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Casablanca篇·趁夜疾行 ...
-
新风系统正在忠实运转，今日窗外晴空万里，室内拉着厚重的避光帘，所以光线依然灰暗如同蒙有薄雾。
银色的发尾在取景框内一闪而过，来者踏入门扉。
“Lady。”围坐在圆桌边的大家马上起身致意。
她抬手在空气中略一下压，众人重新落座。
“那么、”最终走到长桌上首的女人说道。“今天的‘一支会*’，大家想向我推荐和分享什么酒呢？”
她似乎正刻意让语调和音色都显得柔和些，结果反而令人有种细小昆虫在皮肤上爬过的毛骨悚然感。这或许正是“那位女士”想要的效果，在镜头可摄入的取景框内，她的嘴角愉悦地上扬。
【草草草！是上次那个姐姐！这个姐姐我是见过的！】
【等等，按照这个座位次序…我草，她**的是BOSS？】
【那位先生，那位女士，这个称呼格式大家懂得都懂…我先冲为敬！】
【我那么大一个乌丸莲耶去哪了？？？】
【妈呀这世界上居然有乌丸莲耶厨？我大受震撼】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存在即正确啊】
【一支会是什么？百度我来了】
一支会，顾名思义，即每位与会人员每人带一支酒，大家共同分享、交流。这种聚会活动起源于法国勃艮第地区，当地的酒庄主人都会精选一支自家酒庄所酿的好酒去参加“一支会”。
而对于跨国犯罪组织来说，其定义当然会被重新改写。
一支会的门槛偶有变动，但向来凡是与会人员都为干部级别以上的管理层人员，偶见有“突出贡献”者入会。从先代到如今这位，总是更偏爱科研组，会破例为他们特别预留2个以上的席位。
而推荐的酒，其实通常也是自己派系内的代号成员，助力他们从“品目繁多”的同僚中尽快脱颖而出，进入BOSS的视野。同时也是机会提交自己近期的情况概括，不论是邀功行赏还是索求援助——当然、后者或许能得到Lady的垂怜，可一般也就没有下次入会的资格了。
一旁的侍者默不作声地为每个人面前放上一支酒杯，那位女士正对着的空座位也一样。
“Gin。”她单手托着下颌，转向自己左手边的银发男人。“你最近中意什么呢？”
杀手先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还是忍受着她甜腻的腔调，将手边的翠色玉瓶向前推了推，言简意赅道：“竹叶青。”
“中.国的工作可麻烦呢，上一次的好消息还是张弓酒带来的。”
她抬手举杯，Gin很快领会，抬手斟酒、澄澈酒液填满杯底便见好就收。
女人低头嗅了嗅杯中酒再饮下，给出今天的第一个评价：“这种清醇甜美的口感我还挺喜欢的…听说她主营器官交易…”她转头笑着看向右手边未能到场的屏幕、正视上面的老者面容，“Rum，你的那艘船开到哪里了？”
“还在印度沿海。”Rum回答，满面笑意。繁荣的生意总会带来正面情绪，坐拥全球最大的骨骼黑市看来让他愉快不少。“明年1月就会抵达日本，到时候我就能面对面地和您喝上一杯了。”
一旁的侍者将桌下的酒瓶放上桌面——翠舍。
本就暗流涌动的室内空气一滞，银发女人倒是兴致勃勃地将酒杯推向右手，再次饮下杯底，猩红双眸里跳动着光：“新鲜的留兰香和柠檬茶味道啊…不错。”
“希望她能再接再厉，我还想得到更多好消息，我们总不会嫌军火交易线路少嘛。”
坐在Rum旁边的黑发青年垂眼，嘴角绷直，努力保持自己的沉默。
Cuish（翠舍）近来在俄罗斯的事迹他有所耳闻，听说她和当地知名非法武器商打得火热、一支没有烤蓝的.45口径鬼枪净利润已经争取到115美元。巧合在于这也正和Rusty Nail（锈钉）当年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做法完全相同，毕竟当地的黑.道势力不容小觑；而Lady刚才的意思，摆明了说就是我觉得这还不够，Cuish就仅此而已吗？
“当然。”众人听出来Rum对她很有信心，一口答应下来Cuish还会有更出色的业绩。
“那么我拭目以待——你呢、Tesca（泰斯卡·威士忌）？”
被点到名字的黑发青年正在为自己的同僚捏一把汗，他和坐在自己对面的Screwdriver对视半秒，不去追究为什么Lady突然跳序，侍者已经在每个人的手边都放下杯沿缀着螺旋柠檬皮的橙色鸡尾酒——边车。
