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魔子大人》一己之愿

99、大祭司冕下呢 我把他杀了

　　在神子和魔子那场两败俱伤的大战之后，神域和魔域又发生了数次冲突。

　　神域虽然丢失了包括涣星城在内的几座城池，但随着战线后移，人员和物资调配都比之前容易了许多，很快就重新稳住了脚跟。

　　神子和魔子谁也无法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神域和魔域的军队也各有胜负，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军队人员和领土损失反而因此大大降低，局势趋于平稳。

　　就是在这个时候，神子号收到了尤里和尤金两兄弟的消息，他们找到了宫夏的友人，地点就在神域境内的一座小镇，距离神子号现在的位置不远，传送阵加上魔兽坐骑，跑个来回也用不了一天。

　　尤里和尤金的身份在加西亚和弗雷德这里不是秘密，宫夏不想在友人脆弱的本体附近让这些魔将、神将们闹出什么乱子。

　　宫夏决定让神子号单独过去，临出门前，他只跟神将弗雷德说：“我出门一趟，明天这个时候回来。”

　　说完不等弗雷德反应，就用自己超绝的行动力和机动性，顺利溜出了神域营地。

　　山槐镇，一个魔子号和神子号都从未来过的、非常偏僻的边境小镇。

　　神子十分顺利地在那里见到了被他支使去找人的尤里和尤金，以及他已经一年未曾相见的友人——没有顶着任何游戏角色，用现世身体来到这个世界的原真。

　　“小夏。”对方用熟悉的嗓音呼唤他，连脸上的微笑都是如此令人怀念。

　　然后下一秒，神子号就和宫夏彻底失去了联系，再也无法链接。

　　“睡吧，小夏。”宫夏听到原真说。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下沉。

　　宫夏睁开眼睛，头顶原本好好遮住他的绿荫已经随着夕阳的西斜失去了效果，夏季校服的白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身上带来稍显黏腻的触感。

　　从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偷偷溜走的宫夏这才发现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他从靠着的角落里站起身来，走到楼梯口，通往天台的门果然已经上锁。

　　他被困在这里了。

　　宫夏趴在天台的绿色铁丝网上朝远处眺望，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辉，老师和同学们都已经离开，比起白天，整个校园极为安静。

　　更糟的是，为了上体育课，宫夏的手机关机后藏在了课桌里。

　　没有和宫夏住在一起的父母根本不会发现他没有按时回家这件事，发现了也未必会找他。

　　好友原真是今天的值日生，这种时候他们两个大多不会一起走，所以就连唯一的友人也很难发现他被困在这里了。

　　难办。

　　宫夏已经开始寻找天台上适合过夜的地点，上楼的脚步声却从门的另一侧靠近，咚咚咚三次敲门声后，隔着门板响起了友人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的喘息：“小夏，你在里面吗？”

　　宫夏几乎是本能般立刻应声：“我在。”

　　“太好了，”为了找人已经跑了好几个地方的原真心下一松，用头抵着门板叹了口气，“终于找到你了。”

　　宫夏也贴在了门上，即使无法看到对方，两人也如同镜像般摆出了相同的姿势，他微微偏头靠近门缝的位置，“为什么……会知道我还在学校？”

　　对面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十分轻快的语气：“你在说什么傻话，今天的作业留在学校就算了，手机也还藏在课桌里没有带走，你怎么可能会走。”

　　这对于游戏迷宫夏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就算小夏要先走，哪次不是故意跑到我面前晃悠好一会儿才离开？”原真说，“如果你曾经出现在我身边，我不可能没看见。”

　　所以他就来找他了，从完成值日的时候起一直找到夜幕降临。

　　人是找到了，但面前的锁是个问题。

　　两人都是普通的初中生，没有点亮撬锁技能。直接去找门卫要钥匙的话，一定会被兜头一顿教训，还注定会被告老师，然后在第二天再接受一顿班主任甚至是年级主任的批评教育，写检讨，说不定还要被当做典型在升旗仪式上念出那份检讨……最差的情况下还会被叫家长。

　　不只是宫夏，违规逗留到现在的原真也要被牵连。

　　宫夏：……

　　想到这件事麻烦的程度，他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直到明天早上到点门被打开，再偷偷溜回去。

　　然而不等宫夏说出自己的打算，门外的原真就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咚咚咚下了楼。

　　没多久，身前身后背着两人书包的原真又跑了回来，动作利落地用钥匙打开门，将人拉出来，重新锁门，抽出钥匙，拉住有些愣神的宫夏，转身就往楼下跑。

　　一边跑，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必须，得在，门卫，发现之前，把钥匙，还回去！”

　　“所以，”宫夏被他拉着下楼梯，声音也跟着一颠一颠的，“钥匙，是，怎么，来的？”

