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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梁琸 ...

  •   燕君和刘攘同时回过头,就看见一道小小却不失威严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刘攘最先反应过来,他面色一变,惊恐地对燕君道:“小皇帝来了,我先走了,兄弟你好自为之。”

      燕君等反应过来,想问他为何要跑时,刘攘的身影已消失在转角,此地只剩他和梁琸面面相觑。

      “那个……”燕君看着梁琸,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他来说,与这些人分别不过几个月,但对这些人来说,他们已有五年未见。曾经两岁的孩子眨眼就变成了七岁,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们说,你是我阿舅,对吗?”梁琸走到燕君面前,仰头望着他先开口问。

      “额……”燕君犹豫片刻,才点点头答:“是吧!”

      这孩子曾经就唤他阿舅,如今他也的的确确变成了他阿舅,于情于理,他都担得起这个身份。

      “那你为何从不来看我?”梁琸质问道:“你……你是不喜欢我吗?”

      梁琸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委屈。燕君生出几分心疼,半蹲下平视梁琸的目光答:“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之前我很忙,没时间来看你,你看,我现在不是一得空就来看你了吗,我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骗人。”梁琸埋怨道:“你根本没想过来看我,如果不是我让伯伯向宕绥施压,指名道姓要你来,你根本不会来见我。”

      原来是他。

      燕君听着梁琸对他的控诉,一边欣慰洛桑不是那所谓替代品,一边又对梁琸十分内疚。

      此刻的梁琸完全没有了初见时那少年天子的模样,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家人遗弃的孩子,只有满腹委屈和任性。

      燕君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从血海里抱出来的孩子,他轻轻将揽入怀中,梁琸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一会儿,梁琸在他肩头无声地抽泣。

      燕君安抚性地拍着梁琸的背,等梁琸的情绪稍稍好些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低头在梁琸耳边问:“阿琸乖,不哭了,你用过午膳没?没有的话,阿舅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午膳,算阿舅给你赔罪好不好?”

      身为天子,这个时辰的梁琸自然是用了午膳才出来的。但燕君的这番话让他十分心动,他将头从燕君肩头抬起,看着燕君摇头道:“没有,我还未用午膳。”

      “那走吧,去我院中,我下厨做给你吃。”燕君满脸笑意看着他,“那你想我牵着你一起走,还是抱着你走呢!”

      梁琸大概是被燕君问得害羞,他一改刚刚哭过的模样,板着脸严肃道:“我乃大梁天子,岂还能由人抱,不合规矩。”

      “噗嗤……”

      燕君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梁琸一本正经的模样,和曾经的某人还挺像的,不愧是那人一手养出来的孩子。

      梁琸听见他的笑声,耳尖微红,但依旧故作镇定问:“你是在笑我吗?”

      怕小家伙生气,燕君立即摇摇头,顺便牵起他的手答:“没有,只是觉得你可爱。好了,我们回去吧!”

      梁琸任由燕君牵着他的小手,跟着他穿过百花,再路过红梅,最后往燕君居住的院子而去。

      待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这片花园后,梁宣从百花深处走出来,含笑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摇摇头。

      *

      花园离燕君的居住地不远,两人没走多久便到了地方。

      燕君推开门时,达瓦正把洛桑带来的衣物拿出来见见阳光,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就看见一大一小站在面前。

      她自幼伴随揭绨长大,在揭绨被送来大梁时,她也打算跟着来的,但揭绨说,此去风险太大,阿娘和洛桑离不得她,便将她强行留在了宕绥。

      她总想着,等洛桑大些,能独当一面时,她一定要去建安寻她的公主。可等了许久,她听闻揭绨成为肃王侧妃,又听闻她诞下一子,再后来,就是揭绨的死讯。

      她与她心心念念的姑娘,最终天人永隔。

      “这……”揭绨踉踉跄跄地走到两人跟前,她红着眼睛问燕君:“这可是小主子?”

