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晴，夏雨停》笑月天青

3、花 黑暗里的花

　　杨思晴垂着头，沉默着换了拖鞋径直往房间走。“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杨思晴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有些微胖的气场严肃又压抑的女人，再想起原身自己二十八岁时，五十六岁的母亲李晓至少红润快乐的容颜，突然体悟到所谓一眼万年。“嗯，回来了，我先进去自习。”杨思晴压了压声音的酸涩，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了房间。“呼…”杨思晴一下瘫在椅子上，熟悉的偪仄房间，曾经费尽心力匆忙掩盖的往事，又一次掀起令人不适的尘埃。
　　杨思晴的家庭很普通，父亲杨文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人，母亲李晓是一家私企的财务。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一到杨思晴放长假便把她送去乡下爷爷奶奶家住。乡间清风的熏陶，清新春雨的洗礼，行行橙树的硕果，爷爷奶奶的照顾，是思晴整个童年的快乐。而和父母在一起的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思晴从小知道爸妈感情不是很稳定，但他们从来不大声吵架，有的只是一味地冷暴力，波及到她身上是常有的事。爱情？或许，曾经，是不一样的吧。思晴十一岁那年，激烈的冲突终于爆发了。
　　“小晴，吃饭了。”父亲拍门的声音打断了思晴的回忆，她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出了房门。一桌无言，只是默默吃饭，几个人的眼眸，都溢满了冷漠。母亲随便扒了几口便拿起自己的碗筷放进洗碗槽，例行公事般告知父亲洗碗的任务交给他。父亲头也不抬，只是淡淡一句：“等等吧，我今天累了。”母亲的脚步一顿，冷哼一声：“行啊，再放到半夜再去洗呗。杨文，这种事你真是乐此不疲啊，新婚那段时间你就老干这种事，那时候就该和你分开。我看你今天什么时候把这烂摊子收拾完，反正我是一个也不会动的我跟你说好。你累我就不累吗？家务就让你干这一件你怎么还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呢？呵，一身懒骨，烂骨。”，“你说话能不能…”杨思晴适时站起来准备去收拾，她知道日常的冷嘲热讽又要开始了。“别动！你放下！就要你爸去洗！我看他拖延症到底有多严重！”李晓突然大声喝止，眼神也有要火起来的趋势，思晴只得转身离开降低存在感。她有些狼狈地逃回房间，隔绝外面好像无休止的毫不留情的互相言语攻击，父亲又一次摔门而去，母亲不停的抱怨，无力感又一次打击了她，这么多年，还是只会逃避这一招啊，落寞来的这样看似突然。婚姻都是像这样子的吗？对方的缺点无限放大，都成了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挑刺精，都成了口不择言的粗人…杨思晴想想妈妈养在阳台的花，或许爱就像它们吧，盛放与凋零是这样的稀松平常。不过…花，倒也不完全是糟糕的印象啊。
　　第一次收到花是在初二吧。周日返校上课，杨思晴总是很早逃来学校。这一天其实没什么不同，但杨思晴突然在这个几乎无人的时间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生，好像…还挺帅的？杨思晴没多在意，放空着放空着走到了冷清的篮球场内坐下。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是试图用在这种平日热闹，却被她偷得一点静的地点独自放空，来缓解自己压抑的心情。正灵魂漫游，先前注意到的这个男生突然进来，两人皆微微一怔，却又都心照不宣地点头示意，便不再打扰。杨思晴很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界限感，是安全和尊重。时间流逝无声，男生打球的节奏竟让人很舒缓。杨思晴正打算离开之时，男生突然叫住了她：“这位同学？”杨思晴顿了一顿，回头，“如果不介意的话”男生小跑到放在场边的包旁，竟从里面拿出了一束满天星——它是这样不突兀，好像就应该由他拿着，好像就应该…属于她。“这是我来的路上顺手买的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突然发现，它很衬你。”杨思晴的眼睛微微发亮，却又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好像想再看出点什么。“我只是觉得，人在生活，给自己一点小浪漫就当治压力过大一类的精神小感冒。”男生见杨思晴神情有些慌乱，温柔地再次开口“如果这束满天星有真正归属和缘由，那，就是你吧。”他又将花往前递了递“没有别的，只是觉得买来送给我自己还不行，送给最合适的你才能算今日份浪漫。”杨思晴张了张嘴，轻轻接过这束花，神圣地好像接过整个少年时期的阳光、心动，不，是所有美好的词汇啊，都突然涌向她。这一刻竟然有些想泛泪花，好像某种告白时刻结果充满纪念意义的花一般。她赶忙露出笑容，脸有些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真挚感谢：“谢谢你，我能明白。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谢谢你无理由的浪漫。”这种时候只剩下贫瘠的语言，真的不知道要怎样表达，才能回礼同样的美好啊。
　　等到杨思晴步入高中，两人的再一次相见，她才知道，原来柳雨亭，就是你的名字。
　　但直到杨思晴二十八岁还没有发现的是，初中的那个少年，早在你献出笑容的那一瞬，就觉得你过多偿还了他的浪漫，从此落进了你漾起的那一片温柔，自愿做那一方守护者了啊。
　　“臭小子，让你给我买束花，你买到肚子里去了啊？”
　　“哎呦妈，不好意思，我借它当春之使者去喽~”
　　“有情况啊你，展开说说？”
　　“别，不要打破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