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全文》依路佧侬

81、（八十一）

　　没有一个人的爱情可以轻轻松松。宋瑜妈妈的严防死守下，宋瑜尝到了什么叫插翅难逃。
　　球队的比赛如期举行，在母亲的限制令下，宋瑜老老实实地跟着羽毛球队进出，似乎和外界断了联系。
　　H市的体育馆内，人海茫茫，她无数次举目四望，却始终没有见到心中无限期盼的身影。她明白，母亲已经找过他了。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男孩子都不能忍受女孩子母亲如此强势而无理的反对，于是他远远地躲开了她。
　　在球队里打杂的尹明成了她唯一的通讯渠道，从他那里，她知道：严硕回来了；严硕拍毕业照去了；严硕的论文答辩完了……
　　混双闯八强那天，H大的看台上，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楚鑫鑫、齐恒远、甚至还有宋圆圆。
　　那个案件发生之前，宋圆圆没有接受严硕劝她跳槽的建议，而是对单位的负责人讲述了严硕对他们公司业务的看法和怀疑，于是引来了住所的失窃案。案发以后，宋圆圆彻底和那个公司脱离了关系，并且在严硕和齐恒远的帮助下顺利搬了家。宋圆圆虽然没有和齐恒远走到一起，但他们做了要好的朋友。宋瑜在学校里遇到齐恒远时，齐恒远把事情大概都告诉了她。宋瑜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好笑时，也为齐恒远感到遗憾。
　　此刻她看到看台上的为她加油鼓劲的齐恒远、宋圆圆，还有楚鑫鑫时，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没有一个人的爱情可以轻轻松松。
　　第一局的比赛，仿佛中了邪一样，她和郑展飞都心思不定，以大比分落后先失了一局。
　　到场边擦汗时，尹明满脸兴奋咬耳朵告诉她：“严师兄来了！”这句话如同一支强力兴奋剂一般，她突然振奋起来。
　　回到场上，孙教练给了她和郑展飞一个沉着迎战、注意后场防守的手势，她冲孙教练点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会心的笑容。
　　接下来，在她的情绪的带动下，郑展飞渐渐进入了状态，两个人的配合也慢慢进入了佳境。
　　严硕从来没有看过场上身轻如燕的她，站在高处的看台上，她的身影只不过是一个移动的模糊的轮廓。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H大的体操馆内，她练瑜伽给他看。
　　旋律舒缓、古意盎然的乐声中，长方形的淡蓝色瑜珈垫之上，她洁白赤足轻轻站立在浅粉色的朵朵莲花图案之中，神情专注而充满自信，有如一个落入凡间的美丽精灵，翩翩起舞，尽情地融身于她的舞台，全然忘记了尘世里她的羞涩和胆怯。他就象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眸中只有她的身影、她的倩姿。窗外是深秋的风雨，而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春风抚面、 春花绽放的绚丽世界中，心被春风暖暖地轻轻抚过，心中的世界被她簌然照亮。他想到了这样的一个词―――梵韵怡心。从那时起，她就留在了他的心底，成为他不能放手的爱。
　　她终于和队友一起反败为胜，提前进入八强。场地休息时，背景音乐响起了最新流行的一首歌《爱的翅膀》：
　　‘……
　　在陌生的国度迈着坚强的脚步
　　我们知道你的付出，相信幸福在不远处
　　在异乡的国土，跌倒了别认输
　　你的梦想有我们守护，爱你的心
　　永远会为你祝福
　　我们的爱是你的翅膀，给你穿越风雨的力量
　　你的微笑是我们的信仰，快乐忧伤有我们和你分享
　　我们的爱是你的翅膀，给你穿越风雨的力量
　　……’
　　歌声中，严硕转身朝出口阔步走去。
　　他即将远行，却不能和她见最后一面，看着有时还有些孩子气的她，他有些不确定，他们的爱是否也会拥有希望的翅膀。也许如同她母亲所说，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吧。他所追求的东西，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清楚明了，可是一旦选择了他，就必须面对这个选择背后的责任和重担，忍受分离的寂寞和孤独。他现在转身离去，奔赴一个陌生而遥远的世界，把选择权全然给了她，只能在心中期许：曾经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命运之手会给予他们的爱穿越风雨的翅膀。
　　歌声中，宋瑜在队友包围拥护下，走到了自己学校的看台边，看台上到处是欢欣雀跃的人群，拉拉队随着音乐舞动着手里的彩色气球。开心的一刻，她真希望此时此刻自己也能拥有爱的翅膀，飞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
　　他们终究没有再次相聚的机会，比赛结束时，严硕已经身在远方的异乡。