　　两人下完了楼梯，原真的下一句话终于流畅起来，“我弄响了教学楼的烟雾报警器，门卫跑过去查看了，他得花点时间排查，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宫夏震惊：“你点了火？！”

　　原真无语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不过是用那些家伙剩下的烟头弄出点动静罢了，剩下的部分我已经用马桶冲走了。”

　　初中已经有男生为了耍帅偷偷抽烟了，学校会查，所以他们都躲在角落里偷偷抽，甚至还多次触发过教学楼的烟雾报警器。原真的灵感大约就来源于此。

　　即使如此，好友的这番操作也足够宫夏惊讶了。

　　和成绩优异但是各种不遵守规定、经常惹怒老师的刺头宫夏不同，原真可是老师和家长眼里全方位的优等生，挑不出错来的那种。

　　这样的原真居然会做出今天这样称得上是“出格”的事情，宫夏觉得难以置信也是正常。

　　震惊也不影响宫夏和原真一起，学着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压低身体躲在灌木从后，避开校园里不多的几个监控摄像头，潜入门卫室将钥匙重新挂了回去。

　　校门早就落锁，他们两个是翻墙离开的。两位身体素质优秀、运动神经极佳的少年做这一系列坏事的时候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个磕绊都没打。

　　完美落地，成功逃离。

　　直到跑出一条街后，两人才停下脚步，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商业街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也丝毫没能影响少年们畅快的欢笑声。

　　宫夏顶着魔子号坐起身，完全笑不出来。

　　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魔子连睡衣都没换，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大氅，就蹬上靴子推门出去。

　　他要去山槐镇，去找原真，要一个解释。

　　对方能在他充满信任、毫不设防的情况下成功暗算他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守在外间的艾利克斯被魔子突然半夜发疯的举动弄懵，只能匆匆披上外衣，拿起武器跟了上去。

　　宫夏从房间出来，路过刻着守护兽浮雕和神明降灾壁画的柱廊 ，都没能走出至圣所，就在损毁的圣池旁遇到了大祭司拉斐尔。

　　“你要去哪里，小殿下？”

　　宫夏现在没心情理会他，绕开人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拉斐尔闪身拦在魔子面前，伸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然后给了跟在后面的红发青年一个暗含命令的眼神，“艾利~能稍微离开一下吗？我跟小殿下有话要说。”

　　艾利克斯犹豫了片刻，缓缓退出了神殿侧厅，在外面给他们守门。

　　下一刻属于拉斐尔的魔力光辉就笼罩了整个侧厅，让这里成了神明也无法窥伺的秘密世界。

　　拉斐尔凑到魔子耳边，问他：“是另一边的神子出问题了？”

　　宫夏猛然抬头看向拉斐尔，那双如岩浆流淌的血色眼眸亮到灼人。

　　看到魔子脸上的表情，拉斐尔笑了起来：“为什么会这么吃惊？”

　　“小牧已经告诉你了吧，将你降临这个世界的地点，从魔域改到神域的人就是我。”

　　虽然牧将也自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很好，行事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机会告知魔子真相。

　　但在拉斐尔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牧将也的性格、动机、恐惧，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行动，全都在拉斐尔的预料之内。

　　宫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所以拉斐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拉斐尔露出一点十分狡黠得意的笑，又很快收敛干净，那双微微睁开的紫罗兰眼眸里不再有那种亲昵的甜腻，他的眸光冷酷又犀利，是一生只出鞘一次的宝刀，让人即恐惧、又兴奋。

　　“是为了标记，”他说，“为了抢夺神子的降临位。”

　　“正因为我那么做了，魔子和神子，才会都是你一个人啊，殿下。”

　　……

　　艾利克斯在外面等了很久。

　　直到“轰隆”一声，已经在战火中损毁了大半的涣星城血月神殿侧殿也在魔子的魔力下坍塌了。

　　就守在不远处的艾利克斯猛然抬头，看到的就是侧殿断裂的石柱、倾倒的穹顶，以及无数碎石掉落激起的烟尘。

　　走出来的只有魔子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的身影。

　　艾利克斯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仔细一看，少年散开的真丝睡衣系带上也被血色浸染。

　　眼前的一幕让艾利克斯无法理解，他的瞳孔颤动着，问出口的话都有些发飘：“大，大祭司冕下呢？”

　　魔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眸里的血色像是活着一样在流动，“你没听说吗，艾利？”

　　“祭司里有人向我告密，拉斐尔从一开始就篡改了召唤魔子的法阵，将我的降临地点从魔域改换到了神域，试图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

　　“所以……”魔子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原本落在那里的一个小小血点被涂抹成一道残酷又艳丽的图腾。

　　没有了侧殿穹顶的阻拦，内庭的魔神神像毫无阻隔地俯视着他们，然而魔子脸上的表情比神像还要冷淡平静。

　　他对艾利克斯说：“所以我把他杀了。”

　　神殿倒塌后的碎石堆下，血，蔓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