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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6-87 86擅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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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安慰或是倾听的人并不代表那个人本身就没有悲伤。悲伤就好像是咖啡的苦味,无论往咖啡里放多少糖,最后会形成甜味与苦味并存的状况,也就是说,一个人可以在悲伤的时候有一次两次开心的瞬间。
悲伤伴随着我们,是一生或早或晚都要面对的命题。如果你足够幸运,可能悲伤一次都不会来临;如果足够不幸,悲伤将贯穿一生。可有时,好运这种东西,你无法与他人分享。
夜晚不同于白天的闷热,低气压远去,凉爽的阵风拂过我们的面颊。我手里的纸袋与金属扶手撞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里面装着两颗蛇果,对于吃不下饭的莱姆斯来说,水果多少能让他没这么难以下咽。
我们站在天文塔顶端的平台上,这里是邓布利多被斯内普谋杀的地方——哈利是这么说的。莱姆斯想亲眼看看,因为这儿留下了一切当时的痕迹。其实没有多少痕迹,邓布利多被杀戮咒击中时,他没有一点反抗。
仿佛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死在那群人手上一样。
“幸好你帮我拿了吃的,我真的有点饿了。”莱姆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把纸袋撑开,让他拿出一颗蛇果。
他咬下一口,蛇果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听着他边咀嚼着果肉,边凝望在一片黑暗中亮着灯的海格的小屋——他今天总算能在自己的新家入睡了。远处,微弱的月光照亮了湖面,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星星遍布我们头顶之上。他指着黑湖附近的一个模糊的影子说:“那棵打人柳,是我入学那年栽的,树下面有个入口,可以直接通到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我学生时代的月圆夜就是在尖叫棚屋里度过的——我应该和你说过,詹姆他们为了我学会了阿尼马格斯。”
“你说过,但是打人柳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邓布利多让人种的,如果不是他帮我做了这些准备,我想我可能都没办法入学,因为只有在尖叫棚屋里变形才能不让我在月圆夜伤害到其他学生。在十一岁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就和普通人的生活彻底告别了。我母亲锲而不舍地劝我打消上学和交朋友的念头,我的父亲则一直对我抱有歉意,很难直视我,但其实我从来没恨过他。
“我的父母、邓布利多、詹姆、小天狼星,每一个人都对我付出了最大的善意和爱意。现在只有我父亲还活着,他也总有一天会走的,当我发觉自己开始习惯死亡的时候,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不配做人。”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总是在咀嚼果肉,所以声音总是含含糊糊的。他好像打定主意,一定要嘴里有东西才能说话,我暗自担心他会不会被果肉呛到。
我说:“可是你没有习惯死亡啊,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也许是吧。他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等同于父亲的存在,我不可能习惯的,但这个程度不如小天狼星死的时候那么严重,可能是我离他还是太远了。”
“邓布利多如果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你不如小天狼星死的时候那样悲伤,他也不会生气。而且我们从来不会因为悲伤去断定我们对一个人的爱戴,每个人有自己的方式罢了。我也很——跟我爸爸一样难过,毕竟我们都爱他,但我也没有像知道小天狼星死的时候那样痛苦。”
“你很坚强。”
我摇摇头:“这不是坚强的问题。他的确是霍格沃茨最伟大的校长,也是最出色的巫师,我尊敬他,我为他的离去而可惜、难过,就像你说的,只是我们与他在情感上离得太远而已。可是如果不够爱他,又怎么会难过?我的父亲又怎么会冒着各种意义上的危险,从法国幻影移形过来?”
“那我又是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大概是因为你经历了太多,又成长了吧。”
他默默地吃掉了第二个蛇果。
87
我回了一趟多佛的家,找到我和莱姆斯的礼服。我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裙,莱姆斯的是一套陈旧的深灰色西装,我还替他拿了一件白衬衫。父亲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我按照他的体型重新去摩金夫人那儿买了一套黑色的袍子。
葬礼当天,所有出席的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不少女性戴着有面纱的礼帽,黑色的布料在她们的丧服上构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式样。大家一早就聚集在门厅和礼堂内,却鲜少有人坐下来吃早饭。父亲和我坐在一起,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麦片,吃了半碗就没了胃口。好像大家的礼服把整个礼堂的气氛搞得极度压抑,站着的人互相窃窃私语。斯克林杰坐在斯内普的位置上,他用那双黄眼睛扫视着礼堂。
麦格教授从她的位子上站起来,礼堂里的低语声立刻平静下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她。她说,时间差不多了,学生们跟着你们的院长到场地上去,其他人请自行前往。格兰芬多的同学跟我走。她的声音穿过礼堂上方,传进门厅中,方才挤在门厅里的人也陆陆续续从正门离开,踏上校门前的草地。
父亲同我和莱姆斯先后走出校门,到了草地上,我们并排走在一起。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几乎全都是黑色或者深色的礼服长袍。众多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唦唦的声响。斯拉格霍恩领着斯莱特林的学生朝湖边走去,他穿着一件华贵的、用银线刺绣的鲜绿色长袍,明晃晃的。斯普劳特教授则是换上了她最干净整洁的袍子,她的灰发高高束起,并戴着一顶崭新的巫师帽,走在赫奇帕奇的学生前面。
