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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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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骆祁晏就重生了。
骆祁晏从前只知道,爱之一事,随着时间流逝会渐渐散去。没想到连恨也是,重生的次数太多了,距离第一世的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他临死前满腔的恨意已经散了个干净。
但他理解,见到第一面就恨不得上来杀死他的骆沉。
毕竟,他大约是第一次。
骆祁晏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时间比这次要靠后很多,他一睁眼,尚有几分稚嫩的骆沉躺在他的怀里,身量倒是已经长开,脸庞却懵懂青涩,他睡得正香,乌黑的剑眉几乎要飞进鬓边,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烛火摇曳,将睫毛在他脸上映上淡淡的影,可能是因为太热,他面颊浅浅的透出一丝红来,薄唇水润红润,微有些肿,因侧躺的缘故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缓缓地打在他胸膛上。
惊地骆祁晏冒出一身冷汗。
片刻犹豫也没有,骆祁晏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许久未感受过的力量感充满了他的全身,他是用了全力的,掐上的一瞬,骆沉就被痛的醒了,骆祁晏力气用的太大,骆沉还没来的睁眼就被掐碎了喉咙,他脸涨得通红,本能去扯骆祁晏的手,却抖得根本用不上力,喉骨碎了,他问不出声,骆祁晏却奇异的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疑问。
那眼神到死都没有恨和不甘,只有望不到头的懵懂和疑惑。
为什么?王爷,为什么??
直到掐死了骆沉,骆祁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他当时的反应是狂喜的,老天待他不薄,竟让他重生到了被骆沉背叛之前。
他冷眼望着床上骆沉的尸体,因挣扎而散开的衣衫里,是昨夜欢好的痕迹。
点点红痕布满了骆沉年轻的身体,它此时瘫软在那里,毫无生息。他环视寝殿布置,努力回想,骆沉的枕被放在床上,软榻小桌上插着一瓶桃花映雪,还摆着本看了没几页的话本,瞥见书名,骆祁晏有点印象,那应该是一本游记,写得很有趣,记录许多当地民间趣闻,骆沉从没出过京城,很喜欢那本游记。有时他在塌边处理公事,就拉着骆沉坐在怀里看书。骆沉看到有趣的,就会读给他听,骆祁晏承诺他,等小皇帝能理国了,就带他去那话本记录的地方去看看。聊着聊着,骆祁晏就会压着他吻,一路从塌边吻到床上去。
这大约,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莫名的,他看着那张恨得牙痒的脸,生出几分心虚来。他将骆沉的脸扭过来,伸手覆上他的脸,合上他的双眼,低声在他耳边道:“骆沉,你不要怪我,我万万不可重蹈覆辙了。”
“你若还有来生,可千万别遇到我。”
说这话的时候,骆祁晏没想到,“来生”竟然来的这样快。
他起身,想唤余思晴将骆沉的尸首带下去,领命前来的内侍穿着朱色锦袍,手举过头顶,隐约中,骆祁晏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尚未来得及细看,那内饰猛地抬头口中竟射出一支飞箭,骆祁晏避身闪过,飞箭擦过他的脸颊,他大呼来人,肃柘待人冲进来的那一刻,骆祁晏头晕目眩,向地上狠狠砸去————那飞箭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再睁开,骆祁晏发现自己,又重生了。
时间却与上一次,略有不同。
他换了新宠,骆沉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此时已被禁食禁水的关在王府地牢三日了,肃柘来问他如何处理。
第一世,骆祁晏终究没舍得,自己到牢里告诉骆沉,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聚有散,他若愿意,自己可以放他自由,天大地大,世上不止一个摄政王府,他有那么多想去的地方,自可尽去。
也许是总算明白了再无可能,被从架上放下来的骆沉深深跪拜:“属下,愿誓死效忠王爷。”
那时,他还在想,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骆祁晏掐着眉间,想了一盏茶的时间,告诉肃柘。
“杀了吧……”
肃柘听的一愣,但还是俯首称是,临到他退出书房前,才听到骆祁晏声音再次响起:“别让他死太难过了。”
结果,三日后,骆祁晏去郊外清风观踏青,死于落马。
骆祁晏再次醒来时,觉得简直荒诞,那匹马是他亲自养大的,乖顺的很,偏偏走在山路时突然受惊,他骑术一项精湛,偏偏莫名其妙的脚就被马镫缠死,忽律皮制成马辔竟然同一时间绷断了。
他被疯马在山路中拖行,头不偏不倚的撞上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就这样死了。
好,很好,以前如何想死也死不了,现在想活也活不成。
渐渐的,骆祁晏发现些规律,不管他重生开始在什么时候,只要他杀死骆沉,他就会在最多七日内以各种意外情况死去,最离谱的一次,他安稳的活到第七天,一时高兴饮醉了酒,非要坐着船去看月亮,竟然跌进凤于湖里淹死了。
他尝试了各种方式,不管是亲手,还是下令,或是设计引他人动手——甚至于,命骆沉心甘情愿地自尽。
也是凑巧,那一世他重生的时候,正是骆沉对他爱的痴迷。他捏着骆沉的下巴问:“小舟,你愿意为我去死么?”
