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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话梅糖 我永远都没 ...

  •   陈墨白乖乖点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这个人的面庞上停留太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卷了一下包包的袋子,收回了视线。

      “是要去哪里吗?”少女问她。

      陈墨白道:“一个花坛,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在那里碰面,但是我刚刚顺着人流走,没注意就到这里来了。”

      少女笑了起来,她的眼眸恍若琉璃般澄明:“那你发呆的时间挺长。那个花坛长什么样子?”

      陈墨白挠挠头:“唔…开着花?”

      “花坛里当然都开着花啦。”似乎是被她逗笑了,少女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往来时的方向走,“周围有什么标志物吗?”

      “十字路口和香樟树?”陈墨白苦思冥想片刻,试探道。

      “这算什么标志物啊。”

      素不相识的少女大笑起来,随后在一派轻松的氛围中,她们一边聊天一边抵达了那个开着花、有香樟树还位于十字路口的花坛边。

      沈清正站在花丛旁看表。

      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但他依旧没有看到小白的人影。

      “不会是把自己转迷路了吧。”他喃喃道。

      这样的状况在陈墨白小时候经常出现,所以她去不熟悉的地方时都会带上写有家庭地址和家里人电话的纸条,那时徐书阳能找到周昕这,也是多亏了陈墨白装着纸条的包包。

      但他们会解锁新地图的情况实在太少,就算有,因为他们一直形影不离的缘故,小白不知不觉中也就熟悉了路况,所以很少会表现出来。

      实在是糟糕。

      他都快忘记小白本质上是个路痴了啊!

      别的路痴会记标志物,但小白一向都凭感觉,要她说大概也只能描述“这是个花坛”。

      可英才这边到处都是花坛。

      沈清想到这茬,有些头疼,正准备去楼上看看,似有所感般,视线陡然一转。

      他方才还在挂念的人,眼下正好端端地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以及站在她旁边,牵着她手的是——

      陈墨白看到小伙伴快步向自己走过来,便转头向送自己过来的好心人道谢。

      “谢谢你!那个就是我朋友。”

      少女的眼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轻飘飘地停驻片刻,便收了回来,琉璃般的眼眸依旧专注地凝视着她。

      虽然被这么注视着有点害羞,但陈墨白并没有觉得不适。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掏,拿出一枚话梅糖,放在少女恰好展开的掌心。

      “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陈墨白。我们要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沈清抵达陈墨白身侧,却没有发出只言片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们互动。

      少女摇摇头,松开她们相握的手,缓缓后退一步:“我回家吃饭。”

      她露出一个轻浅的笑来:“我叫秦音。”

      *
      英才的食堂很大,似乎是为了方便新生取用,在中间开辟出了一块自助餐区,陈墨白和沈清按量取完食物,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清装作不经意道:“刚才是迷路了吗?”

      陈墨白不疑有他:“我一抬头就在湖边了,要不是遇上秦音,估计还要晚好久才能找到你。”

      湖边。

      沈清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想起之前周昕等人闲聊时透露的信息。

      湖边的休息室,是两所学校联考时成绩最好的那一批人考试的地点。

      再加上英才一直有用各种条件招收竞赛生和成绩优异的学生,想必这次的新生中也有这样一批人,考试的地点安排在那边也不稀奇。

      章波的提醒、梦中所见的场景,还有那个女孩与小白相牵的手、在小白递出糖果时熟练摊开的掌心。

      种种影像在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不停地旋转显现。

      秦音。

      小音。

      还有她脸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练习了千万次的完美笑容。

      不同于他的预知,那似乎是时间回溯的超能力。

      沈清皱起眉,熟练地偏头避过路过的人掉下来的筷子,一边应对路人的道歉,一边敛眸深思。

      那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考场在下午的考试没有开始前是封闭状态,他们吃完饭后在附近晃了一圈,远远看到那边拉起来的警戒线后便换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闲逛。

      陈墨白身边有人陪着,就不怕找不到路,从上午开始就有点紧绷的精神渐渐松弛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沈清便拉着她找到一个石桌,用纸巾把桌面和石凳都擦干净之后,才把她按着肩膀坐下来。

      “睡一会儿吧,到时间了我叫你。”他道。

      陈墨白是不午睡就没什么精神的那一类人,闻言小声道完谢,便把头枕在手臂上,闭上了眼,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沈清听着她轻缓的呼吸声,从包里拿出补习班留下的作业,写了起来。

      在他做完几道大题后,身边突然响起一阵衣料摩挲的响动。

      他抬起头,正看到少女轻手轻脚地把一件外套披在陈墨白肩膀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秦音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她在陈墨白的另一边坐下了,单手撑着脑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专注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少女。

      似乎是因为不必、抑或是不屑在他的面前伪装,眼下她的眸中闪烁着的种种情感,如同退潮时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失而复得的欣喜、恰逢故人的兴奋、面对珍宝般的珍视。

      或许还有眼前人是否真实存在的惶惑。

      这些都是沈清在初次从预知梦中惊醒、好几次改变悲剧后产生过的情绪,所以他可以平静地面对秦音称得上是奇怪的举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响起一声压得极低的叹息。

      “我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

      秦音终于收敛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这让她和梦中那个一身黑的女人气质更为相像,那些温柔神情仿佛只是非人之物只向命定之人展露的伪装。

      “你这时候也不该站在她身边。”

      被敏锐地指出差异之处,沈清不慌不忙地反问:“难道你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吗?”

