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Chapter40 ...
-
所有人都说楚秋白英俊稳重,情绪稳定,冷淡得好像没有凡人可以走近他的心。
只有楚江来知道,他的兄长只是看起来坚韧,内里却十分柔软脆弱。
他只是看着很凶,就像一只体格良好的缅因猫,表面上骄傲凶猛,却心软得一塌糊涂,是温柔的巨人。
科室里的小护士们常常议论,虽然楚主任不太骂人,但新来轮转医生被他一瞪就都只有偷偷哭的份。
有人突发奇想问:“你们说,楚主任到底哭过没有?为了什么才会哭?”
妇产科的护士便笑着打趣:“人家楚主任被助产护士抱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的镇定。切,不过出个世而已,哭什么?人生在世就是要冷静对待,笑看风云!要不怎么说他是活菩萨呢?”
此话一出,全科室的小姑娘都笑翻了。
但只有楚江来知道,楚秋白的泪腺格外发达,高兴了、弄痛了,都要哭。
楚江来喜欢看他伏在枕头里,边叫楚江来的名字边流眼泪,也喜欢看他努力忍耐红着眼睛狡辩说:“不是很疼。”
但那些眼泪只被允许流在楚江来的床上,流在他俩的枕榻间。
现在的楚江来并不想真惹楚秋白不高兴,所以忍耐得很辛苦,不断说服自己压抑住把人关起来的念头,放他一个人回到京市。
可他没想到,楚秋白工作起来不要命,两点一线的工作都能教他病倒。
楚秋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得知他进了急诊室的那一刻,心急如焚的楚江来多想立马去接他,然后,就这样把他永远地关起来。
当然,楚秋白也从未想过,在真相被揭露时,最慌张无措的竟会是他自己。
即便做了些心理准备,但楚江来在他面前温顺惯了,对他,楚秋白没办法有更多更恶意的揣度。
当被蛮横地摁在床上,听着那些荒谬不着调的调笑,楚秋白如坠梦中,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麻木还更恰当些。
楚江来低垂着眼,欣赏他发红的眼眶和脸颊。想到这几个月以来他莫名其妙的推拒和不谅解。
两人之间的冷战来得毫无征兆。那段时间,楚江来被臭虫们闹得不太安生,本想着先去纽约,等忙过了这一阵再回来好好哄哄不太高兴的楚秋白,却不料,只等来了楚秋白决绝的分手短信和婚讯。
最初,楚江来以为楚秋白提分手是因为发现了他在北美不停和其他女孩约会,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好像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楚秋白决断的态度也曾让楚江来怀疑过,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这个笨蛋秋白哥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潮润温和,对他刻意为之的肢体接触也并没有很排斥,楚江来便侥幸地把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否决了。
迄今为止,楚江来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佛说,世事皆有因果,他不过是自己造了因,来结他想要的果。
菩萨畏因,凡人畏果。而楚江来什么都不怕,所以顺势而为,人为地制造了一段因果痴缠,这本没什么错。
楚秋白的质问让先前的刻意疏离都有了答案,茅塞顿开的楚江来只慌张了一瞬,心中便又生出石头落地的平静。
他笃定事情不会比眼下更糟,楚秋白是因为知道了实情才同他分手赌气娶了别人......情况很坏,却还是比他真的爱上了别人要好得多。
灯火昏黄,夜灯洒下碎金般的光亮。
楚秋白水润的眼睛里映着两簇光,明亮过度,反倒显得幽暗。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么的可口,怔愣的表情让楚江来觉得渴,觉得饿,觉得离了秋白哥便永远吃不饱。
他们接了一个柔软又残酷的吻,可惜非常短促,唇齿的交缠以楚秋白的耳光作结尾。——他从被吻住的一开始就剧烈挣扎,最后用挣脱的右手狠狠打了楚江来一个耳光。
楚江来一下被打懵了。除了今天之外,从小到大,楚秋白几乎没动过他一个手指头。唯一一次打他是在他二十一岁那年。
那时,楚秋白去海外交流学习一个半月,回来的时候楚江来去机场接。
回程,楚江为了一点小事来赌咒发誓,口不择言。
楚秋白的脸一下子白了。
楚江来用余光观察他,笑着说:“秋白哥别怕。我随便乱说的,就算是应验,天打雷劈,那也是劈我——”
楚秋白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楚江来被打得方向盘都偏了偏,心里却填满了隐秘的快乐,满意地听楚秋白咬着牙说:“劈你那还不如劈我。”
后来,他把车停在了机场高速的应急道上,转过脸同眼前畏惧因果却仍愿意陪他的哥哥,接了整整五分钟的吻。
因为违停,楚江来被扣六分,罚款两百。
楚秋白幸灾乐祸地笑着骂他活该,他便吓他:“我亲你的时候,违章摄像头都拍下来了,我已经把照片打印出来了,你想不想看看?”
