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骨》小凡猫兔兔

8、关七

　　“那看来我的作用还挺大 。”我靠在窗沿处，挑开半边帘子往外看，不知什么时候酒店下聚集了一堆人，人龙混杂的，瞧不出是哪个帮派。

　　陈叔靠过来看了两眼，拍着我的肩膀说：“是我的人 ，估计是知道我被抓着了 ，想上来看看 。”

　　我眯着眼说：“陈叔不如直接一点，干脆说今天来这儿就是在等着我上钩，接下来的事情也轻松些 。”

　　身后的人没说话，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 ，桌上还放着交易的盒子 ，我没打开过 ，不用想也知道里头是空空如也，所以也不用多此一举。

　　门口传来响声，听起来像是两方人马争吵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是跟着我来的那几个手下，带过来的人不多 ，坚持不到五分钟也就落了下风。

　　肩膀上的手放了下去 ，我回过头，看着陈叔侧脸隐藏在黑暗里，房间隐约的灯光照亮他半天的身子 ，我突然记起小时候第一眼见他的时候。

　　那是一个清晨，母亲在阳台上浇花 ，父亲坐在办公室里，从门口路过时能听见里头传来的争吵 。

　　我在书房边上坐了一会儿 ，那时不过上初二 ，还没满14，手里拿着的是不会做的数学题，父亲手下带着人从面前经过的时候 ，也就匆匆的看了一眼 。

　　那时候的陈叔身上带着伤，白衬衫脏的不成样子 ，看不清容颜 ，更看不清表情，带路的人和我打了声招呼，叫了一声少爷。

　　我从地毯上起身，借着他敲门进去的时间段往书房瞧了一眼，父亲就站在窗边上 ，我记得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楼下母亲阳台上的身影。

　　书桌边上洒满了文件 ，地毯上跪着两个人，我听见父亲带着怒气的口吻：“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你这个位置该换人 。”

　　这句话过后没几天 ，我在家里客厅看见了焕然一新的陈叔，父亲格外看重他 ，特意把人带在了身边。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瞧清这人长什么模样，当时还想着长这么清秀的一个人 ，实在不适合我们家这种环境，穿着一身白衬衫 ，染不了黑 。

　　但是，陈叔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的声望越来越高，来家里的次数也多了，我偶尔会和他聊上几句 ，但他似乎比较沉默寡言。

　　说句实话 ，我觉得父亲看重他，也许是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陈叔像极了父亲 ，远远看过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平时外表也是光鲜亮丽 ，但一旦狠了心，无论是耍刀还是弄枪，都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 。

　　陈叔结婚的那天我没到场，当时的我正好恰逢高考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把日子赶得这么凑巧，我让父亲帮我带去了礼物，那位新娘还是之后才见了一面。

　　阿琪是个温柔的女孩 ，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不太适合陈叔，但也许就是像我们这种人 ，才会渴望这种温柔的人身上带来的温暖。

　　陈叔爱她宠她，但是像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得到片刻的安逸，追杀突袭，这都是日常 。
　　女孩子家受到这些伤害总会害怕 ，陈叔也觉得自己愧对于她，受到枪击的那天陈叔在执行任务，第一个赶到医院的竟然是我 。

　　中了两枪，能保住性命算是不易，结婚三年没留下一个孩子 ，后来也就是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病床上躺着 。

　　我能理解 ，陈叔收到阿琪坚持不住的消息，内心肯定是迷茫又崩溃的 ，对于父亲的死，我没怪过他。今天过来酒店 ，也算是遵从内心的选择 ，这些年来宋子谦把我保护的太好 ，我希望能有一件事和一个环境，能让我从前的自己拉回来 。

　　门很快被砸开，我视线并没转移，陈叔没吩咐，门口那几个人也就没进来 。

　　我敲击着窗帘出的声音不小，像是催促。

　　他终于开口 ：“我和关七做了交易 ，他要你 ，而他手上有当时交易时的录像 。”

　　我没有意外 ，挑眉问：“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

　　陈叔点头 ，肯定道：“我在他身边待了两年 ，这事还是有把握的，再说了他现在需要我 ，没必要和我闹翻 。不过是一个视频罢了 ，他留在手上也用，还不如给我交换点好处。”

　　他说的有道理 ，我没反驳，就是内心有个疑惑压不住，忍不住就开了口：“我和关七没什么往来，以往也没什么恩怨 ，他找我干嘛 ？”

　　确实如此 ，其实关七这个人不太好斗，他就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 ，平时搞点小生意 ，也不爱找事儿 。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 ，和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来往之间也还算可以，虽说交情不深 ，但可以确认没什么恩怨。

　　陈叔抓了抓头 ，似乎正在考虑如何开口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 ，紧盯着我说：“他小女儿对你挺感兴趣 。”

　　我：“……”