骆沉没有一丝怀疑的应。
骆祁晏细白的手指抹过他湿润的唇,将剧毒的鸩酒抵在他的唇边:“证明给我看。”
骆沉不解,却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骆祁晏靠回椅中,在一片黑暗里,看着骆沉躺在地上苦苦挣扎,直到再也不动,才忍不住深深叹气:“……真是个傻子。”
不愿再试,将剩下的鸩酒喝掉,开始了新一轮的重生。
自尽也试过,除了喝毒酒那次,还是过一醒来就用摘星抹了脖子,除了死法不再出乎意料,再没什么区别。
回忆终了,骆祁晏已经命人将骆沉捆了丢进书房,屏退众人,骆祁晏忍不住看着还是少年模样,眼神却无比熟悉的骆沉蹲下身来,用手中折扇敲他的头:“你傻不傻?你还当自己是骆亲王呢?别说旁边有肃柘看着,就算没有,就你现在这还没练过几年的功夫,毛没长齐的身子,你打得赢没被你废掉武功,挑断手筋脚筋的我么?”
骆沉咬着牙不肯理他,拼命挣扎,骆祁晏蹲累了,干脆坐在地上,一条腿弯曲摊平,一条腿立着,手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敲他。
“你脑子是不是上辈子用尽了?仔细看看,捆你的是束金索,绳结是肃柘打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挣开了,门外是你的教习师父,你面前是正当年的我。你有几分胜算?”
大约是明白骆祁晏说的是事实,骆沉逐渐冷静下来,他不再挣扎,沉默良久,问道:“你既然也是重生而来,为何不杀我?”
骆祁晏摸了摸鼻子,并不大好意思说实话,以他对骆沉的了解,他并不觉骆沉知道真相会原谅他已经杀了自己那么多次的仇。
谎话在嘴边滚一圈,却最终被咽了下去,他不能告诉他,却不愿意找个别的借口骗他,骆祁晏只当自己害了他太多回,不得已良心发现,只好含糊地反问:“你何时醒的?”
骆沉拧着身子,转趴为跪,又向后坐下,显然也在思考要不要与骆祁晏说实话:“……不长,我醒来时,本以为在做梦,直到跟着肃柘进来,才发现可能不是梦。”
那就是与自己此番重生时间差不多。
骆祁晏嗯了一声,才含含糊糊地答:“是了,对你来说,前世不过刚刚发生。可对我来说,却已经过了很久了……”
骆沉显然不信,冷哼道:“是吗?久到你能愿意放过我?王爷可真是大人大量……可惜啊。“他的声音越发的冷,尚未完全成年地嗓音,不和谐发出前世才有的阴冷声音
”可惜我却是个小人,不管多久,我都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现在杀了我,或者想我前生囚禁你一样囚禁我一辈子。”
“否则,就算只有一丝机会,我也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骆祁晏两条腿都立起,舔了舔下唇,扇子在手中敲敲打打。
“……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