      预知梦所展露的内容只能让他确定这个人是小白未来的友人,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他必须要相当谨慎地和这个人交流。

      即使对方有很大的可能性也是站在保护者的立场上,他也不能轻易让步。

      每个人的保护方式都不一样,他希望小白可以走向更好的未来,但也不排除一些执拗于过度保护的存在会干脆利落地折去小白的羽翼,以保护的名义把她关在“绝对安全”的金丝笼中。

      秦音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不知道未来全部的样貌,更偏向于对危险和悲剧的提前察觉。”

      沈清的脸色有些难看。

      秦音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话梅糖,撕开包装含到嘴里,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我们是初中认识的,虽然不用找你,她还是迷了路。”

      沈清之所以敢这么反问,就是因为他知道梦中的小白所遭受的是长达三年、没有人伸出援手的校园霸凌。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荒唐的悲剧中会有一个全程没有出现过的友人。

      在他被怒火支使着发问前,是秦音先开了口:

      “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秦音与陈墨白最初的相识,也是在那个湖边,但开头没那么美好。

      秦音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对她来说竞赛题比人际交往更有意思,但“天才”总是会被优待的,父母老师和周围的人都很纵容她的孤僻性格,反正她可以捧回来很多荣誉,聪明的头脑也足够让她考上足够好的学校。

      在湖边拦下她问路的女孩子很烦人,但拒绝她的话似乎会被继续纠缠,所以秦音就带着她去了食堂,和她一起吃了一顿饭。

      她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结果分班的结果出来时,那个女孩子成了她的同班同学,甚至还分到了一个寝室,之后她就被变本加厉地纠缠了。

      单独包装的糖果、小饼干、小零食之类的东西,总是会变魔术一样地掏出来,放在她的掌心,虽然给她这些东西的女孩不喜欢哆啦A梦,但光是口袋这一点就格外相似。

      秦音最开始也烦过,但陈墨白从来不会在她思考的时候打断她,即使是听不懂她说的内容,也能笑眯眯地聆听,从来不会去发表一些强行附和的言论。

      秦音变成了“小音”,虽然她那个时候依旧是直呼陈墨白的名字,却也把她当成了可以相处的朋友。

      但她实在是太过迟钝。

      似乎是对她之前孤僻处事的报应,她甚至都不能察觉自己的朋友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遭遇了什么。

      陈墨白校服后用圆珠笔写的“猪”字、胳膊肘和膝盖上的淤青、空空荡荡的床铺……

      每次她竞赛回来,都会发现又多出一点异常,但每次都被陈墨白找借口搪塞过去。

      秦音一次次地相信了,她甚至都没办法察觉这是陈墨白不愿意牵扯到她,所以才缄口不言。

      她们在高中时去了不同的学校,但依旧保持着联系。

      秦音的性格有时候其实很能气人,但在友人的影响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改善了许多。

      在大学时,没相处多久的室友跟她大肆抱怨一通她的不好相处时,她突然想起了陈墨白。

      她从来不知道陈墨白在最初对她的看法,那个人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就好像是一汪水,包容着她的全部。

      秦音顺从内心的想法,找借口跟导员请了假,回家找已经放假的陈墨白时,正好撞上初中的一个同学在公交站跟陈墨白道歉。

      不,也许说是忏悔录更为合适。

      她听完了全程。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没有意识到的、被陈墨白刻意隐瞒的遭遇。

      那是她的朋友,她肆无忌惮地享受她的包容体贴、挥霍着她给予朋友的爱意,全然没有察觉陈墨白在初中时长达三年的痛苦。

      但当她明白一切的时候,能做的仅仅是赶走那个打着道歉的名义揭人伤疤的混蛋。

      为时已晚。

      她们在那之后依旧是很要好的朋友,陈墨白甚至会在墓碑上刻下让她笑一笑的话,但她知道,她没有办法让陈墨白真真正正地笑起来。

      如果不是回到最初,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拯救她。

      包裹在话梅外面的那一层糖衣彻底褪去,称得上是苦涩的酸意从舌尖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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