　　事情发展到此 ，我自然没什么选择的权利 ，既然来了，总要走上一趟 。
　　出了房门才发现跟我来的那几个手下已经被绑了 ，我垂头盯了两眼 ，暗暗的开口：“没用。”

　　他们似乎表现委屈 ，眼神看着我，像是再说对面二十多个人 ，而他们只有五个 ，能坚持五分钟，已经算奇迹了 。

　　陈叔让人给他们解绑，我不可能带人过去，只能吩咐他们回去待命。

　　关七的地盘离酒店不远 ，刚上车就被带上了眼罩，陈叔对我说了声抱歉 ，我不在意的摆摆手，想说这些地盘老大不喜欢让人知道住哪，怕被仇家找上门，我就蒙会眼睛没什么所谓 。

　　其实在黑暗中我的听觉更加发达，只不过车上放着音乐 ，给我的判断带来影响，所以到最后也没记下什么路线 ，整个脑子里回荡的都是车里的DJ，唱着什么90年代的舞曲，歌手的嗓子哑的不行 ，听起来像乌鸦似的 。

　　被推下车取下眼罩时 ，我发现自己站在花园里 ，面前是两栋别墅，边上还有几个佣人正在打扫。

　　陈叔走在前面带路，门口的守卫见着人，我被他们上下搜身不知道是不是明晃晃的吃豆腐 ，腰间被摸了好几下 。

　　我很明显的见着其中一人见到我很惊讶 ，我对他没什么记忆，不过看他和陈叔很熟的样子 ，想必是以前父亲手下的人。

　　客厅的装修很温馨 ，餐桌上还放着新鲜的白玫瑰，含苞待放。

　　接近晚饭的时间段 ，我闻到一阵饭香，厨房里头传来炒菜的声音，我站在门边的地毯上 ，看着陈叔上前敲了敲厨房的拉门。

　　里头的声音没带停顿 ，含糊的说了一声“等着”。

　　我靠近沙发 ，伸手确认了下软度 ，也没在意两边人的注视，当着他们的面躺了上去。
　　陈叔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对他挑眉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

　　厨房的油烟机好几分钟后才停下 ，穿着围裙的男人拉开门 ，我没见过关七，在想象中觉得他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一米八往上的个子，穿着丝绸衬衫，外头套着白色的围裙，裙子上还有隐约的卡通图案，脚上踩了双和颜值格外不符的粉色拖鞋。

　　他先呼了两口气 ，拿着边上的毛巾擦汗 ，走出来时先和陈叔打了个招呼 ，视线望过来带着笑意 。

　　我眼都不眨的望着那个方向 ，似乎是太过于赤裸裸的视线 ，让他忍不住向这头望来，我看清了他眼神中没有掩饰的打量，既然他不出声，我不建议先打个招呼 。

　　“你好，方羿。”

　　关七眯着眼，脸上的笑意加深，他朝我点了点头：“你好，久仰大名 ，这算是我俩第一次见面 。见面礼，要不要尝一下我做的饭 。”

　　“当然可以 。”我说：“就是不知道关爷这顿饭 ，是不是专门为我而做的 。 ”

　　关七挥手叫佣人进去端菜，路过陈叔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干的不错。”

　　我瞧着陈叔抖了一下，身子僵硬片刻，关七站在他边上没动 ，似乎就是要等他有什么反应 。

　　陈叔侧头看他，我这个视线看不清表情，他故意放轻了语调 ，离得有些远我也听不清，只觉得他说完后，关七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了 。

　　宽大的餐桌坐了三个人 ，关七坐在主位，陈叔紧挨着我，菜色都是家常小菜，我尝了几口味道也算不错，就是气氛有些尴尬 。

　　关七给陈叔夹排骨，我看见陈叔准备去夹青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他侧头盯着关七，半晌之后也没阻止，不过那排骨被默默的推在一边 ，那一碗饭吃完了，排骨也没被咬上一口。

　　我吃的津津有味，也没在意边上两个人的风起云涌，半晌后只听见筷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我侧头去瞧 ，只看见关七单手撑着头笑意盈盈 ，陈叔嘴里鼓鼓的 ，嘴边还带着点排骨的糖醋。

　　看来那半块排骨还是进了某人的肚子，我小幅度的挑了下眉，看着关七站起身子，拿着陈叔的碗去厨房装汤。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挨得比较近 ，我都能听见陈叔咬牙切齿嚼着脆骨的声响，仿佛嘴里那块骨头就是关七。

　　晚饭过后我靠在沙发上 ，厨房里洗碗的声响不大，关七在边上打电话的声响，都能盖住里面锅碗碰撞的声音。

　　浓烈的烟味在客厅里蔓延 ，我捏了捏鼻子有些闻不惯 ，陈叔瞧着我的动作 ，转身给了关七一脚。

　　关七懵逼的转过头 ，我瞧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挺好笑 ，他半叼着个烟和陈叔对视上眼神，没过两秒把烟灭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