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抢便当向来有一手的》山花枯容

360、Margarita篇·万顷琉璃 诸伏景光判

　　诸伏景光觉得最近真是怪事不断。
　　首先是五人时隔很久意外凑齐，五条互不相干的线在同一时刻聚齐，Scotch和Bourbon迈入便利店，好巧啊，来买烟的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以及今天也没有跟女朋友在约会的伊达警官！
　　五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互相说些什么或就地遁走，街区另一头就发生爆炸，紫色火焰冲天而起——国际通缉犯PROMARE堂堂降临米花町！
　　但爆炸只是PROMARE计划的第一环。对方利用市区多处提前布置的装置制造混乱，同时调动警方与消防力量……中间略去不谈，总之时隔数年，鬼冢班的五位又达成了一次完美的配合。

　　萩原和松田自然要留下拆弹，伊达负责机动接应，他和零则继续追击。
　　PROMARE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撤退路径，车辆、备用身份、沿途遮挡乃至最后弃车的位置全都经过设计。他们一路杀进废弃建筑群。
　　砰！

　　PROMARE整个人向后一顿，血迹在胸口迅速洇开。

　　他和降谷零颇有默契地找到了最近的同一个掩体，但第二枪始终没来。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尽管诸伏景光事后复盘了周围的狙击点，画过弹道后唯一的可能性是这个埋伏PROMARE的狙击手射程长得离谱，足以与Rye或Gin媲美。

　　“有人专门买她的命？”这是降谷零的推测，最符合逻辑。

　　可问题又回来了——谁能提前知道普罗米亚会逃到那里？连他们都是追到一半才判断出路线。
　　而且，当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暴露在这个狙击手的射界里，如果对方真的想，哪怕他们躲得再快，也至少有一人会中枪。在那个距离上，在那种射击精度下，他们几乎没有概率幸免。但、只有一枪，精准命中目标，然后如同蒸发一般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也许是我们运气好，”降谷零再次发表重要讲话，“那个狙击手没有接到额外的指令。别想这件事了。”

　　“也许。”诸伏景光说。

　　第二件怪事接踵而至。
　　几年前那名曾经让萩原与松田卷入爆炸案的炸弹犯出狱了。

　　其实诸伏景光其实并不会日常关注一个与自己卧底任务毫无关系的普通刑满释放人员……哪怕他这样特殊。只是出狱后不到一周、他死了。死因是心脏麻痹。
　　当今社会，猝死是再正常不过的死因之一，但诸伏景光拿到的报告上显示，这人生前心脏好得能跑马拉松。

　　“你不会真觉得是同一个人吧？”降谷零问。
　　这两种杀人手法的跨度实在太大了，简直像是不同频道的产物。

　　“……”诸伏景光捏着眉心：“可能最近组织这边的事情太让我烦心了。”

　　他们拿到代号后要做的任务量并没有减少，难度却远比从前复杂。

　　第三具尸体就在就在他们如同走钢丝般紧绷的高压日常中猝不及防地刷新了出来。
　　这一次死的是警视厅内部的人，巧的是他在死前接触过部分卧底人员资料，其中包括若干已经封存的旧档案。单凭这一点已经足够让降谷和诸伏警觉，随后内部清查得到的结果更糟——此人被证实是组织长期埋藏在警视厅内部的暗线。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最近走鉴识课门路的次数未免有点太多了。

　　尸检报告只有行家里手才能看出问题：简短、准确，杀死他的人绝对是职业杀手，修习过专门的杀人术。
　　一个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卧底被不明职业杀手清除，意味着至少有第三方已经掌握了他不应该知道的信息。

　　“……好吧，”在安全屋里碰头时、降谷零说，“我承认，这有点古怪得让我觉得眼熟了。”

　　唯一可以确认的事情是，警视厅和苏格兰的联络因此暂时进入了静默状态。
　　等待本身就是一项任务。
　　他继续按部就班地在组织里活动，比方说去确认一个交易中间人的行动路线。

　　看见伊达航完全是意料之外。
　　诸伏景光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运气参数是否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问题。
　　他在一条临街的人行道旁停下脚步，借着低头系鞋带的动作、余光扫过马路对面。

