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仗》树上一只喵

29、第 29 章

　　顾安的旁听生涯意外的顺当。

　　就连凭全省第一实力考进南城一中的风刑高一那阵子也没少被学校里的富家子弟排挤，顾安一个要成绩没成绩、要样貌没样貌的小个子却过得格外平静。

　　不仅她平静，整个2班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2班就像是个封印，踏进教室的人瞬间变得安静，离开教室后一个个则如获大赦，除了一种情况——

　　顾安离开教室去上厕所或者去食堂吃饭。

　　那个时候，教室反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虽然时不时还是能感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但是只要不烦到顾安面前，她对目前的现状十分的满意。

　　就这样一个月后，顾安迎来了她在南城一中的第一次月考。

　　只不过鉴于她的旁听生身份，她只是在考试结束后拿到了试卷，并没有像所有人那样按照学校安排的号码去教室里参加考场。

　　学生有难，自然是要找老师的。

　　于是顾安毫不客气地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跑去。

　　严志超的办公室和不少任教老师在一栋楼里，顾安到三楼的时候，途经一个大办公室，突然就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沈孟秋。”

　　屋里不少老师齐坐一堂，午休时间，老师也喜欢通过唠嗑来消磨时光。

　　“唉，那孩子也真是可惜，摊上了那么个爸爸。”
　　“话可不能这样说，沈孟秋自己也有问题，虽然我们都知道那家伙有问题，但动手的毕竟是沈孟秋，还把人打成那个样子……”

　　那家伙——是南城一中所有人给刘通取的外号，毕竟这人身上的八卦太多，真要指名道姓又容易被旁听了去，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外号。

　　“沈孟秋毕竟也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还是有老师替沈孟秋打抱不平的，“曾老师，换位思考下，换做是你无缘无故被叫去教室门口罚站、拿着你做好的作业说你学习态度不端要你认错、故意怂恿全班的人对你冷暴力，你能忍？”

　　“沈孟秋都忍得了我怎么忍不了？！”

　　刘通对沈孟秋也就只敢做些没什么实质伤害的小动作，是以最开始沈孟秋对刘通也是抱着无视的态度，他宁可罚站、罚跑、罚写作业……也懒得搭理刘通一句话。

　　是真正地把刘通当空气。

　　“呵呵，那如果那家伙也把曾老师的爸爸叫来学校，说你不好好学习、还目无尊长，结果你老爸不听你和别的老师的解释，直接给你一巴掌呢？”

　　“……”

　　南城一中的学生们可能不知道，但是所有老师都知道，沈孟秋旷课的导火索是那天沈成功气势汹汹地一巴掌。

　　沈成功根本不听任何老师的解释，只认刘通的恶意诽谤，执意要沈孟秋向刘通道歉。

　　“你道不道歉？”
　　“呵。”
　　“啪。”

　　这三个声音反复循环了多少遍，没人记得清楚，但足够让所有老师铭记一生。

　　直到沈孟秋被打得满嘴是血、再说不出一个字，一旁的刘通才假惺惺地上来劝架。

　　即便如此，沈孟秋其实也没多恨刘通——所有老师都觉得沈孟秋是个能忍的人，将来必由出息。

　　可没多久，就闹出了沈孟秋打人事件，刘通直接重伤住院。

　　再然后旷课成了停学，沈孟秋就消失在南城一中。

　　“唉，也不知道沈孟秋还回不回来。”有老师真心惋惜。

　　可惜，办公室里再次沉默，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顾安？”严志超吃完饭回办公室，就看到小丫头一叠试卷站在办公室门口。

　　这一声也让屋内其他的老师回过神来，纷纷探出脑袋：“咦，这就是沈孟秋送过来的小孩？”

　　“老师们好。”顾安鞠了一躬，把手里的试卷递出来，她拿到试卷之后看也没看，就折起来了，“我是想让严老师按照考试的标准来监督我做考卷。”

　　严志超眉头一皱，正想说“荒谬”，他哪有这闲工夫专门盯一个学生考试，而且还是个旁听生。

　　下一秒，顾安的马屁就拍上来了：“我听说严老师是咱们南城一中、乃至整个N市最好的老师，最牛的一次是因为看到街上有个疑似逃课的学生，耳提面命要他回去上学，结果意外捣毁拐卖人口案，拿到‘中国好老师’的锦旗！”

　　“所以我觉得我不能浪费我这个得来不易的旁听生身份，也要严格律己，绝对不能辜负严老师‘有教无类’的高尚品格，我！也要按照正式的高中生一样，接受正式的考试监督！”

　　严志超嗓门是大、脾气是差，但是没人否定他对学生们“爱之深责之切”的鞭策，奈何南城高中一群纨绔子弟，根本不稀罕。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的满腔壮志，终于迎来了知音人！

　　严志超的眼眶微微泛红，初入教育生涯时那种燃烧生命的热情再度被激发。

　　看向顾安的眼里也多有感动：“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态度，旁听生也好、正式的学生也好，只要拿起课本就都是我们的学生！”

　　顾安连忙配合点头，结果下一秒就听严志超遗憾道：“可惜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

　　“……”顾安觉得自己这马屁是白拍了。

　　严志超摸着下巴往边上那一群无所事事的老师们巡了一眼，笑道：“几位老师今天下午除了阅卷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正好，监考和阅卷并不冲突。”

　　围观的一众老师：“……”

