着自己衣袖、微微发抖的手。
她从小被月儿陪着长大,月儿永远怕她受伤、怕她吃苦、怕她出事,事事替她担忧。
段樱心里软了一瞬,抬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月儿,我知道你怕。”
她回头,眼底没有少女的娇纵,只有一份远超年龄的沉冷执拗:
“可我父王躺在床上整整半年,断臂之痛日夜钻骨,连握剑都做不到。他是魔界之王,护了魔界一辈子,最后落得满身伤病、隐忍度日。这仇,我若不替他报,我这公主之位,坐得不安稳,睡得不安心。”
“我是魔王之女,生来就该扛魔界的债。”
月儿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青石地上,碎成一小点湿痕:“可公主,您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啊……”
段樱没再答话。
再多温柔劝言,也抵不过心底那道耿耿于怀的伤疤。
她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遥遥的魔宫方向,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残影,乘风没入漆黑深山。
“公主!一定要活着回来!”
月儿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夜色,哭得浑身发抖,却再也唤不回那个决绝的背影。
深山深处,赤色妖雾层层堆叠,黏腻、腥冷、压人。
风声骤然骤停。
整片山林一瞬间死寂得可怕。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千年戾气的声音,从黑雾深处缓缓漫出,贴着耳边响起:
“段樱,你小小年纪,偏偏戾气最重,步步逼我,真要赶尽杀绝?”
黑雾炸裂,巨虎真身现世。
赤魔身躯庞大如山,黑纹皮肉翻涌着暗红戾气,獠牙森白,双目猩红如血,千年凶兽威压轰然铺开,压得四周草木尽数弯折。
段樱握剑而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你伤我父王,断他一臂,苟藏鹿台数年安稳度日。”
“今日我来,只为讨回这笔血债。”
“可笑。”赤魔低吼震山,“魔笛认主凭心,它认的是你段樱,从来不是你父王!当年一战,我只应战,从未主动寻衅!你们魔界之人,凭什么将所有恩怨扣在我头上?”
“伤我魔界之人,便是死罪。”
话音落,大战轰然开启。
剑光飒沓,招招凌厉,段樱身法飘忽不定,身形轻如掠影,灵青剑势如破竹,每一剑都带着魔族狠绝的血性。枫叶被剑气劈碎,山石被劲风震裂,尘土翻飞,整座鹿台山剧烈震颤。
可赤魔修行千年,底蕴深不可测,所有杀招尽数被他从容拆解。
缠斗良久,段樱气息渐乱,灵力消耗极快。
她心知硬碰硬占不到上风,骤然变招。
足尖轻轻点住一片飘落的红枫,借力凌空翻转,反手利落抽出腰间魔笛。
清冷笛音骤然响彻山谷。
那不是悦耳之音,是魔族克制凶兽的镇魂之音,穿神魂、碎戾气、压妖骨。
赤魔浑身猛地一颤,头颅剧痛炸裂,五脏六腑皆被音波震得翻腾。
他被迫褪去兽形,化作人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额角青筋暴起,七窍慢慢渗出细密血丝,眼底是极致的痛苦与怒意。
“段樱!你只会靠外物阴胜!”
“能胜你,便是本事。”
段樱眼神未动分毫,笛音愈发凛冽。
赤魔神魂受创彻底暴怒,重化虎身,张口喷出滔天烈焰,火海滚滚席卷山林,灼热之气烤得空气发烫,岩石微微发红。
火光漫天,映得段樱红衣猎猎翻飞。
她踏风后撤,魔音凝出一层透明结界,硬生生将漫天火海挡在身外。
极致对抗的一瞬间,她体内魔血彻底沸腾。
双目瞬间染上猩红,身后九条雪白狐尾轰然舒展,妖冶张扬,魔气冲天。
她半蹲蓄力,浑身力量凝于一身,猛地朝着赤魔扑杀而去。
两股巨力轰然相撞!
狂风肆虐,木叶摧绝,参天古木弯折欲断,地动山摇,碎石满天飞掠。
这一战,从更深人静的子夜,打到天光微亮的拂晓,又熬到烈日当头的午时。
整整一夜半日,无休无止。
赤魔灵力耗竭,浑身戾气溃散,终于撑不住节节败退,眼底生出惧意。
“我认输!”
他喘着粗气,声音疲惫沙哑:“我愿终生臣服于你,为你坐骑,听你差遣,永不背叛!只求你留我一条残命!”
段樱立于风中,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汗,眼底寒意依旧未散。
“伤我父王之人,我绝不留活口。”
再战暮色降临,夜色重笼山林。
子时,魔血夜,至阴至煞的时刻,悄然而至。
满山狼藉,遍地残碎,两人皆是伤痕累累、灵力透支。
段樱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赤魔,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凉薄笑意,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决绝的嘲讽。
“你躲了这么多年,怕是忘了。”
“今夜,是魔血夜。”
“也是我魔族七方阵法,唯一可启之时。”
赤魔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满眼惊恐:“你疯了!那是禁阵!以你精血神魂为祭!你会修为大损、神魂重创,甚至殒命!为了杀我,你要赔上自己?”
“只要能报父王断臂之仇。”
段樱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后退两步,双手交叉结印,指尖微微发颤,那是灵力透支过度的脱力。
她用尽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红唇轻启,念动古老晦涩的魔族咒文:
“七魂永久,以血为咒,七血为引,七方神兽,听我号令!”
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血色大阵自地面轰然铺开,猩红光芒冲天而起,覆满整座鹿台山,煞气、魔力、咒力交织翻滚。
段樱狠心低头,尖锐牙齿狠狠咬破指尖。
温热鲜红的血珠,一滴、两滴、三滴……整整七滴,坠落在阵眼中心。
阵法瞬间暴涨红光,封禁之力如天罗地网,死死锁住赤魔所有退路。
地底传来赤魔凄厉绝望的嘶吼与怨毒诅咒:
“段樱!我今日被你封印!他日破阵,我定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安生!”
阵法彻底闭合,凶兽气息尽数沉入地底,再无声息。
天地骤然一静。
随之而来的,是反噬彻骨的剧痛。
段樱浑身一僵,胸口血气猛地翻涌而上,喉咙腥甜汹涌,压都压不住。
一口滚烫鲜血猛地喷出,染红胸前衣襟,刺目惊心。
她浑身灵力瞬间被抽空,四肢发软,眼前天旋地转,所有力气尽数抽离。
身形软软往下倒去,一身魔气悄然溃散,绝色人形褪去,化作一只雪白绒毛、满身细碎血点、气息微弱至极的九尾灵狐,轻轻摔落在满地枫叶之上,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