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忘归潮安魂曲·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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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Kirch的座位视野不错，在舞台正面偏左的那侧，正处于钢琴家斜后方的位置，能够更清晰地听见钢琴的乐声和看见钢琴家手指的活动。
良夜突兀地想起麻生成实，希望对方在月影岛一切都好。
视野边缘一个落座的浅发脑袋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恍然一瞬、还以为是栗花落，定睛一看，原来是南枫。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冲他和煦一笑——竟然像是认出他了。
那双淡金色眼睛直望过来，像是剥开了Margarita的那层易容，已经抓住了潜藏在这副同样虚假的面孔下、属于望月良夜的尾巴。
他指尖回扣，攥紧了座椅扶手：要怎么做、难道要‘处理’掉对方吗？
但是、南枫离群索居，又应是能管好自己的嘴的个性…他或许不必这么做。
又是一人抚过裙摆，在南枫另一侧坐下，看向前座坐得笔直的远藤七海，发出一声冷笑。
是楚茗。
到底是谁去通知南枫来看音乐会的，这下倒是破案了。
良夜发誓、他并不想偷听，但实验缘故，他的听力确实不错。即使楚茗刻意压低了声音：“装模作样…”很有不忿的样子。
“楚。”南枫的应声里带有劝阻意味，于是她也不再多说。
安静很快在远藤七海焦躁地用手指梳理着发尾、回头看向演奏厅时，猛然顿住，她神情如同见鬼、不如说对方在她眼里本来就该是鬼魂，她连声音都尖利起来，吸引了观众席上其他人的注意力和窃窃私语：“南枫？！”
浅发青年怔了怔才应道：“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语速快极了。
南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廓，不解道，“因为我也收到了邀请函？”
远藤七海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苍白，她的面庞仿佛都无法盛装那双瞪得极大、满是惊恐的眼睛了。
这边的异动当然也吸引了Kirch的注意，她无声投来一个问询的目光，良夜左手微微下压，示意没事，她便不再理会。
南枫理解的大意为：你不是失踪了吗？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凉宫莉绪的演奏会？
而远藤七海本人与望月良夜知晓的真意是：你不是应该被买凶谋杀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还活着呢？
坐在一旁的楚茗可看不下去她这副表情，微笑补刀：“我们一会打算去吉泽病院看望织田小姐，远藤小姐也打算一起吗？”
这下远藤七海的嘴唇也颤抖起来，失去血色。吉泽病院可是专治精神心理疾病的心疗科。
“好了、几位。”良夜往远离南枫的那一侧靠了靠，出声道。“演奏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能麻烦你们保持安静吗？”
“抱歉。”南枫先开口，好脾气地冲他一笑。观众席上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灯光暗下，唯有一束光在边缘落下、Kirch握住了他的手，主角出场了。
凉宫莉绪是一位性格极为温吞，连说话声音都轻细柔软的女性。如果不是灯光追随着她、音乐厅里只看得见她裙摆上的碎钻如繁星映射着微光。啊、倒很眼熟——是故意挑选了一条跟凉宫一模一样的衣服购买吗？
然而、当堪称娇小的凉宫莉绪随手拨开裙摆，在钢琴前坐下时——
那惊人的存在感、以她为圆心、简直是骤然间迸射出来似的，令人一个瞬间有些难以直视，再睁眼前，先入耳的是乐音。
如水一样的月光——从钢琴下向外蔓延着涟漪、那银色的、生生不息的——啊、那是映射着满月的，涌动着的、闪耀的波浪。它以不容拒绝和不可思议的奇妙力量，将所有人都纳入了这个以乐声构建的世界。
涨潮时分。
不管是怀着期盼着唯一有确切消息的花信风前任首席演奏家复出的乐团粉丝，还是经过重重筛选仍然抱着想要抓住噱头和爆点写出头条新闻的媒体人，亦或者良夜这种——都被海浪裹挟而吞没，它如同从天边骤然降落、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他的余光看见南枫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掌本能般向上扬起、手指却颤抖着，曾经的竖琴家正控制着它始终不落下去。
