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夜语》浅酌朝夕

13、第二章 曦君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几个把头发染得黄黄绿绿的学生，勾肩搭背的拎着书包慢吞吞的往家里走，一个男生有些诧异的看着坐在他们每天都必经的楼梯上的两个男人，一个微垂着头，指间夹着根烟，望着空气笑得温柔。另一个静静的看着天空云卷云舒，似乎发现了他的视线便看过来，其实那人长得并不威严，眼神也不锐利，可偏偏有一股正气，让人不敢招惹。几个小伙子互相看了看绕路走了。
　　望着几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墨哲淡淡的说，“说吧。”
　　刘明吸了口烟，“这只尾戒是我妈妈生前送我的生日礼物，说什么是求来的，能保佑平安，一直也没当回事儿，压在箱底。两个月前，因为要找点东西，无意间翻了出来。那天又正巧是我生日，看到这只戒指就想起了妈妈，于是鬼使神差的就戴上了。晚上我梦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在一片白芒的地方一个人走啊走，可是无论她怎么走，四周永远都是虚无般不变的白芒，后来就吓醒了。按说晚上做的梦，第二天醒来后不会太有印象，可是那个梦我却记得很清楚，甚至连细节都清清楚楚。不过当时也没多在意。”他又吸了口烟，继续说，“然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同样的场景，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去问她是谁。她说她叫曦君，之后的每个晚上我都会梦到她，在梦里她也记得我，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现实一个世界，梦中一个世界，每天下班回家我都很期待梦境的到来。”刘明温柔的看着身边的女鬼，轻轻握了握根本碰不到的手，“在梦里我能真实的触碰到她。”
　　“那她又是怎么从梦境出来的？”
　　“因为我和她通灵了。”
　　果然……看着刘明一派天真的样子，墨哲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一拳揍过去的冲动。通灵其实是自古有之的巫术，施术者用自己的血来召唤灵，通常是恶灵，来为自己服务，或者达成自己的某个愿望。事后施术者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一般用这种方法的人多是心术不正者，他们往往会用巫术害死某个人，然后用那个人的灵魂当做祭品献给恶灵。但也不全然，如果施术者法力高强，也会强行驱逐召唤来的恶灵，或者利用完直接消灭它们，但如果施术者法力很弱，那么他们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祭品。
　　刘明用这种方法召唤出了曦君，而又无法提供祭品，所以他才会日渐衰弱。
　　墨哲沉声说，“你在做事之前，就不能先想想后果吗？”
　　刘明低下头去，那样子很像接受老师批评的学生，不过学生扔了手里的烟蒂，又拿出一根来点上，“墨哲，你爱过吗？”
　　这问题问得墨哲一怔，转而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没有一开始就阻止你，不过，我没想到你招惹的会是厉鬼。”
　　“呵呵。你看君君，哪里像厉鬼？”
　　的确不像，曦君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二十来岁，披肩的长发微微带卷，眉目清秀，如果忽略她眉间那暗红的印记，倒是很像一个青纯的大学生。
　　但是……
　　“不像厉鬼你就不会被吸去精气了？不像厉鬼办公室的人就不会受到波及了？你看得到你额头的印记吗，如果那个印记变得全黑，你就……”没救了……而现在那个印记已经非常非常深了。
　　“我……”刘明眼神有些闪烁，食指碰了碰额头，有些颓然的垂下脑袋，死亡对于现在才二十几岁的刘明来说，实在是残酷了些，爱情与生命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曦君看着刘明的样子也十分的内疚，眼眶都红了。私心，是不分人与鬼的，明知道通灵的后果，明知道自己早离开才对，但却又害怕和他分开，甚至想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曦君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很内疚，眼里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沾湿了衣服。
　　刘明忙手忙脚乱的劝着哄着。墨哲见这情形也不好再说什么，直到曦君平稳了情绪，墨哲才问，“你怎么会变成厉鬼的？”
　　曦君自嘲的扯扯唇角，“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为什么会成为厉鬼，不记得为什么会死，只知道，我叫曦君。”
　　看到墨哲皱皱眉，她接着说，“今天来找你，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想去冥界而已，我也不想刘明为了我而丧命。”
　　“我没有那个能耐带你去冥界，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要说有不同，大概灵力比一般人强些，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其实墨哲并不是不想帮他们，虽然答应过月不要多管闲事，但闲事主动来找他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可是他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喜欢开空头支票，带厉鬼去冥界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必须求助于月。在没有完全确认月会出手帮忙之前，他不会轻易许下诺言，而一旦许诺，就一定不允许失败。这样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甚至有些滥好人的墨哲，其实一直都固守着某种别扭的原则。
　　“你身上有冥界的味道。”女鬼固执的说。
　　“墨哲……”刘明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墨哲没吭声，正在想怎么回复……
　　“咦？阿这？你怎么在这儿？”
　　……天降救星。
　　来人是言思，她手里拎着个购物袋，里面塞了不少东西，看上去挺沉。
　　“思思，你买菜呀。”
　　言思打量着墨哲身边的一人一鬼，笑着说，“是呀，那个该死的变态今天又来蹭饭，哼！”
　　又是那个变态？这已经是第二次听言思提起他了，据说他是月的朋友，但是墨哲没有见过。
　　墨哲笑笑，“他来蹭饭，你家老板也不会让他白蹭吧。”
　　言思挑挑眉呵呵一笑，“当然，月哪里是会吃亏的人！好啦，不打扰你和朋友聊天了，我走了，今晚早点过来。”言思和刘明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挥挥手离开。
　　一旁的女鬼却忽然拦在思思身前，“你也应该是鬼吧，为什么你会有实体？”女鬼每次以一种处乱不惊的神情发话，都非常……惊悚……
　　“噗嗤。”
　　“呃……思思不是鬼，她是式神。”
　　言思笑着点点头，“实体是我家老板给的，她说这样方便买菜端盘子，店里还能节省再请一个服务员的钱。”
　　曦君呐呐的说，“不是鬼吗？式神啊……”
　　言思笑着说，“你就是之前吸了我们阿这精气的那个厉鬼吧。”
　　“对不起……我，我是……”
　　“你是想保护这个男人？如果你不吸别人的精气来填充，他恐怕早死了对吧？”言思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刘明。
　　曦君低头搓着衣角，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刘明有些感动，想上前抓住曦君的手，却只抓到了空气，曦君将手虚放到刘明手上，刘明小心的握住，看上去好像他真的握住了她的手一样。
　　一旁的墨哲有些动容，看样子刘明是认真的，他们真的很相爱。
　　“思思，月这会儿在吗？”
　　言思挑眉，“就知道你忍不住，真是滥好人！”把手里的购物袋都塞到墨哲手里，“走吧，今晚你下厨。”
　　墨哲会意的笑起来，和刘明嘱咐了几句，便随着言思去了悠茗斋。

