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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上元佳节,圣人在大明宫大摆夜宴,邀朝臣、宗亲以及嫔妃等同贺佳节,魏王得知崔相告假,思及请帖石沉大海,以为崔弗君还在气头上,思虑再三,决定出一趟宫。

      萧惠妃自去岁凤体便不好了,精神恍惚,疑神疑鬼,需要人陪在身边看护,魏王忧心惠妃,是以惠妃病后他多半时间俱留在宫中陪伴,也就没怎么陪同崔弗君,对未婚妻有所怠慢。

      此为一,二来是魏王和崔弗君关于成婚的事有分歧,魏王欲尽早完婚,而崔弗君玩心大,尚且不愿太快完婚。

      将萧惠妃托付给皇嫂,魏王便出宫了,一路至崔府,见到病榻上的崔相,好言问候便提出想见崔弗君。

      崔相自是拒绝,说崔弗君身子不适,不便见人,恐病气传染给魏王。

      魏王不肯走,他料定是崔弗君吩咐崔相如此说,好打发他,魏王愈发以为崔弗君依旧在气头上,她定是怪他没亲自来。

      崔相见状头疼,百般和魏王迂回,却在这时,醒过来的崔静姝跑过来,一声“阿耶”打破了局面。

      闻言,魏王不由打量闯进来的陌生女子,崔相何时多了位女儿?

      魏王在打量崔静姝的同时,崔静姝亦是在窥伺跟前的郎君,着紫色圆领袍,披一件紫貂裘,衣着华贵,龙章凤姿,贵气逼人,一瞧便不是平常人。

      崔静姝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郎君,又觉到人家在看她,脸庞情不自禁红了,双手下意识攥紧,局促又心慌。

      崔相皱起眉头。

      空气寂静。

      “崔相公,不与本王介绍一下这位娘子?”魏王挑眉开口,好奇道,“何时崔相公还多了个女儿?”

      崔相道:“静姝,快见过魏王殿下。”

      魏王,那不就是和崔弗君定亲的王爷吗?

      崔静姝努力让自己大大方方,当即屈膝行礼,只这礼节行的着实生硬粗俗,甚至还出了错,竟用左手压右衽,屈膝幅度也很大,歪歪扭扭,身板不够正,像是侍婢在给魏王行礼。

      魏王好笑,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角色?

      崔相:“殿下见谅,这是小女崔静姝,刚从乡下接回,对长安的规矩礼节尚不娴熟,不识大体。”

      魏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崔相:“静姝,你身子可好些了?不好好休息怎地来找我了?”

      “好些了,谢阿耶关心。”崔静姝细声道,“我来是有事要和阿耶说。”

      “何事?”

      崔静姝央求道:“我听阿娘说阿耶你要将姐姐逐出府,我觉得这个惩罚太重了,其实我没事,姐姐也只是不小心罢了,是以还望阿耶开恩,莫要让姐姐走了。”

      崔相没想到崔静姝火急火燎过来竟是为了给崔弗君求情。

      旁边的魏王听言,眯了下眼睛,居高临下问道:“你口中的‘姐姐’是谁?”

      “啊,姐姐当然......”说着,崔静姝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下意识看向崔相,试图寻求帮助。

      崔相叹息一声:“府中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殿下,本来此事臣打算明日上奏圣上,今儿殿下来了,臣也不打算隐瞒了,毕竟此事关乎崔家和皇室的联姻。”

      魏王隐约感觉到事情牵连崔弗君。

      魏王正色道:“崔相公,何事?如实告来。”

      “五娘并非臣的亲生女儿,静姝才是。”崔相叹息。

      一言惊起千层浪。

      魏王万分惊愕:“什么?此事当真?崔相公你可莫要和本王开玩笑。”

      崔相:“臣岂会拿自己的血脉作假?”

      “这怎么可能?”魏王匪夷所思。

      崔相:“事实如此,说来一言难尽。”

      魏王扫过崔静姝,质问道:“那五娘呢?她在哪里?方才她说崔相公要将五娘逐出府?无缘无故,崔相就要为维护门第尊严将生养了十六年的五娘赶走?未免过于狠心。”

      “五娘她已经不适合在崔府了。”崔相只道。

      崔静姝插嘴:“阿耶,姐姐并非罪无可恕,她只是不小心推我下水了。”

      话音落,魏王的目光便落在崔静姝身上,看她的样子的确是刚经了一场大病,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

      崔弗君推她下水?

      崔弗君脾气差,若受此刺激不是没可能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

      崔相微不可察睨了崔静姝一眼。

      这时,崔府的大管事来报:“家主,三郎君归府了。”

      话落,大管事凑在崔相耳边说了声密语,崔相点头挥袖,神色不显山露水,大管事告退。

      魏王诧异:“三郎君?本王有所耳闻,莫非就是崔相公的嫡子?听说他一直在博陵安平老家,怎么过来了?”