      燕君朝她点点头,达瓦立即蹲下一把抱住梁琸哽咽:“小主子,达瓦终于见到你了。”

      梁琸感受到达瓦对他没有恶意,但他不认识这人,便不解地望向燕君,燕君朝他解释:“这是你阿娘在宕绥时最信任的人,她叫达瓦。”

      他没有用丫鬟这个身份介绍达瓦,是因为他希望梁琸能尊重达瓦。

      好在梁琸真的很聪明,他察觉燕君是意图,喃喃喊了声“阿娘”后,反手抱住达瓦问:“达瓦姑姑,我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阿娘……”达瓦话说到一半,随即松开梁琸,“你等等,我有一副你阿娘的画像。”

      说完达瓦转身往屋内跑去,很快她又拿着一副卷轴跑出来。她停在梁琸面前,将卷轴打开,里面是一副画像,画的正是揭绨。

      达瓦道:“小主子,这就是你阿娘,宕绥第一美人。”

      “阿娘……”梁琸抬手碰了碰上面的人儿喊道。

      燕君在一旁看着,他看见了梁琸眼底的茫然。他还记得,梁琸在两岁时发过一场高烧,那时就忘记了很多事情,所以揭绨对他来说,更像一个陌生人。

      “阿琸。”燕君唤梁琸一声,打断这有些尴尬的氛围,“你刚刚不是喊饿吗?阿舅去给你准备午膳吧!”

      梁琸收回手和视线,走到燕君跟前朝他点点头:“好。”

      达瓦听到燕君的话,立刻收起画轴道:“原来小主子还未用午膳,那达瓦现在去准备。”

      “不用了。”燕君拦住她,“我去吧!”

      达瓦以为燕君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她家这位主子可连厨房都没进过。可等她拎来菜,看见燕君一丝不苟地切菜炒菜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子,你是何时学会做菜的呀,我怎一点也不知。”达瓦问出自己的疑惑。

      燕君正在切菜的手一顿,随即笑道:“大概是见到阿琸,有了些许做阿舅的自觉,自然而然就会了。”

      在真实身份这件事上,燕君没想过去隐瞒达瓦,但让他一五一十告知达瓦,也不可能,因为他还有事情未做,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寻个机会全告知达瓦。

      达瓦虽很疑惑,但面对主子这种好的转变,她不好多说,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继续帮燕君做午膳。

      达瓦寻来的菜不多,燕君只能做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他把菜做完,达瓦准备端菜上桌时,燕君叫住她:“达瓦,我听人说,阿琸在两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前尘往事,其中包括阿姊,所以你以后莫要在他面前提起阿姊了。”

      “为什么?”达瓦不解地看着燕君问:“这是公主唯一的骨肉,公主是他的阿娘,他怎能忘记公主?”

      “可他不仅是阿姊的孩子,他还是大梁的天子。”燕君答:“大梁的天子,身上有一半留着宕绥的血液,你觉得大梁的朝臣对此就没有芥蒂吗?如今是有摄政王和明王在前面替他扛着,可终有一日他需要独自撑起这大梁的江山,你要看着他在那些流言蜚语中坐不稳那个位置吗?”

      “忘记,对他,对揭绨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很多时候,我们想怀念一个人不必表现出来,在心里默默记得便好了。”

      达瓦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才闷闷答:“达瓦知道了,达瓦去给小主子上菜了。”

      “一起吧!”

      燕君端起另外两道菜,与达瓦一同走出厨房。刚出门,他就看见梁宣站在院中和梁琸不知在说什么。

      两人所在的地方离厨房不远,燕君刚才说给达瓦听的那番话没有去刻意压低声音,也不知梁宣有没有听见。

      其实燕君也不怕他听见,只是这话从一个宕绥王子口中说出来很奇怪,他担心梁宣深究,来各种试探自己,而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到时肯定藏不住身份。

      他不求身份能一直隐藏下去,他只想第一个认出的人,能是梁琛。

      好在,梁宣抬头看他时,眼底一片坦然。梁琛朝他作揖道:“景恒见过洛桑王子,不知景恒的突然到访,有没有给洛桑王子带来困扰,实在抱歉。”

      “无事。”燕君回给他一个宕绥的礼答:“是洛桑不打招呼,擅自带走陛下,给大家带来的麻烦,还希望明王不要怪罪。”

      关于梁宣被封为明王这件事,燕君还是从刘攘那张只会八卦的嘴里得知的,这一刻的他竟发现,刘攘的八卦也不是全是坏事。

      梁宣含笑着低头看着梁琸道:“岂会,我许久未见到阿琸的任性了,这样才是一个正常的七岁孩童该有了模样,以后别学你四叔那样,整天一副正经的模样。”

      听见梁宣提梁琛,燕君心一紧,转瞬他发现梁宣只是简单是吐槽,没有其他意思,他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

      “四叔说,我乃大梁天子,该威严些,不然如何能震慑朝臣。”梁琸用那稚嫩的语音反驳梁宣的话。

      梁宣和燕君被他逗得忍不住轻笑一声,梁宣道:“好好好,你是大梁天子,你该威严些。那陛下,您是不是该回内阁处理朝政了,内阁的几位大臣等你许久了。”

      “我……伯伯……”梁琸看了看梁宣,又看了眼达瓦手中的菜,最后低下头去。

      梁宣挑挑眉,似乎看出了梁琸的想法,问道:“是不是想留在你阿舅这里用完午膳再归?”