他迎上猩红双眸：“Sidecar近期为我的B线路提供迅速且充足的医疗支援。”
这本来没什么好夸耀的，但最近日本境内爆破频发，加上政局同样动荡，对主营政.治.投.机和当地非法药物交易的Tesca影响较为严重，他的队伍里没有代号的底层人员较多，但也经不起过量折损，及时的药物供应确实帮大忙了。
“分内之事能圆满完成…我们追求的仅限于此，您觉得呢？”
Lady拍了两下手，看来对他的说辞相当满意，“你说得不错、虽然他还是新人，但我向来喜欢你的慎重。希望他能和Bourbon相处愉快。”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应该是提拔了，可能这个边车本来没有到能跟零哥交流的级别，毕竟酒厂的大部分代号成员都不知道彼此是谁】
【红方内耗那么严重，怎么没有酒厂互杀的戏码给我看看】
“Screwdriver。”Lady再次开口，而那杯边车依然放在她的手边没有动。
黑发女人颔首，“我希望能跟您分享的酒…”她略微闪身避身旁的Gin再前躬，在上司迎上来的杯中倒下紫色的澄澈酒液。“…是紫罗兰利口酒（Violet）。”
目前还没有使用这个代号的成员。
Lady饶有兴味地晃了晃酒杯，“说说看。”
“Promare小姐的构造和配方我一直很感兴趣，”Screwdriver微笑。“距今为止，她在俄罗斯和美国留下的事迹想必在座的诸位也有所耳闻，她会成为我们技术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看见了谁？】
【谁？】
【我草，普罗米亚，这不剧场版人物吗，声名在外的跨国杀手连环炸.弹.犯，特典篇的酒厂这是要史诗级加强了】
【而且普罗米亚在原作是姓名年龄国籍性别都不明，但是改锥小姐给她的后缀是“小姐”，好家伙嘛，这是真实身份已经在酒厂这暴露了啊！】
“那么我希望能早日见到世界的上空绽放属于我们的紫色焰火。”
“Negroni（内格罗尼·鸡尾酒）。”
黑发男人闻声浑身一凛，紧张到咽下去一大口空气。他赶紧挥手示意，侍者取下托盘中的西柚色鸡尾酒，放到银发女人的手边。
“希望帕洛玛鸡尾酒有幸让您品尝。”他舔了舔嘴唇，但腔调还是干巴巴的。和前面几位比起来他显然不够游刃有余，毕竟Gimlet（琴蕾酒）无法坐上这个位置后，本预定要入会的是Sherry（雪莉酒），结果后者在所有人意料之外选择了叛逃，至今下落不明，他才被科研组推选赶鸭子上架。
他对如何在一群管理层的包围下打机锋实在是半点经验也无，“一支会”对他而言和鸿门宴恐怕没有太大差距。他从来只关心实验数据，直接交一沓报表上去倒也能找到话题侃侃而谈，但第二天他的脑袋也会离开它的舒适圈。
“我有印象，”Lady打断他在心底的自怨自艾。“他负责D组的EEG*相关实验项目吧，看来是有喜人的进度咯？”
“是。”他连忙报出一串术语，反应过来就连Gin都在向他投过来看白痴的眼光后赶紧用人话总结道，“Paloma的实验小组的提取记忆技术已经趋于成熟，今后会为行动组和情报组的审讯任务可以由Paloma的D组来完成。”
刚说完，他就发现房间内的气压更低了。
银发的女人冲他露出个笑，端起酒杯、接着随手泼向了桌外的地面。Negroni闻声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再不会读空气他也知道自家BOSS的心情不太美妙。
他立时补救道：“即使是尸体我们也可以进行记忆资源的提取，即使只有残存碎片，也可以进行整理分析。”
这倒确实让审讯者压力降低了。即使再出现无可避免的“事故”，也还有用科技挽回的余地。
“够了。”她冷冷道，“你那夸张的赞美就到此为止。”
“每年在科研组的资金投入是最大的，Paloma的小组这个月申请的额度在我看见更稳定有用的成效前不可能再增加。”
Negroni面露急色，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为了实验经费才推荐Paloma、说刚才那番话。结果他刚发出半个气音，就被旁边的Screwdriver狠狠踩了一脚。女人用眼神示意他保持沉默，他只好重新坐正、低下头去。
“Dubliner。”