      “犬子年及弱冠。”

      魏王恍然大悟。

      崔相给崔静姝介绍:“静姝,三郎君便是你的兄长,崔昭湜。”

      崔静姝颔首,控制不住偷看魏王,面上道:“阿耶,女儿记下了。”

      “殿下,五娘和六娘的事臣明日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交代?”魏王意味不明重复一遍,忽视崔相的逐客令,道,“本王有些好奇崔相公的儿子会是怎样一个人,说来他可是本王的舅兄。”

      未久,崔昭湜至崔相院门口,将猫儿递给护卫,只身步入院中,在小厮的带领下进得堂内。

      崔昭湜敛衽躬身,姿态谦和:“儿见过父亲,愿父亲身体安康。”

      崔相道:“路上一切顺利?”

      “承蒙父亲担忧,万事顺遂。”崔昭湜注意到屋内的一男一女。

      “这位是当今魏王殿下,这位便是你的胞妹静姝。”崔相介绍道。

      崔昭湜不卑不亢见礼:“某见过魏王殿下。”

      “久仰三郎君美名,幸会幸会。”魏王朗声道。

      崔昭湜:“殿下过誉。”

      “六妹。”崔昭湜神色温柔。

      崔静姝打量面前陌生的胞兄,心想这才是她的兄长:“见过阿兄。”

      崔昭湜微笑,崔相与之闲谈,魏王自是瞧出父子两人有话要说,转头道:“崔相公和三郎君父子相会,本王就不便叨扰了,告辞。”

      “殿下见谅,您慢走。”崔相道,“来人,送殿下。”

      “不必了。”

      魏王回绝,转身离去。

      崔相道:“静姝,为父和你兄长有话要说。”

      “阿耶,姐姐的事望阿耶三思。”说罢,崔静姝离去,出了门,便小跑追上魏王。

      “魏王殿下,我送您。”

      魏王回眸,道:“你可知你姐姐住在何处?”

      崔静姝下意识道:“我知道。”

      堂屋内,崔相道:“你和绛奴一道回府的?”

      “是。”

      “路上碰到的?”

      崔昭湜摇头,缓缓坐下,笃定道:“父亲在朝堂上宦海沉浮多年,又和妹妹朝夕相处,怎会不解妹妹的性子?”

      崔相了然了:“绛奴这是特意去找你来说情了?”

      “父亲明知妹妹不会做那等事,为何要装作不知?甚而要将她逐出崔府?”崔昭湜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相也没什么好隐瞒了,神色复杂:“世事无常,谁料会出这档子大祸。”

      “绛奴为人娇纵肆意,不懂遮掩锋芒,已然成为众矢之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由此放任下去,迟早因骄矜自恃吃大亏,闯下弥天大祸。”

      “我便打算趁此时机决意磋磨打压她的心性,不破不立,只要她过了这一关,未来定是锦绣光明,倘若此关她过不去,那她就不是我崔洵的女儿,愧对崔家这十余年对她的养育栽培。”崔相话语冷酷,但里头亦包裹对崔弗君的爱护。

      崔弗君性叛逆,崔相原本打算将崔弗君培育为贤淑慧德的大家闺秀,未来嫁人定会成为完美的世家主母,然崔弗君偏反其道而行之,崔相最终妥协,半将女儿当儿子培养,不耽于琴棋书画诗书,更辅以武学,也因为此,崔弗君与长安世家养在深闺的贵女截然不同,不仅喜抛头露面,更是锋芒过甚。

      崔昭湜颔首:“父亲对妹妹良苦用心,但父亲可曾想过妹妹那般骄傲的人万一想不开呢?”

      崔昭湜的话让崔相一愣。

      崔昭湜不紧不慢说:“被告知不是父母的女儿,又不被父母相信,被驱逐出府,受了天大的委屈,纵是成年男子也不一定经得起这般沉重打击,何况是妹妹,她才十六。”

      “且妹妹一旦脱离崔府,没了崔府的庇护,她又当如何?”

      崔昭湜的话很有道理,崔相思索,脸色凝固,有些难看。

      气氛沉默。

      “儿知道父亲是为妹妹好,然儿认为还是暂且将妹妹留在府中更好,妹妹此次来寻我,便表示她已经开始长大了,且今后有我,会看着妹妹的。”崔昭湜保证道。

      不知想到什么,崔相审视面前的嫡子,他与过去截然不同,俨然成为优秀至极的继承人,有望撑起崔氏门楣。

      崔相松口:“我老了,待你入了仕,我崔氏二房便交由你了。”

      “承父亲信任,儿定不让父亲失望。”

      “你认为绛奴接下来该以何身份留在府中?”

