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136-137 ...
-
136
唐克斯终于不是孤零零地被塞在墙洞里,她被转移到了大礼堂中央,和其他死者并排躺在一起,看上去也不那么孤单。
这应该是庞弗雷夫人职业生涯中最忙碌的一天,她已经不缺打下手帮忙的人了,但还是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停留五秒以上。与此时相比,以前医疗翼的事故只能算小打小闹的程度。简易病榻间布满了庞弗雷夫人和治疗师们的脚印,每个人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绵密的汗珠。
我想念多佛小屋的壁炉,和整个人缩在沙发里那陷进一团点心一样柔软的触感,以及茶杯与茶碟相碰发出“叮”地一声,随时都能唤起对红茶香气的回忆。越是远离,就越是想念。身体里想要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的冲动已经快让我头痛地要炸开,只剩一点不算成熟的意志,拎着我那根拿魔杖的手,勉强控制面前五个坩埚熬制不同的药物。带来的材料快见底了,斯科菲尔德使劲挠着他的后脑勺说,为什么想不到多带一些呢?
大礼堂向来保持一副灯火通明的景象,如今,头顶的魔法消失了,漆黑的天花板显得这儿像个年代久远的牢笼。
我坐着的地方看得见唐克斯,几乎所有凤凰社的人都来向她道别。莫丽拥抱了唐克斯的遗体,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唐克斯再也没有机会踢倒格里莫广场12号的雨伞架,莫丽曾经如此痛恨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以后不会有了。
“弗朗西丝,茶。”莱姆斯坐到我旁边,斯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那五只坩埚被清理一空。
我道了声谢,往旁边挪了挪,不然他只能坐在一堆扎人的碎石子上。
离天亮大约只有一个小时了,礼堂内部还是一片昏暗。伤员们躺着的高台比四周都明亮一些,透过微弱的光亮,能瞧见幸存者们三五成群地站着,互相搂抱在一起。
难以相信,金斯莱和穆迪在安慰那些受到了惊吓的学生。我想起斯科提到过,他见过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说到底,我们都算得上过分稚嫩的成年人,世界上也不存在能把刚离开学校的人一下子变成熟、变厉害的魔法。他们没那么轻易地沮丧,没那么轻易地放弃,或许已经影响了这场战役,把它引向一个更好的结果。
我靠在莱姆斯身上,指挥着中间那只坩埚完成八眼巨蛛毒液解药的最后收尾。
刚才弗立维教授还在向麦格教授提议,趁食死徒撤退之时巩固城堡的防御。
时间慢得令人窒息。我差点就要倒在莱姆斯的大腿上,但我得盯着眼前咕咚冒泡的坩埚。他的怀抱好像比平时多了无数倍的引力,尽管我的理性告诉我,只要我依赖他的温度一秒钟,接下来会很难脱离出来,分不清哪个是我应该面对的现实。
我也不应该才意识到自己对需要长时间保持紧张感的事情,只能产生出这一丁点坚持与专注度。
比起消沉的胡思乱想,我硬是空出来一只手搂住莱姆斯的肩膀。这个动作十分艰难,他就算是坐着都比我高出一个头,肩膀也是——我早该想到。这个姿势完全看不出是谁在支撑谁,我也懒得去观察他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是能够到他肩膀的,用中指的最后一节与倒数第二节的关节处抵着他的肩胛骨,几乎是在按压那一块的皮肤与肌肉。他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更不用说肉眼可见的地方变得更加憔悴。
我也就算了,唐克斯为什么会钟情于这样的男人?
莱姆斯用嘴唇触碰我的头发,我却希望他赶紧把嘴挪开。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秀发现在早就油到无法直视的地步,他难道不会觉得脏吗,况且还沾了不少粉尘。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出来那样:“不把火停下吗?中间那个看上去要炸了。”
“啊!”我惊呼一声,赶忙灭掉了火。八眼巨蛛毒液的解药看上去浓稠得不行,兴许再过一会儿,其他几只坩埚都会被炸成碎片,“我大概是真的累了,之前从来没有在调配魔药的时候走过神,如果是还在学校里,我一定会被斯内普骂——”
他轻笑,转而揽住我的腰:“嗯,说起来,斯内普去哪儿了,我一直没有看见他。”
“可能是应神秘人的要求,撤回他们自己的大本营了。”我冷笑一下,“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三点?四点?虽然我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我迟迟问不出,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问谁都得不到答案。金斯莱把莱姆斯叫了出去,弗立维教授和麦格教授需要更多人手帮忙。斯科拿走了八眼巨蛛毒液的解药,他把魔药递到庞弗雷夫人手上时,我还能听见她说:谢天谢地,有圣芒戈的药剂师实在是忙了我的大忙。
弄一点弗洛伯毛虫黏液,还有乌头,我们带来的快见底了。我对斯科菲尔德说,他似乎对怎么从魔药课教授的私人储藏拿点东西出来轻车熟路,并向我保证,一定能把他搜到的所有标准配料都给我搬来。
137
我问斯科菲尔德,你是斯莱特林的吗?斯科菲尔德对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箱子一一施了放大咒,他们都恢复到原来的大小。我敢说,他肯定是把斯拉格霍恩的地窖搬空了,我已经能相信斯拉格霍恩教授看到自己空空荡荡的储藏室,足以让他昏过去。
是啊,我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关系很好。他从一堆东西中扔给我几瓶弗洛伯毛虫黏液。我的父亲是非凡药剂师协会的理事,他只教了我一年,但很显然,他对我父亲更感兴趣一点,因为我认为我的魔药天赋还到不了普通人认知中值得“巴结”的水平。
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毛手毛脚的笨蛋,没想到竟是魔药世家。我的语气充满了遗憾,斯科瞪了我一眼。
我确实对斯科的了解不深,这使我对他产生了一点歉意。
那是你男朋友吗?此时斯科重新给他的五只坩埚点上火。他居然连非洲树蛇皮都偷来了,那根本不会在学生的魔药课上用到,绝对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私人收藏。
你说莱姆斯?当然,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见过他,四年级的时候,他是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老师。