在每一个乐段切换、对、切换…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微妙的不同。良夜虽然稍微能察觉到，但抓不准，旁边两个懂音乐的似乎都感受到了，少女全身心地沉入进去，而青年僵住了身躯。
“怎么会有…这样的曲子？…这样弹？”在间隙里，他听见对方以极轻的声音喃喃道，应当只是在自言自语。
琴音正在越来越快，却并没有变得薄弱的趋势，反而更清楚、更明亮？明亮——尽管仍在月下，重重海浪反射着不可忽视的光华——他明白南枫僵住的原因了。
那就像“他”，凉宫就像把每一个已经去世的故友、连同他们生命一同消逝而不可挽回的、某种微妙的感觉融入了她此刻的演奏。现在轮到20岁的、她记忆中的“南枫”了。
他看着远藤的背影、仿佛能切身听到她在心底发出的不甘的问询：难道那是被神选中的人吗？
而身边的Kirch已经完全投身和折服于这场演奏，她屏住呼吸，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完全锁死在舞台上，正是最激烈的部分——灵魂的震颤、狂风与浪潮将所有人重重拍击——哦、不是海滩而是椅背，刹那的回神，接下来是华彩乐段。
这已经超出了海的范畴——仿佛舞台的木质地板真的沁出水来，将她的裙摆浸透，一段又一段、目光向上、随着她的音乐飞起来，她的脊背始终笔直、她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十指在纷飞。
海面重归平静、而夜空群星仍在。
最后的乐音落下、灯光也熄灭，于是人们真的只能看见她的裙摆。
在短暂的黑暗与沉默后，整个音乐厅重新亮起，她向良夜所在、不、良夜想应当是南枫他们所在——她投来粲然一笑，鬓角的碎发紧贴着脸颊、有晶莹的水滴从她下颌滴落、是汗、亦或者泪吗？
音乐厅内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毫无疑问的，她的演奏已经征服了在场者，让他们把原本各自怀揣的目的暂时地抛之脑后。他们向台上涌去——良夜看见远藤七海逆流逃离了演奏厅，他看向Kirch，对方眼里早就容不下他了，随手挥挥表示保护好你自己。楚茗被发现了南枫围拢过来问询的媒体人给绊住，一时间追不上。
良夜便留意着视觉盲角追上远藤的足迹，或许他不需要绞尽脑汁向栗花落双子交差，明天的头条新闻必然是天才钢琴家三年后复出竟然更胜一筹。
即使有层层隔音棉，他也听见了远藤七海逃进的房间传出的悲鸣。
那是人与乐器的双重哀悼，却并未能和彼此达成共鸣，她几乎是破碎的，用力地曲起手指击打着黑白琴键：“不！”
“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应该可以！我一定可以！”
“——为什么神再次选中她了！”
“她能做到的…我明明应该也可以。”
远藤没能关好门，良夜透过这一线望去，
她正趴伏在钢琴上嚎啕大哭。
他发出无声的叹息。
[真奇怪。]系统评价道。
才能当然不可能还给凉宫莉绪。因为良夜已经炸毁了作为“触发条件”的阳炎音乐厅，从“角色”的痛苦中汲取到足够的“熵”的系统也没多置喙。就算凉宫莉绪真的得知了要如何拿回才能，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但远藤七海如今的水平还不及她的幼童时代，琴键排列在她眼里有如怪画魔图，抱着乐谱也是完全不解其意。
良夜回手带上了门：“…她再也不能弹奏钢琴了。”因为她笃信才能回到了凉宫莉绪的身上。
所谓被移植的才能，说到底就是“记忆、认知与思维逻辑”，如果给其他前任首席同样活下来的时间，他们也有重新发光的机会。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出现新的“天才”，靠偷窃一蹴而就的这些人最后也只有成为都市怪谈的份儿，大多数都是靠日积月累造就的必然结果。
有些年少时便被发现的天才，更多是童年时代就在他们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时刻、无意识地向他们此刻所展现的才能进行投资，直至现在。
如果就单纯以“技巧”和“专业”来定义“天才”的话，那实在未免太片面了。
对神明欺骗自己的抱怨絮语从门缝中传出，系统居然像是在跟他辩解：[我可没把才能还给凉宫，明明那些东西就在她身上，远藤自己用不了罢了。]
[区区心理障碍就能打倒的，脆弱而愚蠢的人类。]
‘是啊。’良夜往演奏厅方向走去，被簇拥着的钢琴家受到了一束鲜红的玫瑰。‘但也不乏坚韧和耀眼者——想要在3年里超越20年的水平，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确实欺骗了他们。’他评价道。‘你的交易商品是虚假的‘才能’，记忆、认知和思维逻辑’并不能让他们真的变成‘天才。’
——这世上至高的天赋，唯有永无止境的热爱。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忘归潮安魂曲·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