　　雨季在失意中悄然来临，绵绵的梅雨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将她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愁闷，都化作落不完的水珠，落入泥土，归入江河。
　　雨停的那个夜晚，她准备着期考，窗外一轮明月，光华灿然，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那句诗‘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她遥想远方的他，在同一轮明月下，也会同样地想着她，相思的感觉便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过去一年里的幕幕往事如同放电影在她的脑海中穿插闪过，她慢慢地走了神。
　　她的手机响了很久她都未知未觉，直到她的母亲帮她接起了电话：“小瑜，一个叫‘戴嘉’的女孩子的电话。还愣在那干什么！”
　　电话里戴嘉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又轻又软，她邀请宋瑜暑假到她的家乡作客，一起游历山西的人土风情。
　　宋瑜看了看自己母亲关注的目光有些犹豫，戴嘉便要直接同宋瑜的妈妈讲话。出乎她的意料，她的母亲居然欣然同意了戴嘉的请求。
　　宋瑜期考结束的那天，范萍也结束了城乡教师交流计划回到了H市。那天晚上，邹桐开着□□把宋瑜和宋瑜妈妈都接到了他们的家。
　　怀孕数周的范萍丰满了许多，脸上洋溢母性的光辉，她问起宋瑜和小男朋友的事时，宋瑜忍不住哭了。看着宋瑜妈妈不满的神情，范萍顿时就明白了十有八九，她把宋瑜妈妈拉到里屋谈了许久许久，邹桐则陪着哭哭啼啼的宋瑜看电视、说笑话，她慢慢地被逗得破涕为笑。
　　范萍不知使了什么魔法，宋瑜妈妈没有坚持送宋瑜坐上飞往山西的飞机，而是隔天就一个人回了北京。
　　出发去山西的前一个晚上，邹桐又把宋瑜接到了家里，宋瑜于是缠了范萍一个晚上。音讯全无的男友、前途未知的爱情，她难过、想念、困惑、更是不知所措。
　　善解人意的范萍安慰她说：“别难过了，我想他不与你联系一定有他的苦衷，这毕竟也是你妈妈的要求呀。虽然给你考虑的时间谁都没有明确说，但同时这也在暗示你，这个时间的长短就掌握在你的手中，等你想好了就可以从容决定你们的未来。他就是这么一个守口如瓶的男孩，选择的就是秘而不宣的工作，如果你可以理解和接受他，就放下所有的顾虑和担忧去找他，我已经做通了阿姨的思想工作，阿姨决定不再强迫你了。天下可怜父母心，她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
　　“可是他不说的话，我到哪里去找他啊！”宋瑜想到远隔天涯无处可寻，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范萍笑了：“哈，这就哭了。我和你打赌，不出十天，你就能找到他！输了回来请我吃饭。”
　　“嗯，拿吃饭打赌最没劲了，横竖就一顿饭罢了。”宋瑜心里又是盼望又是着急，想来想去仍然没有主意。
　　范萍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戴嘉告诉我，她爷爷今年夏天要和一个老战友一起去西北看望过去的老部下，戴嘉也要陪着一块儿去。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就是严硕所属的研究院的所在地，要不要请他们帮你发个寻人启事？”
　　“行吗？”看着范萍开玩笑般的笑容，宋瑜真是不敢当真。
　　“这个不行，那就找你的刘伯伯问，找严硕的朋友问，找他的爸爸妈妈问……”范萍的笑意越发盈然。
　　“这个……”宋瑜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路子，红着脸破涕为笑。
　　临睡前，宋瑜问了范萍一个百思不解的问题：“萍萍，你对我妈妈究竟说了什么，让她这么快就变了计谋？”
　　范萍将手搭在自己并不明显的肚子上认真地看着她说：“与其由家长来强迫你们分手，不如让时间和距离来疏远你们，那时的分手就是自然而然的了，你不会感到特别的难过，也不会怨恨你的妈妈，并且会很快从中走出来。”
　　“萍萍―――”范萍的回答实在出乎宋瑜的意料，她不能相信一直站在自己一边的好友会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小瑜，这些话可能你觉得听上去很不顺耳，也根本无法接受，但都是你将会面对的现实。刚才这些话是对你妈妈说的，本来不想告诉你，既然说了出来，我还想多说几句。” 范萍拉过宋瑜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了笑说，“我过去那些事你都知道，我的早恋在大人的压力下夭折，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让自己从中走出来。其实，如果当时没有父母和教练的阻挠，我和他也不一定会走到今天。这就是我对你妈妈说那番话的原因。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和我那时的情况不一样，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对自己的感情拥有自主的权利，因为你的幸福最终要由你来决定和把握。”