结果斯科的一句话,让我对他学生时代的故事愈发好奇。如果我们不是身处这种境地,我愿意冒着被巴德怒骂一顿的危险,也要拖着斯科菲尔德讲完在他看来毫无波澜也毫无意义的人生故事。人的过去对未来的影响力有多大,他们本人未必意识得到。
新的尸体被搬到礼堂中央。他们把遗体放下,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过了一会儿,又抬回来一具尸体。连为每个死者留下一点悲痛的时间都来不及,因为还有许多没有带回来的人。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被魔法放大了许多倍,响彻整个城堡,震得我鼓膜生疼:哈利·波特死了。他逃跑时被杀死了,在你们为了他舍弃生命的时候,他却只顾着自己逃命。我们把他的尸体带给你们,以证明你们的英雄确实死了。
我们赢了。你们抵抗者的人数折损了一半。我的食死徒现在数量比你们多,大难不死的男孩完蛋了。再也不许打仗。有谁负隅顽抗,不论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杀勿论,其家人也统统处死。现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们会得到赦免。你们的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也会被宽恕,继续活下去,你们和我一起进入我们将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不知谁说了一句“在前门”,原本坐着的人纷纷起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我相信大家都对神秘人说的一番话半信半疑,认识哈利的人都清楚,他不会做出逃跑这样的事,可大多数人对他的认知只停留于“大难不死的男孩”这个称呼,仅此而已。
在逐渐明亮起来的黑夜里,食死徒从禁林的方向朝城堡走来。神秘人领先于黑压压的人群一大截,跟在他身后的是海格,他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身躯。明明平时看来,哈利是那么高大,但此时在海格的怀里,显得他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能看清食死徒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不少人已经开始发出狂欢的吼声,特意冲着我们,嚣张的样子真让人生气。
忽然,神秘人停住了。人们看清了海格怀里的尸体,神秘人说的对:哈利·波特死了。
我的喉咙苦得发紧,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刺激我的眼球。通过模糊的视线,我找到了站在麦格教授附近的莱姆斯,只有一个背影,却在浑身发抖。
不!
这尖叫声太可怕了,人们做梦也想不到麦格教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在高声大笑,为麦格教授的绝望而幸灾乐祸。疯眼汉用手杖愤怒地砸了一下地砖,金斯莱拦住了他,不让他上前。罗恩、赫敏和金妮的声音比麦格的更加凄厉,他们的喊声就像引爆器一样,幸存者们应声而起,扯着嗓子大声咒骂那些食死徒。
安静!神秘人喊道,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强光从我们眼前闪过,我们的嗓子都被禁锢住了。结束了!海格,把他放到我的脚下,他只配待在这儿!
众人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显然不同意他的说法。因为哈利的死,神秘人的傲慢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但不会有人轻易地屈服于此。被厌恶的人所统治的瘙痒像一只蚂蚁爬过自己全身的皮肤,胸口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生气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情绪。
看见了吗?神秘人绕着哈利的尸体来回地大步走动,哈利·波特死了!你们这些被蒙蔽的人,现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依赖别人为他牺牲的小男孩!
罗恩喊道:他打败了你!魔咒被打破了,大家又咆哮、叫嚷起来。一秒钟后,更加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他们又哑然失声。
他是在试图逃出学校的时候被杀死的!神秘人说,他的语气颇有沾沾自喜的味道。在试图自己逃命的时候被杀死——
一个人影冲了出去,根本等不到他碰到神秘人,神秘人解除了他的魔杖,把他重重地打倒在地。他伏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声音,一只手还试图挣扎着起身。与之相对的,神秘人只是伸展了下脖子,刚才的几下咒语如呼吸一般顺滑。这是谁呀?他用轻轻的、蛇一般的嘶嘶声说,谁主动以身试法,让大家看到战败后继续反抗会有什么下场?
莱斯特兰奇高兴地笑了起来:是纳威·隆巴顿,主人。就是那个给卡罗兄妹制造了那么多麻烦的男孩,那对傲罗夫妇的儿子,记得吗?
啊,是了,我想起来了。神秘人低头看着纳威。但你是个纯种巫师,对吗,我勇敢的孩子?你表现出了勇气和决心,而且出身高贵。你会成为一个难能可贵的食死徒。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纳威·隆巴顿。
除非地狱结冰我才会跟你走。纳威说。他大喊一声“邓布利多军”,学生们之中立刻响起激昂的回应,对此神秘人的无声无息咒也不起作用了。
神秘人回答道,很好。如果那是你的选择,隆巴顿,我们只好按原计划办了。让它——落到你的头上。神秘人挥了一下魔杖,几秒钟后,从城堡的一扇窗户里飞出一个怪鸟般的东西。它从昏暗的光线中飞来,落在神秘人手里。神秘人抓住这个发霉物件的尖头抖了抖,它便空荡荡、烂糟糟地耷拉下来:是分院帽。
神秘人说:霍格沃茨学校再也不需要分院,再也不会分成好几个学院了。我高贵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帜,对大家来说就已足够了,是不是,纳威·隆巴顿?
他用魔杖指着纳威,让分院帽戴在纳威的头上。周围的人群出现了骚动,引得食死徒齐刷刷地举起魔杖,不让我们靠近。纳威将要向大家演示,那些愚蠢地继续反抗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神秘人说着一挥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火焰。
接着,许多事情在同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