几百把椅子陈列在湖边,椅子中间有一个过道,前面放着一张大理石桌子,所有的椅子都朝向它。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这是夏季一个最美丽宜人的日子。
四位院长带着自己的学生落座,我和莱姆斯领着我父亲在靠外侧的位置坐下。我看见了金斯莱、疯眼汉穆迪,还有唐克斯——她后来去圣芒戈做了一次治疗,当天就出院了——她的头发依旧是灰白色,眉眼之间多了不少忧愁。莫丽和亚瑟紧挨着坐在一起,他们旁边是芙蓉和比尔,弗雷德和乔治分别与自己的女朋友坐在一起。在人群之中,古怪姐妹乐队的低音提琴手最为显眼,摩金夫人也穿着自己最好的袍子,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声啜泣着,甚至连破釜酒吧的汤姆和猪头酒吧的老板也出席了葬礼。城堡里的幽灵也来了,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们,只有走动时才能辨认出来,在明亮的空气中闪烁着虚幻的光芒。
教师们都坐在前排,斯克林杰与魔法部的代表团也一起占据了前排的位子,其中就有康奈利·福吉。自从他辞职之后,很少有机会可以出现在大众面前了。我瞧见他低着脖子从过道走过时,几个人抬起头认出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
我握紧莱姆斯的手,他递给我一个担忧的眼神,我却对他微笑一下,表明我没事。
接着,我听见了音乐,宛如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仙乐。不止我一个人在寻找音乐的源头,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都在转动他们的脑袋四处张望。父亲用手肘捅了下我的胳膊,他朝黑湖努了努嘴。是一支人鱼组成的合唱队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在婉转歌唱,他们苍白的面孔荡漾不定,紫色的头发在他们周围漂浮。
我第一次知道黑湖里有人鱼,而且他们也在为邓布利多的去世表达哀伤。
随后,海格抱着邓布利多的遗体,沿着中间的过道慢慢往前走。他在无声地哭泣,脸上挂满亮晶晶的泪水。
我们离过道很远。尽管如此,当海格经过我们这一排时,我还是没有忍住,用手捂住了嘴。我的视线跟随着海格,邓布利多的遗体用紫色天鹅绒包裹着,倚靠在海格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我的鼻腔在呼吸时发出了堵塞的声音,我开始大口吸气,哽咽来得如此之快。我发现脑海里塞满了悲伤,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流出,但我只是吸了下鼻子,觉得眼睛开始感到刺痛。
父亲撑在腿上的手开始颤抖,他垂下头,不敢再看下去。
莱姆斯原本握着我的手移到我的肩上,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海格把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他走向后排,和另一个身材更加高大的巨人坐在一起。
一个头发浓密、穿一身朴素黑袍子的小个子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身,站在邓布利多的遗体前。
他说,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这里,出席阿不思·帕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先生的葬礼。在葬礼开始之前,我想请米勒娃·麦格女士说几句话。
小个子男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轮到麦格教授走上前,站在他先前的位置。
或许由我一个人来撰写悼词是一件非常草率的决定,于是我向大部分认识并了解邓布利多的人征求了意见,想听听他们的想法。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曾被他的学术成就与高贵的精神品质所折服。他毕业于霍格沃茨,往后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座城堡。我想这句话应该大部分人都不会有异议,那就是“还没有一位校长对学校做出过如此大的贡献”,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选择将他安葬在这里,霍格沃茨应该是邓布利多最后安息的地方。
邓布利多一生的成就与辉煌时刻多到数不清,他本人最喜欢的表述方式是巧克力蛙画片背面的那段话。他也会十分骄傲地说,自己能登上巧克力蛙画片便是此生最高的荣誉,尽管他的头衔还有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获得者、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威森加摩首席巫师。
他是个独具天赋、仁慈、温和、极富洞察力的人。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记忆力和奥利凡德一样好,他记得每个学生。如果他现在站在这里,面对着你们,他一定不需要别人提醒,能够一个一个说出你们的名字,亲切地向各位问好。
我相信每个人,都无法接受他的离去,因为他在我们的记忆中,总是那么鲜活。我们信任他、爱戴他、尊敬他。如今,他已长眠,这不仅对霍格沃茨来说是一个悲痛的故事,对整个魔法界来说也是个悲痛的故事。我们的爱已无处寄托,曾经站在我们身后的那棵参天大树已然远去。
但请不要忘记,我们在前行时,并不意味着抛弃掉过去。
麦格教授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她艰难地说完了悼词,几乎底下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泪。
麦格教授回到了座位上,她拿出手帕擦眼泪,却止不住她内心的悲伤,在座位上低声哭泣起来。
突然,前排的几个人发出尖叫。耀眼的白色火焰从邓布利多的遗体和那张桌子周围蹿了出来:火苗越蹿越高,遮挡住了遗体。白色的烟袅袅地升向空中,呈现出各种奇怪的形状:一刹那间,仿佛有一只凤凰欢快地飞上了蓝天。但紧接着火焰就消失了,那里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坟墓,把邓布利多的遗体和安放遗体的那张桌子都包在了里面。
无数枚箭像阵雨一样射向空中,引起了几声惊叫,但它们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就坠落了。一阵马蹄声从禁林的方向传来,马人们掉转身体,消失在阴凉的丛林中。那些唱歌的人鱼也慢慢沉入绿色的水底,再也看不见了。
葬礼已经结束了,但是我们的心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