“希零利口酒您觉得如何？”白手套小姐笑靥如花，侍者给入会者都倒上一杯。“Herring帮我们解决了不少瑞士银行*的账户问题，现在日本境内的花销只要依靠南里财团就可以解决…希望您满意。”
【瑞士银行怎么了吗？】
【打颗栗子，如果你在美国存款1万美元以上，那么你必须提交货币交易报告，说明你的存款是从哪来的，但是瑞士银行可以存入大量现金，并且支持转换债券，洗.钱圣地（拇指）*】
【我的妈哎…】
门外传来三声叩响，有人的右眼皮跳了跳。
“抱歉、我来迟了，大家不会介意吧？”金发碧眼的女人莞尔一笑，拉开银发女人正对的座椅，施施然捋过裙摆。落座。
坐在长桌两侧的六人中多数心跳漏拍。
Tesca隔着屏幕也能看见身边的Rum脸色变得更黑了。先代还在时，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是Pisco，崭新的纯黑日轮升起后，他们曾推测过这个位置到底是Margarita还是Bourbon来坐；对Rum一系的成员来说当然是跟他们走得比较近的Bourbon更好，毕竟Margarita不是能被拉拢和信任的对象。
而Vermouth比Margarita更麻烦、更糟糕，她坐在这里没人会不认可她是实至名归，情报组的TOP1。更重要的是，他们居然不知道她没有回到美国去这件事，插在情报组里的钉子是干什么吃的？唯一的好消息是Vermouth也没有要偏向Gin的打算。
此时漫画恰好给了Gin一格特写，‘Bourbon的味道。’
【…那个，我一时间都不知道磕哪一对了，妈呀】
【这就是Top Killer的观察力是吧…他怎么知道贝姐和零零刚才见过啊！】
【说起来Negroni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虽然是个小黑人但我能看出他身上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金发女人笑道：“希望我带来的苹果酒（Cider）会让诸位喜欢。”
等到Vermouth结束她的推荐语，众人又开始交换彼此带来的酒，Screwdriver倒了一杯竹叶青；Gin礼尚往来地跟Screwdriver碰了碰杯，杯底浅浅一层紫罗兰利口酒已经看不出颜色，他今夜还有任务要做；未能亲自到场的Rum没有这个福分，因此一整杯翠舍梅斯卡尔是Tesca代喝，好在年轻人不上脸…Negroni悄悄用余光窥视着独享苹果酒的Vermouth，只觉得如坐针毡。
等终于可以按顺序退出房间时，他终于在走廊恢复了正常呼吸。
“让Paloma换个研究方向吧。”Screwdriver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带有两分怜爱或关怀。“Lady刚才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说不准过两天就忘了。但你可要记住，下次别动行动组和情报组的蛋糕。”
Negroni的脸上浮现迷茫神色，她一看就知道他没听懂，遂继续苦口婆心道：“他们每年花在审讯上的活动经费有40%、你觉得呢？”
这下她不用说得更明白了，Negroni点头，又颓废而无奈地抹了一把脸，“唉，下次‘一支会’上，我的位置可能就属于Sidecar了吧。”
“说到底你也是‘鸡尾酒’，别这么悲观。多跟A组的人努力努力，也许对Sherry的抓捕令会变成‘生死不论’也说不定呢。”她安慰。
Negroni感谢过她也回研究所去，而她转过身。“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Rum？”
本该被侍者推回特殊储存室的那块屏幕自走廊拐角后款款平移而出：“你的观察力还真敏锐啊。”
“我只是无法忽视机械运转的声音。”Screwdriver低头看了眼“它”的滚轮。
“我确实有事要拜托你。”
…
【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酒厂有多么恐怖】
【光明多么璀璨的地方就会有多么腐烂的黑暗，诚不欺我……】
【啊啊啊红方支棱起来啊！！你们要面对的可是全球跨国犯罪组织啊！】
[不错！这样下去他们提供的‘熵’还可以兑换成基建点数，这波是我们赚了啊，宿主。]系统美滋滋道。[而且你的剧本也在平稳上演，高人气角色终于要进红黑主线了！]
