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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Bourbon篇·与君同游 ...

  •   滴、滴——
      没有等待松田的回答,高桥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并非浪漫的注定相遇,而是……很蛮横,不容你去分说的东西。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或者设定好的程序,不断地、固执地要把织在一起的两条线拆开。从我父亲出事、我家搬离米花町开始……不,可能更早之前,在我见到望月良夜的时候,我和他的全部已经些定在某张纸上了。”

      “永远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继续做邻居、差一点就能在搬走后保持联系,差一点就能在……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只要迈出哪怕一步,就会发生微不足道却合情合理的事情去阻碍你,但问题不在于自己,而是这些‘小事’积重难返,还会影响你身边的其他人。”
      “我不能相信,一个人的生活中有这么多精准的巧合,可我不得不信,我没有别的选择。”

      松田也不喜欢高桥的眼神。那双灰色眼睛里流露出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不会给他带来重逢的喜悦,那只会把我们彼此都毁灭掉。”
      高桥说:“而你,松田君,你出现在这里,对我来说也像是一个巧合。我想,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些门看似敞开、我们却永远都走不出去。”

      “……我、”松田在脑中措辞,努力回想萩原教给他的社交技巧,最终还是决定单刀直入,“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但是你这么说的话,你猜测、这些巧合是被人为制造的?”

      “我不知道。”高桥说:“如果我知道的话,恐怕也不会躺在这里了吧。但我不认为迄今为止的一切,是仅凭人——哪怕是一个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人的集团——就能完全做到的。这背后还有一种更冷漠、更抽象、像规则一样的东西。它不针对个人好恶,只是执行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
      他没有说下去,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监测仪器甚至发出警报。但是、他立刻又露出笑容了,得逞似的。

      松田看得悚然。

      “你看,”高桥笑着说,“就是这样。”

      “每个人,母亲也好,老师也好,都对我说不要走我父亲的老路。你能找到这里来,一定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一次行动跨辖区联合缉毒行动中殉职了。对方是心狠手辣的国际贩毒集团,灭口得很干净,很多线索都断了。”
      “每个人都对我说——这世界上就算是警队里也有很多岗位。我知道我看起来就像是在重复我父亲的人生轨迹,而只有我知道:没有。”
      “医生说我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康复,以后也再也不能胜任一线外勤的工作了,心脏和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但至少,我还活着。”

      但理想与能力已被摧毁大半,余生或许都要与病痛和残缺为伴。这究竟是一种幸运的不同,还是一种更为缓慢煎熬的重复?
      松田无法给出任何评判。

      但正如最开始的对话,高桥不需要他的回答。

      “真的很奇怪。潜入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比我认知中的要多,我也有个同期机缘巧合下接受了潜入搜查任务。虽然常理来说不应该,但上级决定让我做他的联络人。我亲眼看到他如何改变,开始用与我完全不同的思维去思考,达成他的目的。最后、石沉大海,他回不来了。”
      他好心地补充道:“不是身份回不来了,是他回不来了。”

      “松田警部补,”高桥又切回这个称呼,“你也有朋友在其中,用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活着。”

      他向前倾身:“难道你觉得,你的那位朋友、在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他就完全没有被改变吗?一丝一毫都没有?那个组织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人和犯罪,而是它能像强酸一样,悄无声息地腐蚀、溶解掉一个人原本的样子,再按照它的模具,重新浇筑出一个看似相同、内里却全然不同的东西……”
      高桥的未尽之言比任何指控都有力。

      不知道窃听器那头的降谷零能否听到松田阵平的心跳,它依然节奏稳定有力。

      “我相信他。”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认识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又可能会变成什么人,我相信我很清楚。”

      “……”
      “……”

      听着这毫无转圜余地的回答,高桥遥收起了刚才一直让他有种锐物穿刺感的眼神。
      “我也是一样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够更顺畅地呼吸和说话:“我也相信我的朋友。也许就连他们的信仰也已经和我们南辕北辙,但我相信——我选择去相信,他们仍然有朴素、本真,接近本能的一种东西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不会做的。而这种底线一旦越过,自己便会先于外界惩罚自己。所以……”