　　范萍的话听着很有道理，可宋瑜对将来却多了一份不确定。她问范萍：“你觉得我们将来会怎么样？我有些担心的。”
　　这个傻问题让范萍忍俊不禁：“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半取决于你的努力和付出，还有一半取决于他的努力和付出。我也许可以代表小瑜回答这一半，却不能代表小严来回答另外那一半。你对他有信心吗？”
　　宋瑜被问住了，久无音讯，她真不敢细想。
　　说不想还是忍不住要想，胡思乱想了许久，她才渐渐入睡。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宋瑜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尹文，她随即想起了尹文被欧阳芸搅乱的婚礼以及五一后她与尹文一家在郊外茶馆的短暂相遇，思虑再三还是问了一句：“小文姐姐，上次听尹明说了你婚礼上出意外的事情，我一直挺为你担心的，现在一切都好吗？”
　　尹文笑了笑说：“挺好的，这还要谢谢严硕和他的父母帮着做了许多善后工作。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些磕磕绊绊，但没有过不去得坎。”
　　提起严硕，宋瑜的眼睛湿润起来。这些天来她老掉眼泪，此时的眼睛仍有些肿，明明白白地泄漏了她的心事，尹文递给她一个白色圆盒说：“擦点眼霜吧，这个很能去肿的。严硕从小就有点犟，也很有性格。我想他这么做也是希望你可以有个空间认真想想你们的将来。我还要到广东出差一个礼拜，回去后帮你问问他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很喜欢你的，你就别着急了，好好去山西玩玩散散心吧。”
　　果然不出范萍所料，这才第二天，尹文就答应帮她打听他的消息了，可是她哪里有什么心情去散心呀。“小文姐姐，你说他真在乎我吗？虽然我妈妈让他别来找我，可是他可以悄悄地给我发电邮呀。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杳无音讯。这么多天了，我有时自己都糊涂了。”
　　斜靠在椅子上休息的尹文看上去有些疲倦，听到宋瑜这么期期艾艾的傻问题不禁笑了，她直起身来，伸出手指着宋瑜脖子上的貔貅玉坠说：“他奶奶留给他的东西他送给了你，他从小可一直带着呢，你说他在乎你吗？”
　　温润的羊脂玉紧紧地贴着她，昭然若揭的答案原来一直就在她的身边，他们的约定，她怎么就忘了呢。人们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这话的确是千真万确。
　　地处晋中的军区大院里，宋瑜坐在老榕树下的板凳上，对眼前的山西特产―――太原的清徐葡萄发楞。
　　白瓶儿的葡萄又大又靓，一颗颗甜香四溢，可是她一点点食欲都没有。从飞机上兴冲冲地下来，又一路坐着吉普颠簸到这个偏僻安静的小院，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没头没脑地找戴嘉的爷爷，真是傻透了。
　　飞机上，她摸着他给她的信物―――貔貅玉坠，一颗心就飞到了西北，再也等不及尹文从广东回家帮她去打听消息了。当穿着绿军装的警卫员告诉她和戴嘉：“首长到县里看老战友去了，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她就象个没了气的皮球一样，什么都做不了了，连行李箱还是比她年纪还小的警卫员拎进屋的。
　　此时此刻，热心的戴嘉正在屋里拨着军区的电话，试图帮她远程找人。如果在电话里能找到他，她该说什么？如果找不到他，她该怎么办？要命的一颗心呀，扑通扑通地拼命乱跳；该死的一个她呀，傻愣傻愣地拼命发呆。
　　“宋瑜！”戴嘉的脸上汗津津的，“问询台不让我一级级往下找，看来还是要等爷爷回来才行。”
　　听到戴嘉喊自己的名字，宋瑜的心脏有一秒停止了跳动，（也是很正常的），接着便恢复了紧张的乱跳。“噢。”她有气无力地答应着，靠到了巨大无比的树干上。
　　晋祠的大米香气扑鼻，盛在细瓷的小碗里，一粒一粒晶莹饱满却又坚韧粘滑，宋瑜坐在饭桌边，一口饭咬了半天还没咽下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戴嘉夹了一筷子卤牛肉说：“光吃饭怎么好，尝尝我们大师傅最拿手的卤菜吧。我爷爷最喜欢大饭量的人了，看你这么食不知味的，一生气就不帮咱们了！那可―――”戴嘉的玩笑话还没说完，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便出现在饭厅的门口：