[不过那个Tesca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毕竟他也是日本警察…]
[…宿主？]
她默不作声地微低着头，用手指关节撑着眉心，垂落的银发掩去全部表情，只有红眸晦暗不明。
——“即使是尸体我们也可以进行记忆资源的提取，即使只有残存碎片，也可以进行整理分析。”
她见过Paloma，在过去的周目。他专攻脑域活性化研究直至痴狂的地步，曾为她提供过一次无法被遗忘的帮助。
“这样你也有办法吗？”回忆里的她指着潮湿的尸体问道。往生者的黑发仍然黏附在额角、脸颊和侧颈，死亡夺走了全部的生气和血色。
她说，“他的死亡时间不到1个小时。”
“有点麻烦。”Paloma推了推眼镜，伸手扒开那双蓝色的眼睛，打开手电筒在光下仔细观看，瞳孔还未涣散，确实还是新鲜的尸体。“不过我可以给他打一针高单位乳酸，让Margarita的大脑暂时恢复活性，这可能会让他误以为自己重新活过来…但不会太久，活性化只是暂时的*。”
“配合培养液，我们可以进行最大限度的记忆储存和提取。”
Paloma把直达穹顶的巨大玻璃缸展示给她看。
她说：“好。”
“他能‘活过来’多久？”
“48个小时左右。”
她看着死者脸上那抹极其浅淡的笑意，他看上去像是安息在海洋中的旅人，只要塞壬的歌声或一个眼神就在诱惑下陷入狂热、甘愿赴死。但她知道再没有比这家伙更冷静的人了，他完全有机会闪避或呼救，而他全部放弃了。直至死亡的最后一刻他的情绪指数依然平稳成直线，才叫她没来得及发现任何异样。
紧接着那安详睡去的面孔就扭曲了，她隔着玻璃壁和同样透明的培养液，看见他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他灵魂上那些勉强粘连的裂缝扩大乃至于崩解。他像是被捕获后想要逃离牢笼的标本，可惜在培养液的缓冲下他捶在培养缸内部的动作毫无力度可言。
从彼岸被强行抓回的往生者、他的眼泪和培养液融为一体。从电极的那一端传来过盛的绝望、崩溃的浪潮淹没了她，本该震耳欲聋的嘶吼和悲鸣——她意识到他在发出无人知晓的惨叫。
强烈的窒息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锐痛，他的情绪就像千万根尖针，甚至开始顺着电流游走向她的四肢百骸，她一时间没有想到要脱离设备——她全然把其他一切都忘在脑后——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始终背负着这么多需要他搏命挣扎才能勉强喘息的事物。
吞噬他的海浪也即将没过她的头顶。
——在一声枪响后，终于全部彻底归为黑暗的虚无，充斥视野的蔚蓝海水骤然落入深渊消失不见。
幻觉终于退去。她定定地看着终于能够彻底安眠的尸体顺着溢出的培养液在警报声中从破损的缺口处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躺在一地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上。他过长的黑发在水流作用下在地面铺开，冰冷的血液滑过额角或脸颊，在背后氤氲和蔓延。
——“你想提取他的哪部分记忆呢？”
——我想知道他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她听见他的声音，冰冷而镇静的叙述，语速不疾不徐，有若宣判，裹挟着切齿的恨意。
“你去死吧。”
“只会伤害别人、只会背叛别人，只会掠夺别人。”
“望月良夜…你去死吧。”
[——宿主！]
“…嗯。”
她用指关节摁过微微发烫的眼角，重新抬起头来，回到他还活着的现实里。
“剧本还在顺利运行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她自嘲般道：“毕竟有些戏码就算是我，也无法承受它重演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Casablanca篇·趁夜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