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异世界做狂徒》蛋奶酒

4、奇异食物（修） 茹虫饮菇

　　“是的。”979穿过大门后的缓冲空间，朝左侧拐去。

　　林簌簌眼见自己要被落下，只好抱着强烈的侥幸心理追过去——虫子也有各种各样的嘛，万一呢？

　　她一边自我催眠，一边胆战心惊地跟上，眯着眼睛往前觑。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干净整洁的生产线，不久前才见过面的营养罐头正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机械臂们动作流畅地注入内容物、封口、杀菌、码垛……没有任何恶心的东西。

　　“呼。”林簌簌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就瞥见另一侧，一坨青色肉团撞过来，“吧唧”一声，重重落到了透明的墙壁上。

　　——罐头生产线右侧，一排两米多高的透明器皿整齐罗列，里面挤满了肉感的青黑色蠕虫。

　　那些蠕虫两头尖尖，其中一头挥舞着无数乳白色细丝。光滑而肥长的躯体上分布着酷似眼珠的黑色花纹。

　　随着它们的蠕动，这些花纹时而舒展，时而扭曲。整个器皿中的蠕虫都团在一起，纠缠着，蠕动着，黏腻的汁液顺着透明墙壁不断蜿蜒。

　　林簌簌大脑空白，呆立了好一会儿，飞快低头捂住嘴巴。

　　这，这什么东西？

　　好恶心……

　　979停在玻璃旁，娓娓道来：

　　“青巨虫，又称'肉虫'，是人类在后灾变时期发现的低污染、高蛋白食用类生物，有'肉界劳模'的美誉。经过驯化，只需要一周，青巨虫就能从一枚卵成长为两米左右的肥硕成虫。在照顾得当的情况下，最高记录可达三米。”

　　“虫皮、虫肉皆可食，无异味，内脏微毒，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也了制为饲料。另外青巨虫攻击性低，养殖技术成熟，具有安全经济的特点，是监狱养殖的不二选择。”

　　“所以，罐头，罐头是？”林簌簌嗓音颤抖。

　　“是的，营养罐头的主要成分之一就来自青巨虫。另一种主要成分，叫叫菇，也由基地自产，你待会儿可以看到。”

　　林簌簌的胃开始翻江倒海。

　　“呕——”

　　她弯腰狂吐，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不行……这个真不行……呕——”

　　979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青巨虫虽然外形不符合人类审美，但没有任何毒副作用，请放心食用。”

　　林簌簌吐得天昏地暗，直到胃里空空，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这才神色萎靡地大口喘气。

　　道理她都懂，但是完全没办法控制住那种恶心和畏惧的感觉！

　　正常的食物是这样的吗？

　　肉……她的常识明明告诉她，正常的肉应该是白色或者红色的。

　　林簌簌气若游丝地提出这个疑问，979表示她说的都是稀有肉类，属于奢侈品。

　　“你可以向基地发起申请，预约购买，此项服务需提前付款。”

　　林·穷光蛋·簌簌：突然觉得可以再挣扎着接受看看。

　　一只机械蜘蛛跑过来清扫了狼藉的地面，沿着墙壁远去。

　　林簌簌缓过气来，仍旧低着头，对不远处的虫堆敬谢不敏。

　　979冷酷地催促：“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们继续吧。”

　　林簌簌打起了退堂鼓，“可以下次再继续吗？”

　　979：“下次收费。”

　　林簌簌：……不愧是你们。

　　林簌簌屈服了，钱难赚，虫难吃，法外狂徒的世界没有下回。

　　她努力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勉强拖动两条腿，跟上979。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地面，听979讲解：

　　“青巨虫的情况你已经知晓，接下来讲讲这里的工作任务。”

　　“养殖场一共设置200个用人岗位，主要负责育卵、分流、喂食、检测和宰杀。刚才你看到的是全自动罐头制造流水线，接下来是专门开辟的人工操作场所。”

　　一人一机绕过由盛满青巨虫的透明器皿构成的墙壁，哄笑声扑面而来。

　　“淦，我食物用完了！”

　　林簌簌怔了怔，以为是饲料用完了，心想大家干的还怪卖力的。

　　“得了，巴里，明明是你自己菜！”

　　“白塔在上，也不能全怪巴里，力量系本来就弱，没有神级意识，谁玩谁死！”

　　林簌簌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他们真的在认真工作吗？

　　她微微抬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

　　这时，有人扭头瞥了眼，顿时露出见了鬼的模样，“靠，球来，快撤！”

　　“开什么玩笑，才刚走没多久……”另一个人也扭头，顿时叫得比同伴还大声，“淦，是真的！”

　　场面一阵混乱，林簌簌只觉得面前刮了好几阵风，再定睛看时，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盯着机器，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一张卡片悠扬飘落，正好落在脚边。林簌簌低头一看，牌面上画着一名浑身肌肉、手举杠铃的金发猛男。

