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大修） 枪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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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白病服下，他探出胳膊，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细长的胳膊，像一簇花藤。
蓝色眼睛里有渴望，强烈到把晴朗纯净的眼眸，变成烈狱里的滔天猛鬼。
水蓝眼睛深深，只映得出她的倒影。
冬庭忽然明白了。
——他在把自己当成最后的一根求生索。
少尉蹙起眉，她的眉峰柔软，眉角弯弯。
“我不能答应。”
揪着她衣袖的手，用了点力。
伊连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说不定失落，更谈不上开心。
他还是委屈。
挥之不去的委屈，让他的手垂落下来。
他呆了一下，猛地双手捂脸，眼泪簌簌。
“……父亲告诉我、宫廷告诉我，只要我当个乖孩子，他们就会爱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怎么会有人、会有人像蜂巢，浑身充满了漏洞，总是轻而易举地被看出来……”
“最后，没有人爱我。”
伊连哽咽了一下，说不出的委屈。
“……完美的好孩子，才能获得爱。”
“可我没办法做到……哥哥才是完美的……我只能成为他的赝品。”
冬庭觉得这孩子说的话颠三倒四，莫名其妙。
什么宫廷什么父亲……
但是他哭得这般凄惨，以至于她觉得再询问下去，对他是种残忍。
屋内的光，是临时照明的夜灯，闪烁一会儿，也熄灭了。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室的安静，以及一窗星斗。
没有月亮，星子亮着，照耀不了眼前的夜空。
伊连被黑暗包围，啜泣着。
他没有勇气再去看冬庭，多看一眼，都会想将现实里的一切告知。
然而，无济于事。
自始至终，从现实到深渊，冬庭都从未爱过他。
“我没有办法成为哥哥……对吧？”
最后，少年语气里充满了苦涩。
信息素那悲苦的花香，又浓郁起来。
冬庭无形被牵动，压抑着心中来自本能的悸动，认真地回答道。
“你不需要成为谁。初原是初原，你是你。”
“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而作为一个人，总得学会自己独立。”
很符合冬庭的答案。
少校强大到觉得自主独立，是一件很轻松的、每个人都会做到的事。
金发脑袋垂下。
伊连沉默良久，揪着病服的衣摆：“我……没办法做到。”
“我也不觉得你现在就能做到。”
冬庭语气爽快，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没有人天生能做到，但是我们可以用很多时间去做、去学。”
“……”
伊连脑袋垂得更低。
现实的少校，深渊的少尉，都是冬庭。
她璀璨的人格光芒，耀眼夺目，他活在她的阴影下，希冀这束光独照自己。
……太自私了。
可伊连无时无刻不被这种自私的念头折磨。
比起这个，对他来说，成为哥哥的替身，不是什么难题……
少尉道夜深了，要他休息。
她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留下伊连久久沉默。
他仰脸，看着窗外。
没有光，照不出他此时脸上的神情。镜面中的自己，是裹着黑暗里，与它同在的面具。
“……我好像怎么选，都选不出好结果……”
良久，伊连喃喃道。
身后有脚步声。
伊连下意识扭脸，以为是冬庭回来。
“你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他体贴地问道。
“咔擦”一下，响在寂静的夜里。
有什么冰凉的物什抵住他后脑勺。
陌生的物什，却触发本能的恐惧。
伊连浑身僵住。
“口吻亲切，仿佛你们早就认识多时。”
“看来我没猜错，在现实里，你和冬庭关系很不一般了。”
初原的声音响起，语气幽幽，像是游魂，有几分不真切。
“哥……哥……”
想起现实里自己与少校的婚约，伊连心下一凛，愈发僵硬。
“欸。”
初原答应着，语气温柔，
“告诉我，你和冬庭睡过了吗？”