　　来到悠茗斋墨哲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变态，据说他忽然临时有事离开了。但是墨哲却见到了花夏汐的妹妹，花殊微，和花夏汐一样都是大美人。
　　墨哲去的时候两大美人正在吵架，还没听明白她们在吵什么，花殊微就捧着一盆漂亮的牡丹，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花夏汐气得牙痒痒，狠狠的拍了拍桌子，鱼缸里好梦正酣那条红尾巴金鱼被这一拍给震醒了，它忽然猛一个转身，甩了花夏汐一脸的水，得意洋洋的游来游去。它大大圆圆的眼睛看到了墨哲，兴奋的吐了好些泡泡。
　　花夏汐的脸色此刻同锅底灰也差不了许多，擦干了水，她眯着眼瞧了瞧金鱼，忽然笑着对墨哲说，“阿这，你这金鱼什么时候带回去？一个月的期限早过了呢。”
　　墨哲做出了个为难的表情，“夏汐，你知道的，我家养了只猫……”
　　“是啊，那不是正好么？诚诚无聊了还可以拿来逗一逗，饿了可以吃掉，还节约猫粮。”
　　墨哲还没回答，便听到从浴缸里传来了一个非常稚嫩的声音，“哼！你真坏，难怪连你妹妹也不听你的话！”肥尾巴金鱼此刻瞪圆了双眼怒视着花夏汐，转头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墨哲道，“阿这，我要回家啊，这只花妖好凶，她要吃我。”
　　花夏汐冷哼一声，伸手要把肥尾巴金鱼抓出来。
　　“夏汐。”月及时的伸手拦住了花夏汐的动作，“殊微也大了，明白事理，她在人间也有好几百年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再说，她若真有什么情况，你不是能感应到吗？放心吧。”
　　若说还有谁能灭掉花夏汐的怒火的话，那便只有月了。果然，花夏汐愤愤的坐下哼了一声，复又站起来，“我去看看那个人，不然我不放心。”说罢风一样离开了悠茗斋。
　　墨哲的厨艺一向很受青睐，只有鱼缸里的金鱼很可怜的看着一桌人吃得津津有味，暗暗发誓要勤加修炼，早日化出人型品尝人间美味。这样一想似乎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它一甩尾巴，又自顾自的睡去了。
　　“夏汐对人类有成见？看不出来啊。”墨哲问。
　　宋夜魅笑得魅惑，“不算成见吧。呵呵，那只笨花妖在修行初期曾爱上了一个人类，可那人知道她是妖后很害怕，还请了道士，差点叫她魂飞魄散。从此夏汐便不再相信人类所谓的爱情，更加反对人妖相恋。”说完他还别有深意的冲墨哲一笑。墨哲被他那笑弄得浑身不自在，好似自己的那点心思都被人看了去似的。他抬眼看了看月，月也正好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墨哲当时红了脸，心怦怦的乱跳。
　　“其实夏汐也是因为很爱妹妹才发这么大的脾气的，她实在不希望殊微会和她一样。更何况，殊微爱上的那个男人已经有家庭了。”
　　“啊？！”
　　“所以我才会站在夏汐这边，人有人的法则，虽然我们妖精对这些嗤之以鼻，但在人类的力量明显强过我们，而我们不得不在人类社会中求生，所以也不得不顾及人类的法律与道德。更何况是一个出轨的人类，真的值得殊微爱吗？”宋夜魅勾起嘴角，双眼微微眯起来，他胸前的一个项链微微的闪烁着绿色的亮光，他伸手去摸了摸挂坠，优雅的笑了笑，“我吃好了，各位慢用，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墨哲看着宋夜魅的背影，莫名的就觉得他很寂寞很悲伤。
　　月似乎也有所感觉，叹了口气对墨哲解释，“夜魅有一个同族的小妹妹叫落枫，为了报恩拿自己的生命换了一个男人六十年的阳寿，最终灰飞烟灭。那个项链里是落枫留下的一些记忆，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了。”月顿了顿，“那个男人也是有家庭的，当他不知道落枫是狐狸精时真的很爱她，还和前妻离了婚，和落枫说天长地久。可后来知道了，不仅避之如蛇蝎，还很恨她，觉得她故意破坏他的家庭。呵，人类……”

　　虫子已改，感谢君君~~ 亲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