　　伊达航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便利店纸袋，身边是个年轻男人。
　　两个人显然很熟。伊达航说话时会直接拍对方肩膀，看得出来是习惯性的动作；而那个年轻男人也没有任何警惕或回避，还会在伊达航说话时微微侧过头去听，不需要刻意维持的熟悉感。

　　黑发，蓝眼，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外表没有任何值得警觉的特征，穿着普通，站姿也很自然——诸伏景光判断此人绝非善类。

　　对方与伊达交谈时似乎相当放松，视线却从来没有真正停留在一个地方，有人从侧后方快步接近伊达时、他先于伊达本人调整了站位。当然最重要的是距离感，而这种距离感是他自己也有的，却是诸伏景光不曾有，而苏格兰才会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刻意隐藏——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隐藏。
　　伊达航为什么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诸伏景光事后再调查，再沉默。
　　望月良夜，警视厅警备部警备第一课，SIT配属，今年的新进人员，父亲也是警察；过往履历全都能相互印证，和伊达航认识的理由也再合理不过。唯一可称道的是，他的狙击成绩很漂亮。
　　他暂时把名字记下，没有进一步动作。

　　闭上眼睛，那几秒的画面会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反复回放。
　　对于一个敏锐到能提前半步替伊达航卡死视线死角的“同类”来说，这种带有实质性探究意味的注视，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被漏掉。他越是深思，越是感到一阵细密的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攀爬……
　　在那个街口时，与其说是望月并没有发现他，不如说是望月发现了暗中观察他们的人是诸伏景光，因此放下了警惕。
　　……但为什么？

　　他一路思索着这个问题回到自己的其中一个安全屋。
　　没有撬动痕迹或陌生气味，门缝里做过的小机关也没有变化。他按惯例检查四周，确定没人尾随，这才开门进去——

　　“嗨。”
　　声音响起的同时、枪已经到了手中，他抬头看去，望月良夜正站在厨房流理台旁边，手里端着他的杯子，对方显然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水壶刚烧过，杯里冒着热气。他低头吹着杯中的热水，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门。”望月良夜说：“很遗憾，你的锁对我来说不难开，Scotch。”
　　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望月放下杯子，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主动发问道：“所以，最近为什么一直在调查我呢？”

　　诸伏景光在短短几秒内迅速重新评估了眼前的局面——如果对方想杀人，诸伏进来时他就有无数机会；那么，至少此刻对方需要的就是“对话”。

　　面对这种诡异的坦诚，诸伏景光反而冷静下来：“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吧。PROMARE、那个炸弹犯，还有警视厅里的组织卧底。”

　　“啊哈、”年轻警官轻快地笑了起来，很愉悦的样子，“我不意外会被你们发现，比我预计得要快很多。”
　　承认得太干脆了。不禁让听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真感。

　　“你准备举报我吗？”

　　“……什么？”

　　“如果证据不够，我可以给你，弹道、武器来源、行动路线……我都记得。”

　　诸伏景光觉得连自己都不可避免地有点惊讶了，他怀疑这个人有道德洁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从警方的立场看，甚至都是功绩而非罪责。

　　望月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一个令他十分烦恼的问题。厨房顶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处，像一张沙画。安静几秒后，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我试过自杀。”

　　诸伏景光没接上他的跳跃性话题：“什么？”

　　“结果都不理想，和我在现实中一样痛苦，而且不能结束这一切。无论我怎么死，最后都还是会继续。”望月良夜叹息一声：“没办法回去啊。”

　　说完，他把右手伸进外套、拔出一把□□，枪口指向诸伏景光。这个距离根本不会失手。

　　“你刚才还在问我需不需要罪证，现在拿枪指着我，是准备做灭口的最后一步吗？”诸伏景光微笑道。

　　彼此枪口在沉默的空气里遥遥相望。

　　“不，我想，既然我自己怎么死都没用了，也许只有杀死我想要拯救的对象，才有可能打破这个规则。”望月良夜说着，打开了手枪保险。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