　　“谁又在说我的坏话？谁说我一生气就不帮人了？”穿着便服，脊梁笔直、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脸慈爱地看着饭桌上的两个目瞪口呆的女孩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爷爷，说不回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戴嘉站起身，撒娇般地迎了上去。
　　老人乐呵呵地看着宋瑜，拍了拍戴嘉的脑袋说：“啊，嘉嘉，这就是传说中的瑜伽小老师了！有小朋友来，怪不得不想要爷爷回来了。”
　　“爷爷好！”
　　“爷爷―――”
　　两个女孩一人一声地喊着，饭厅的门口又转出来一老一少。
　　“看看还有谁，我把你翟爷爷和他外孙也请来了，你爷爷我就不用住外头了。”
　　“翟爷爷！奕炜！原来你们提前来了！”
　　宋瑜抬起头，慈眉善目的老者，高大魁梧的少着，她的声音变了调：“翟爷爷！邵奕炜！”
　　“原来你们认识！噢！我们都是H大的校友嘛！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戴嘉将宋瑜拉了过来，推到了来人的面前。
　　“宋瑜小同学！好久不见了！”和宋瑜有一面之缘的翟爷爷握着宋瑜的手，满面笑容，转头就吩咐道：“奕炜！还不快来见你的救命恩人！”
　　“你好，宋瑜！好久不见了！”邵奕炜吸了口气，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了！”惊讶、无措、紧张、兴奋，混乱的感觉交织在心底，此刻的宋瑜忘记了呼吸。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戴嘉爷爷的老战友是邵奕炜的外公，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饭桌上的老人天南地北地聊天，饭桌上的年青人貌似拘谨地洗耳恭听。不对，戴嘉就没有，她一直看着有些发呆的宋瑜在偷笑。
　　晚饭后，老人们继续聊天，戴嘉带着邵奕炜在小二层里参观，宋瑜悄悄地溜了出来，再次站到了老榕树下。
　　月色正好，夜虫在尽情地歌唱，她想起了瑜伽冥想中诗画般的意境，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小姑娘，在想什么心事？”他依旧不改揶揄的口吻。
　　“可以不说吗？”她不看他，低下了头。
　　“你要找他？”他突然说破了她的心事，她一惊之下不由得退了一步，却被他一把抓住。她站稳了，他却不放手。
　　这个痴心的大男孩，宋瑜的心里难过起来，她轻轻推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嗯！”
　　“宋瑜―――”他欲言又止。
　　“对不起。”她只能这么残忍。
　　“你―――”他一句未完，顿了顿说，“刚才戴嘉为你的事情求他爷爷，我都听到了。我―――”
　　“别说下去，我都知道。”宋瑜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努力地冲他微笑，飞快地跑回了小楼。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浓密的树荫遮掩，如同他没有机会吐露的表白，一同融入这溶溶的夜色之中。
　　合上纱门的霎那，她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他依然站在老榕树的下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曾经无数次这样等过她，可惜终究错过了缘分。
　　许久许久以前的那个秋夜，他在图书馆耐心等她，等到关门的时候她都没有回来。他用淡紫色的便签为她折起了一只小飞机，便签上是他不敢写下的爱意。他不知道那天她急匆匆地出去是找谁，但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了机会。
　　纸折的小飞机被他无意间塞到了她的书包里，后来他回想起来，起初还一度有些担心，但她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秘密。后来他才明白，不表白的感情便如同缺了翅膀的爱，不能载着他的心飞到她的心里。
　　他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有那么点灵气，还有那么点傻气，一个有时对他凶巴巴的、有时又会哭兮兮的、比他大了好几岁却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他只记得，羽毛球馆内，她腾空起跳的瞬间，她身轻如燕的动人体态一下子就捕获了他的心。后来他才知道，她兴趣广泛，多才多艺，从小就学舞蹈和体操，而后又成了一名瑜伽教练。从心甘情愿地充当她的瑜伽学员的那天起，他就明白了自己，在她面前，他所有的冒充都只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他的心，只为害怕她的拒绝而不敢向她敞开。
　　爱的翅膀，有人得到，有人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