楚秋白比他想象中胆大得多,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嘴唇,挑着眉道:“光打出来算什么?有本事放大了贴你脑门上。”说着又笑起来,凑过来啄他的下巴,问他:“小冬瓜,你小学毕业了没有?和你接吻不犯法吧?”
楚江来:“不犯法,但你得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就去揭发你。”
楚秋白:“......”
楚秋白心软,好骗,容易哄。他从来没跟楚江来红过脸,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遑论动手。
但今天,楚江来挨了他三回打。
对楚江来而言,这一巴掌其实软绵绵的,楚秋白没什么力气,蓄力打完他一时喘得更狠,眼神却更冷,竟还张口要他“滚”。
但楚江来偏不滚,欺身下去舔他的脖子,咬他气得簌簌发抖的肩膀。
“滚开!”楚秋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和理智一起逐渐消失,他瘫软在被子里,连怒不可遏的咆哮都变得软绵绵的,嘴巴半张着,想到许多恶毒的话,却一句也无法对着楚江来的脸说。
他悲哀地发现,他无法拒绝他。
修长的手指便趁着犹豫的空隙,探入他的唇齿,捉弄他的舌头。楚秋白痛恨自己,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可惜,如果咬断了楚江来的手指,他以后就再也写不出漂亮的字了。
楚江来像动用武力的暴君,轻易就镇压了所有反抗,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楚秋白如受困浅滩的游龙,不由眼眶一热,楚江来冷酷的脸顿时变得模糊,塞在他嘴巴里残暴搅动的手指一顿。
“不是很凶吗?不是让我滚吗?这就哭了?”湿润的手指水淋淋地从口中抽出来,下巴被牢牢钳住,他哄骗般地欺身,低低地说服他:“秋白哥,继续喜欢我吧,对你来说,爱我比恨我容易。”
楚秋白痛苦而迷茫的眼神让楚江来的胸口涌动出一股奇妙的、过电般的酥麻,忍不住低头吻他含泪怔愣的眼睛,安抚般地说:“人总要选一条让自己更好受的路来走。”
可楚秋白从一开始就无路可选。
他像只折断了翅膀和脚踝的水鸟,落拓地蜷缩在楚江来掌中,用湿润艳红的喙讨好地轻啄他的掌纹。
虚幻的纹路像长在手心的蚯蚓,它因食不果腹而贪痴,扑棱着不肯走,不需谁握,便已在他人掌中,痴缠着祭奉出余生。
“我终于......可以做一切我想对你做的事情了,秋白哥。”
余生很长,但只因这短促的一声轻笑,便仓促地开始了。
他笑他的饥渴,笑他的下贱,笑他明知故犯的愚昧与浅薄。
是了,事已至此,没什么会比现在还要更糟。
新生,雀跃,相信,刺痛,挣扎,失望,麻木,沉沦,死亡,腐败......
人生不过如此。
......
“爱我吗?”
“不。”
“为什么不?”
“不敢。”
“怎么样才能继续爱我?”
“你放了文茵。”
......
楚江来把人翻来覆去,却仍不解恨。
楚秋白记挂文茵,记挂病人,爱工作、爱众生,都胜过爱他楚江来。
而现在,他竟然说不敢。
不敢什么?低头亲吻同胞,俯首吮啜骨肉,他楚秋白哪样没做过?现在又有什么不敢?为什么不敢?
“外科一把刀?手术皇帝?秋白哥看着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种外号的?如果你是皇帝的话,那我把你弄哭了,把尊贵的皇帝陛下弄得黏黏糊糊又湿答答的,是不是该上绞刑架?”
“......”
楚秋白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灵魂出窍,现实荒诞而狂乱,他在痛楚和高温间挣扎,穿过瞳孔的光线越发黯淡,在楚江来低头再次索吻的那一刹,他眼前一黑,意识终于彻底断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