　　林簌簌和猛男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好家伙，这群人居然在聚众打牌！

　　979没收了所有人身上藏着的卡牌，一楼顿时哀声遍野。

　　“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珍藏版天空牌！”

　　“为什么巡逻规则突然变了？机械预警就可以胡来吗？我不服！”

　　“下一个就轮到我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要打牌，让我打，我能打！”

　　林簌簌一个激灵，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罪魁祸首”，飞快脚底抹油。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后，979不急不缓地飞出来。

　　“979先生，他们还好吗？”林簌簌怀着微妙的歉意问道。

　　979：“工作时间打牌，扣除一半积分。”

　　林簌簌想起那群人的姿态，猜测他们没少这么干。

　　怎么回事，有点刺激，还有点羡慕。

　　不过，“任务完不成会怎么样？”

　　“扣除双倍积分。”

　　林簌簌明白了，摸鱼可以，但活也得干，不然还得倒贴基地。

　　按照原来的计划，979会详细为林簌簌讲解每个岗位的操作方式，但事已至此，林簌簌果断放弃继续。

　　一人一机奔向下个地点，“负一楼，叫叫菇种植棚”。

　　*

　　或许是因为林簌簌的神经在一楼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锤炼，当她走出电梯，看到“群魔乱舞”的负一层时，依旧保持住了镇定。

　　或者说，她已经彻底麻了。

　　负一层的天花板处没有安装任何光源，除了墙角的黯淡光带以外，就只剩下在黑暗中四处乱舞的彩色光束了。

　　足有一人高的锥形建筑罗列其中，不断有光束从上方略过，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富有节奏的、令人忍不住扭动身躯的动感音乐。

　　没错，这一层的狱友，正在激情热舞。

　　摸鱼摸得真花……林簌簌不禁感叹。

　　可惜，冷酷无情的979来了，于是音乐戛然而止，彩色光束瞬间消失，一层的场景开始重演。

　　人群乱哄哄的，林簌簌贴紧墙壁，试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她觉得自己和979简直像是什么病毒，走到那里，就把悲伤带到哪里。

　　或许，可能不只是“悲伤”……

　　不等林簌簌琢磨出什么来，她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压抑的叫声，凄厉异常，简直像是人类垂死时发出的嚎叫。

　　“什么在叫？这里有什么？”林簌簌汗毛直竖。

　　“呵呵，来的真是时候。”

　　一名高挑女性嘟囔了一句，周围的人四散开来，在墙上的操作板上点了几下。

　　锥状蘑菇棚中传来些许动静——像是撕扯和咀嚼什么东西的动静，带着黏腻的水声。

　　979不知何时飞到林簌簌身边，尽职地做起讲解：

　　“叫叫菇，一种被人为培育出来的低污染菌类，富含多种人体所需元素，营养价值极高。这种蘑菇对生长环境要求较高，必须始终处于封闭黑暗之中。它喜食鲜肉，一段时间得不到满足，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一滴冷汗从林簌簌额角滑落，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

　　虽然站在黑暗中，但她却有种被剥去衣服暴露在镁光灯下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因为她能感觉到，负一层的狱友们投注过来的目光都相当锐利……

　　979，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林簌簌想起之前在办事大厅发生的事，怀疑这只机械狱警贼心不死，还想坑她。

　　这个想法一发不可收拾，林簌簌的念头越跑越远。

　　是她想太多了？还是引导流程原本就充满恶意？

　　应该不会。林簌簌立即否定。

　　因为她早上已经在办事大厅亮相过了，如果一切都是流程，那这些服刑人员不可能是这种表现，他们总该有点心理准备。

　　一次还能说是全员粗心大意，两次就太过巧合了。

　　但是，为什么？

　　她招谁惹谁了？

　　林簌簌听到一声轻哼，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别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新来的！”

　　林簌簌一声不吭。等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979身上后，她悄悄往电梯的方向退去。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个引导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要是再一路抓获去，那她身上的仇恨绝对拉得满满。到时候别说任务了，不天天挨打就不错了！

　　片刻后，林簌簌在一楼的大门口等到了979。

　　她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不想继续参观了。

　　979：“你确定吗？下回要收费。”

　　林簌簌严肃点头，“我确定。”

　　她悟了，在这个地方，贪小便宜就会吃大亏，还是稳当一点比较好。

　　979静静凝视了一会儿林簌簌，同意了她的请求。

　　林簌簌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

　　这种到处是坑的引导服务，她再也不想要了。

　　告别前，这只机械预警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冬天就快到了。”

　　什么意思？林簌簌正想发问，对方却已经飘然远去。

　　林簌簌把疑问放回肚子里，心想，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