      梁琸点点头,仰头问梁宣:“嗯,可以吗?”

      梁宣笑答:“这有何不可,你虽为天子,但也是人,还是小孩子,可以在任性的时候任性一点,别学你四叔那样。”

      “洛桑王子觉得,在下说得可对?”

      燕君面不改色道:“嗯,阿琸可以任性一些,走吧,去用膳,明王可有用膳,若是没有,可同我们一起。”

      “那我便不客气了。”

      梁宣跟着燕君走入屋内,丫鬟们过来为几人添好饭,布好菜,便退到一旁等候随时差遣。

      燕君给梁琸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菜放入碗中,梁宣见状问:“阿琸不愧是洛桑王子的亲外甥,王子随手夹的一道菜,便是阿琸最喜欢的菜。”

      燕君手一紧,不过他还是十分从容收回筷子答:“也没有,只是先前阿姊还在世时,时常会在家书里写一些阿琸的小爱好,那时洛桑用了心,就记不下来。”

      “这样啊!”梁宣若有所思点点头:“不过阿琸是真的喜欢你,他自幼被景衍,也就是摄政王带大,性子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像景衍,不喜与他人过多接触,总和别人保持疏离感。”

      “但阿琸初次见王子,便这般喜欢王子,也算很难得了。”

      燕君总觉得梁宣在试探他,可他每次对上梁宣目光,只见他眼底尽显坦荡,好似他多虑的一般。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梁宣话答:“许是血缘关系吧!”

      答完燕君发现不妥,提及血缘关系,梁家人和梁琸都有血缘联系,梁琸却和他们都不亲近,所以他又算什么呢!

      还好梁宣没有去深究他的话,三人在各怀心思里吃完这顿饭,燕君和达瓦把人送至门口时,梁琸回头看着他问:“阿舅,我明日还可以来用膳吗?”

      “可以。”燕君摸摸他的头答:“只要阿琸想,随时可以来。”

      梁琸笑得十分开心,他在梁宣的提醒下朝燕君做了个揖后,牵着梁宣的手,浑身都散发着喜悦离去。

      燕君看着他逐渐远处的背影,这时他才感受到了梁琸身上那种本应该属于小朋友的童真。

      他没想过梁琛最后会推梁琸上位,他想,如果自己在的话,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他希望梁琸快快乐乐地长大。

      燕君站在门口叹息一声,正准备转身进屋时,一旁传来刘攘的声音:“洛桑,洛桑。”

      见人鬼鬼祟祟躲在墙角,燕君只好抬步走回去问:“你在这做甚?”

      刘攘扯住燕君衣袖反问:“那小皇帝走了吧!”

      燕君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巷子,再看向刘攘答:“走了,怎么了?你怕阿琸?”

      “也不能说怕,毕竟那只是个小屁孩。”刘攘从墙角走出来,“主要你都不知道,这大梁的人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而这小皇帝又在这种环境长大,肯定有一万个心眼。我还记得我刚来建安时……”

      刘攘说来说去,燕君大概懂了他为什么害怕梁琸,因为在他刚到建安时,梁琛等人应该是对他早有耳闻,就让梁琸给刘攘摆了一道,当时把刘攘坑得不轻,导致现在刘攘看见梁琸就想跑。

      燕君听完后大笑得不能自已,不过他也发现,梁琛选梁琸也不是没有道理,梁琸很适合那个位置,比任何人坐上那个位置都合适。

      自打那天后,梁琸时常来燕君院子用膳,很多次他还会和刘攘碰上,刘攘还是那样怂,看见梁琸就跑,次数多了,梁琸便开始无视他。

      后来,梁宣和萧霖也经常跟着梁琸来蹭饭,燕君总感觉他们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但梁宣一声声的“洛桑王子”又让他怀疑自己的感觉,久而久之,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临近年关时,梁宣给了燕君一块出宫的令牌,让他觉得无趣时可以出宫玩玩,燕君接过但从未出去过。

      他站在院中,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再过不久,他的梁琛就该回来了。

      所以他哪儿也不去,就想等他的心上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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