      “远房表亲,至于说法,想必父亲自有判断。”

      “嗯。”崔相摸了摸胡须,“只能如此了。”

      话落,崔相依旧愁容满面,崔昭湜道:“父亲还有何忧心事?”

      “自然是绛奴和魏王的婚事,方才魏王你也见过了。”

      崔昭湜温温一笑:“魏王确实是人中龙凤。”

      “若非当初我心软,我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崔相闭了闭眼睛。

      崔昭湜虽人在祖地,却对长安局势有所了解,他或多或少清楚崔相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不喜魏王的母妃萧惠妃。

      萧惠妃,野心昭昭,祸乱宫闱,朝野上下俱知是太子之死是被她构陷,偏生得圣人宠爱,始终荣宠不衰。

      崔昭湜看出崔相盘算:“父亲想借此事解除婚约?”

      崔相:“只是难啊。”

      “即便父亲提出,圣人怕是挑不出错。”崔昭湜思索。

      崔相压低声音道:“难应付的萧惠妃那边。”

      “萧惠妃?儿听闻惠妃如今卧病在榻。”

      崔相冷笑。

      夜深人静,父子二人之间没有什么相见的喜悦,有的只是凝重以及对未来的抉择。

      朝堂波云诡谲,多事之秋。

      .

      在崔静姝的毛遂自荐下,她带着魏王往海棠轩走。

      庭燎宫灯明亮,路上崔静姝询问魏王为何要去见崔弗君,被魏王意味不明扫了一眼,仿佛洞悉了崔静姝的心事,崔静姝抿了抿唇,装作摔倒,被魏王扶住。

      “夜路光暗,娘子当心。”

      崔静姝慢吞吞从魏王怀中抽身,一脸小女儿娇态,柔声道:“多谢殿下。”

      “无妨。”

      “殿下,阿娘说我在家中排行第六。”

      “崔六娘子。”魏王立刻道。

      崔静姝一笑。

      魏王:“敢问六娘子还有多久到?”

      崔静姝环顾四周,突然面上浮现歉意:“对不住,魏王殿下,我好像记错路了,姐姐的海棠轩不是走这边,实在抱歉,我才刚来府上几天,不是很熟悉府中环境。”

      看在崔静姝是崔相女儿的份上,魏王没有计较,和和气气道:“无妨。”

      “六娘子身子无恙吧?”

      崔静姝柔弱地咳嗽两声,面色苍白,眉目间尽显楚楚之态,叫人不住怜惜:“有劳殿下记挂,阿娘请了医师过来,昏了一天一夜,没什么大事了。”

      魏王目睹,想这崔静姝倒是和崔弗君完全不同,矫揉造作,心机拙劣,虽是崔家女,却未被崔家生养,魏王有点好奇这其中之事了,有意思,只崔相那老狐狸却打马虎眼不肯说,也是,此事涉及崔家颜面,若非涉及皇室联姻,崔相怕是打死不会说。

      挥去那点因男人本能生起的怜惜,魏王心下鄙夷。

      崔静姝叫来一个侍婢带路,随后道:“殿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求?”

      “我很仰慕姐姐,是以想向殿下打听一些姐姐的事。”

      魏王慷慨道:“令姊的确出类拔萃,冠绝长安,你想知道什么?”

      两人一面踱步一面交谈,目及魏王脸上肉眼可见的欣赏和喜爱,崔静姝心中恼恨又嫉妒,面上她只一副敬仰好奇的姿态。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海棠轩。

      自崔静姝被接回崔府,崔相便将后院东边最好的院落打理出来,崔静姝是极为喜欢的,一进了院子,就再也忍不住兴奋四处打量,青瓦飞檐,雅致楼宇,奇异花草,古典精致的摆设......

      崔静姝算是开了眼,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她以为自己是住的最好的,可当她踏入崔弗君住的海棠轩,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今夜满月,月光皎洁,檐下灯火明亮。

      海棠轩不仅宽阔,里面的亭台楼宇俱十分华贵,叠石为山,海棠绿树,修竹曲径,莲池水榭,即便此时苑中幽静,依旧漫出一种与崔弗君一样的张扬韵味。

      从正屋里出来的半夏见到了过来的两人,立即行礼:“奴婢见过魏王殿下,见过六娘子”

      魏王注视屋里的灯火:“五娘子可在里头?”

      半夏点头。

      魏王正要进去,半夏道:“殿下,娘子刚歇下,可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去吧。”

      半夏进屋,对正跪坐在毡垫上对高几上的佛像闭目祈祷的崔弗君道:“娘子,魏王殿下和六娘子过来了。”

      崔弗君徐徐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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