      高桥遥似乎已经说完了最想说的话,他放松下来,释然而疲惫:“我知道,那位长官、应该就是你的朋友,是传说中的零组的成员吧,他、或者其他在监听的人,可能还在怀疑我有所隐瞒,我是否还隐藏着更多和那个组织、风祭,望月有关的信息不愿意开口。”
      “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我想清楚很多事了,我知道的,能说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我现在能够这么平静地躺在这里不是要为谁保存秘密或留有后手……我只是放弃继续追逐望月良夜的影子了。”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高桥遥说。
      “不再需要我去找,不必有任何安排,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某个始料未及的时刻、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我们将重新被推到同一个舞台上。那就是谢幕的时刻。”

      ……

      还好伊达航开了车来。
      他们带着几个装有关键档案和那几本沉重相册的证物箱,回到了警视厅。初步报告当然是交给降谷,因为涉及“那个人”,常规的部门也不好处理,很快案件移交,由风见裕也所属的课室牵头协调。在指定的交接室里完成备份,它们将从这里进入另一个层面的调查程序,而伊达航他们,作为最初的发现者和刑警,后续能介入到什么程度,尚未可知。

      萩原整理手稿的复印件,需要忍耐把它撕碎的冲动。

      「今天又和S吵了一架。他不过是仗着自己姓荣传才这么肆意妄为!基因科学,全人类的未来,听着高大上的很,但那要等多久?一百年?五百年?他们能不能搞懂那位先生投资我们到底是想要什么,现在就需要能用的人!听话的聪明的不怕死的没有感情的!」
      「几个月,最多一两年,小孩子的脑袋就像流浪猫一样好处理,该忘的都忘掉,从不反抗。人性是什么,能吃还是能用啊?」
      「我们才是新世界的铺路人,等着瞧吧。」

      「我的主攻方向才能拯救人类的未来!功在当代,利或亦在千秋!」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可能是后续页面遗失,也可能是作者未再写下。

      沾沾自喜,冷酷而得意的内心独白……实验狂人,他应当知道看到这内容的正常人会唾弃他。萩原在心里很给面子地不停呸他。
      风见裕也那边很快完成了留样和备份,后半段录音顺利地落到他的上司降谷零手中。

      他对这段录音的残酷性有心理准备。即便实验对象是小孩子版本的望月良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录音里的医生没有给孩子留下任何思考空隙,甩出尸检报告作为炸弹,提起他母亲去世时腹中还有一个未能出生的女儿。
      “你本来会有一个妹妹。”医生说:“一个健康的、正常的妹妹。有没有想过,你的痛苦,可能恰恰证明了另一件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和不幸的源头?如果你不存在或者你只是一个普通、不引人注目、不需要她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孩子,那么,你的母亲完全可以有机会带着你妹妹一起逃出来……谁知道呢?”

      这完全是歪理。戴着监听耳机的降谷冷冷地想道,就算是七岁小孩子也明白他在放屁才对。但是日复一日的强化,也许还有别的物理手段,已经摧毁了那小孩的防线,因为他总觉得那些呼吸声里的痛苦不完全来自于精神。电击?药物?低温?或者更直接的——
      他开始听见细弱的惨叫,很刺耳,但是他没有调低音量。

      二十年过去了。降谷面无表情地想。这副耳机不会是望月良夜灵魂的出口,来不及。

      小孩的声音渐渐熄灭了。忘记就好了,忘记就不会再痛苦,他一路向前跑去,丢掉了自己的姓氏和有关父母的记忆,模模糊糊地认为生活在这栋建筑里的成年人才是他的家人,实验失败的只有一点,就是他仍然只会对自己本来的名字有反应。

      只有“良夜”这个词无法被更改吗。如果出现在警校里的“望月良夜”也被人改动过记忆,降谷知道他为什么会要求别人只叫他的名字了——他对“望月”无法做出任何回应,这已经是一种为了生存下来,躲避惩罚而形成的条件反射,内化进了这个孩子的骨血。

      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弱,降谷皱眉摆弄了一下录音机,发现居然还有一段没有放完。职业素养,他没按下停止键。

      他听见迷惘的呢喃:“待宵……”

      那个小孩不断地重复着:“待宵、待宵……”

      降谷零坐直了身体。
      “待宵”到底是谁?

      “算了。”男人的声音宣布道:“到此为止吧……把他送到宫野博士那边。”
      录音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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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与君同游】篇章已开启,主要角色为伊达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降谷零。 有原作《纯黑的噩梦》改编剧情和望月家的父母爱情剧情演出,有高桥遥返场,库拉索的便当被捞了。 前文若主角人称从“良夜”变成“望月”就代表已修(作话会补充时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