　　于是顾安成了南城一中历史上第一个，同时享有8位老师监考的学生，并且因为顾安显而易见的马屁行为，她得到了16双格外关注的眼睛。

　　从此，再没有哪一门考试能让顾安感到一丝紧张。

　　一个下午，六张试卷，却没有花费想象中那么长的时间。

　　作为一个没上过高中，直接来旁听高二课程的学生，顾安就是再聪明，也没办法在短短一个月里补上一年的差距，于是她看到不会做的题目放弃得也快。

　　只用了4个小时就做完了6张卷子。

　　显然，她的成绩也非常的惨不忍睹。

　　除了语文拿了100分，其他五门功课连及格也没有。

　　作为现考现出成绩的顾安，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各位任课老师的点评。

　　“各科满分150，也就语文上了三位数，你这个成绩……入学考试怕是有点难。”别人的入学考试是初中升高中的难度，但顾安申请的是高三入学，所以到时候的考试难度和这几张卷子也差不了多少。

　　“嗯，语文阅读理解、赏析和基本遣词造句都没太大问题，主要差在识记上，课本还需要再多熟悉一点，分数应该还能再赶一波。”

　　“只靠语文一门就算是满分也不够啊，其他这几门……”

　　“嗯嗯，拿分的题目几乎都是初中水平的问题，涉及到高中的题目，暂时只能答对25%吧，还需要加把劲把高一高二的知识点巩固起来。”

　　“还有三个月，要追上高一高二的知识点？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

　　“我说张老师，你别乱给小孩假希望啊……”拿着顾安卷子的老师转头叹道，结果张老师捧着自己的保温杯，朝他眨了眨眼，笑得和蔼可亲，没有半点张嘴的迹象。

　　她默默地视线转移到正在自己卷子上做修订的小姑娘，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这位老师的惊讶。

　　“怎么回事啊？”拿卷子的老师把顾安的卷子递给她，和张老师打了个眼色。

　　张老师呵呵笑了声，道：“人家看自己的问题比咱们看的还清楚呢，我觉得问题不大。”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呢，就是我觉得她应该可以考上咱们学校。”

　　顾安订正好卷子，晚上到家就把今天整理的笔记贴在油烟机上，一边做饭，一边默记。

　　指纹锁打开的时候，顾安朝门口方向喊了声：“你回来啦？”

　　沈孟秋脱鞋的动作一愣，觉得耳朵有点饿，喉咙痒痒地挤出一声“嗯”，穿上拖鞋走进屋。

　　顾安把锅里的菜倒出来后，正要把锅子放回灶台，眼睛却盯着油烟机上的诗词句，碎碎念着，突然手上一空，见沈孟秋把锅子夺了过去。

　　“汝于何？”还沉浸在古文背诵中的顾安，张嘴就是一句文言文。

　　沈孟秋一巴掌敲在顾安额头：“说人话。”

　　“没什么，你要现在吃饭吗？”顾安从小板凳上下来，把菜分到一个个饭盒里，“不急的话，等我先去送个外卖。”

　　浪子回头金不换，顾安口中那个少爷哥哥，在一周前已经洗心革面，成为星耀公寓的“新厨神”，做的一手好菜不说，而且都是低脂低热套餐，深得富太太的喜爱。

　　同时顾安还开发宝宝辅食、各种不胖小零嘴，“哥哥外卖”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成熟的品牌，只不过鉴于人力有限，每天的外卖份额都不多，倒也有种一票难求的架势。

　　沈孟秋这一个月早出晚归，顾安从来不管他，只是每天一日三餐都没少他一份，有时候沈孟秋回来的晚了，顾安就在冰箱贴纸条，提醒他吃饭。

　　今天难得早回来一趟，才发现这小丫头一天天日子过得可真是充实。

　　沈孟秋撕下油烟机上贴着的好几张便利贴，往灶台上一丢。

　　唰。

　　火舌吞没了纸张。

　　刚刚要不是沈孟秋拦着，顾安的手差不多就是这个下场。

　　“啊啊啊！”明白过来的顾安抓着脑袋连忙关了火，一脸懊悔，“浪费了浪费了，我怎么忘了关火？也不知道这个月水电费会不会太贵……”

　　沈孟秋发现顾安根本就没发现重点，气笑了：“我说你……”

　　“我先去送个外卖哦。”顾安关掉灶台，拎起六人份的外卖就走了，完全不给沈孟秋插嘴的机会，“你要是饿的话，冰箱里还有早上我吃不下的馒头，可以先垫垫肚子，我马上就回来了。”

　　咔哒。

　　门开了又合。

　　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大黄抖了抖脑袋，吃起顾安给它准备的晚饭。

　　沈孟秋打开冰箱盯着里面的馒头看了许久，随后把门关上，走到大黄身后踹了它一脚。

　　“汪？？？”

　　大黄一个转身要和沈孟秋PK，结果就见这个人蹲下身来，盯着它的饭碗看了一会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黄蓄势待发，张嘴——就被一只大手揉了揉脑袋。

　　沈孟秋的手很大，揉得狗头很舒爽。

　　报仇心切的大黄一秒屈服。

　　沈孟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揉狗头，他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地方一点一点被填满。

　　那种感觉酸胀酸胀的，却又落不到实处，仿佛一眨眼就会溜走。

　　他按着大黄的狗头，看了眼败下阵来的狗，笑道：“她给我做各种营养早餐，给你准备的也是大块肉的狗粮，怎么自己还在啃馒头呢？”

　　沈孟秋捡顾安回来，一开始想的是改善她的生活，倒是没想到最后竟是便宜了他，这一个月他自己的伙食好得翻了倍，反观顾安……

　　他之前掏钱让她去把那鸟窝头处理了，结果小姑娘收了钱，处理方式仅仅只是把头发扎了起来……额前那乱七八糟的刘海还是乱七八糟。

　　没一会儿，密码锁打开。

　　沈孟秋走过去正准备和顾安好好算算，却没想到推门进来的却是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