黑发美人温柔的语调，话语却直白粗俗，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弟弟的脸上。
伊连脸色霎时红透，眼泪汪汪。
“没……我、没有……”
他语言错乱，泪水积蓄眼底。
“请、请不要这么说……”
面对弟弟那微弱的抗议，黑发美人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天真又纯情……只可惜，她不喜欢这样的。”他语气悄然，像是自言自语。
可这句话如箭矢，戳穿了小皇子的心。
他揪紧衣摆，垂眸低声道：“……我知道。”
“转过来。”
初原命令道。
小皇子生出错觉，他命令的语调与少校一样，习惯于掌握他人生死，且不拿自我性命当回事。
金发少年依言转头。
冰凉的枪支不动，现在，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枪口黑漆，额头白皙。
像是一道深渊的启示。
“有什么要说的吗？”
初原一如既往的体贴温柔。
揪住下摆，伊连说出心中酝酿的一个可能性。
“哥哥你……没办法回到现实了吧？”
脖颈上的发声器摇晃。
铃铛细碎的响动。在雨夜里，它被浸透，逐渐腐朽。
这一刻，它迟来得失去声音。而它的主人，感到自己彻头彻尾的卑劣。
“你希望我回去吗？”
初原眼底的温柔不变，反问道。
犹豫良久，小皇子点头。
最后，他又摇头。
脖颈的铃铛轻轻摇动，像是在致歉。
然后，水蓝眼眸终于看向墨色瞳仁。
金发少年的美，是延续帝国皇宫的流火艳丽，最终将归于帝国历史的金色河流，他的美貌依附于此而存在。
黑发美人的美丽，却是他复杂的内心、诡谲的生存之道，他知道如何利用规则生存，且能自洽到借光发出自我的光辉。
如此不相同的两个人，却是养兄弟，爱着同一个人。
而在袒露内心的阴暗，小皇子无措要眼神飘移，不知如何面对。
他习惯当一个好孩子。好孩子是不能期待哥哥真正死了。
“没关系的，小初。”
黑发美人神情温柔，嘴角噙着浅笑：“我又何尝不是。”
小皇子浑身一震，猛地抬眼。
病房里临时灯照的微弱光辉中，黑发美人笑容不减，回望少年探寻的眼神。
他们是一对不同的兄弟，因为爱上相同的人，彼此憎恶。
理解到这一事实，伊连的脸霎时苍白。
“我、我不……”他想要辩解，张了张嘴，无从辩解。
他放弃言辞，沉默下来。
“为什么？”
最后，伊连微弱地问道，脸色惨白。
阴暗恶毒的愿望，从当事人口中亲口实践，却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心，没有一处是痛快的、是好的。
“简单来说，死去的我在这里还能活着，都赖于【阿瓦隆】的赐福。”
“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那就违背了我与深渊的契约，是不可以的。”
初原解释着这一切。
如此接近于深渊的谜底，伊连挺直背脊，仰脸求助。
“【阿瓦隆】、深渊……到底是什么？”
“小初。”
初原的点漆瞳仁涌动着，仍是温柔。
此时他没有执枪对准他，那么所有的，一如从前。
“你总是等待别人给你答案。”
黑发美人语气温柔款款，“该说是作为皇室的傲慢吗？”
“不、不是……”
被哥哥如此指责，伊连摇头。
“答案这回事，要自己去找，不是吗？”
说话时，初原手中的枪抬高一下，直直对准他的额头。
一种强大的掌控力，震慑得小皇子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哥哥初原，从来不简单。一个在联邦这种Alpha遍地的Omega，从来不会温柔简单。
他的温柔里，也许深藏着冷酷的残忍。
“我能指引你的，只有最后的真相。”
说着，他扣动扳机，子弹穿膛而过。
“咻。”
消音手枪响了声，伊连顿觉额头痛得要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灵魂要爆裂开来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人想要逃脱，挣扎中，伊连挣脱束缚，终于逃了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睁眼，发现自己的躯体倒在病床上。
那逃离躯体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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