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雷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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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嘉世的老板陶轩是个很贪心的人。
苗邈和他接触的第一个小时，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陶轩在自己的衣食住行上并不吝啬，一身低调的定制西装且不提，在武汉订的酒店也是五星级的套房，还给苗邈也配了一个同酒店的商务房型。他们在套房里的会客室一边喝茶一边聊。
这个生活品质，比那个炙手可热的轮回战队的老板都奢侈了不少。
但是在转会事宜上，他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嘉世战队现在明明那么需要一个拥有战术指挥能力的选手补齐，而这种选手在联盟中本来就是凤毛麟角，能争取到肖时钦的转会意向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换作一般人，此时一定是不计代价地进行收购，给足肖时钦情绪体验和物质要求。
可是陶轩还在计算，他不断推翻苗邈建议的合同方案，只为了一个目的——再便宜点，代价再小一点。
苗邈可以理解，作为商人，控制成本是第一要务，可是做到这种程度，未免有些过于……
怪不得韩文清会那么厌恶他了。
另一方面，她又很担心明天和雷霆战队的接触。陶轩这么过分地挤压价值空间，对方会不会拍桌子翻脸啊……
99.
抵达武汉的第一个黄昏，陶轩似乎有别的应酬局要去，最后和她叮嘱了合同商议的计划与底线后，他就带着嘉世的经理离开了。
苗邈没想到自己会忽然落单。
黄昏，再加上陌生的城市，会让她内心的孤独感爆发。
……真讨厌这样的感觉啊。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从没来过武汉，在这个城市里一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只能临时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一边走出酒店，一边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人气美食店，想找个热闹的地方解决晚餐和内心的空虚，如果能碰到一个善谈的陌生人，一起聊聊天就更好了。
酒店门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高架桥，下面却又有一个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车拥挤着涌过斑马线。
苗邈下意识地就朝着人最多、最热闹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在马路中间，被一辆飞驰的电瓶车撞到了胳膊。
“啊！”——好疼！
——这电瓶车怎么回事？过马路都不减速的吗？
她捂着被撞疼的胳膊，眼泪都漫出来了。
那辆电瓶车也因为这个撞击而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那个骑车的人却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苗邈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对方是个头发花白了的老汉，看着已经快70岁的样子，但身子很硬朗，表情也异常凶狠。他抬手往苗邈脸上一指，然后，刀枪剑戟一样的方言——又快又凶，夹着一堆她的父母亲人和身体器官的词汇就朝她的脸上喷了过来。
侮辱性不强，因为苗邈一个字都没听懂。
伤害性却极大，因为光是这个语气和气势就够吓人了。
那一瞬间，苗邈忽然想起了这个城市似乎发生过一起著名凶杀案的新闻。
她立刻就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生怕对方从裤兜里也掏出什么利器来发疯。
“又是妈【——】的芍外码，像你【——】个【——】的想死就去【——】莫跑到马路中间【——】”
老汉又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长串意义不明的话，苗邈现在倒是冷静下来了，因为她发现对方的裤子并没有荷包，所以不会掏出利器。她也就没那么怕了，利索地道了句歉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对方不让她走，她往哪边转，对方就挡在她的面前，嘴里仍然不停地在骂着一些什么。苗邈意识到他应该是想要赔偿。她不想惹事，思索着就准备掏出手机破财消灾。
然后，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就像英雄一样从天而降，跳到她的身前护住她，然后指着那个老汉破口大骂了回去。
电闪雷鸣一样的方言，但因为那小姑娘的嗓音很甜美，所以听起来像是糖果味的电闪雷鸣的一样的方言，冲着那老汉的脸轰隆隆地砸了回去。
辱骂的内容大概包括——一大把年纪了眼睛不好脑子倒挺好，头发不多心眼倒很多，在外面做这些缺德事不怕你家里人被克死啊老不死的吃着纳税人赏的饭还丢武汉的脸，还想讹钱啊这么缺钱做什么给自己买棺材吗！——之类的，听起来就很损阴德的话。
苗邈人都傻了。
这姑娘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可爱的声音和脸蛋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的啊……
双马尾小姑娘看起来还没有发挥尽兴，那老汉都被她骂得缩起脖子想跑了，她还吱吱哇哇地想追上去骂——
然后，她就被一个年龄大些的男青年从背后捂住了嘴。
男青年是从人行道那边冲过来的——之前是红灯，这小姑娘是闯了红灯跑过来帮苗邈骂人的，而那个男青年却不敢闯红灯，站在斑马线那头急得跳了半天脚，一直到绿灯亮起才赶紧冲过来拉住了她。
“队长你放开我！我告诉你，这种老东西就是欠骂！欺软怕硬，我呸！”
“你快闭嘴吧祖宗！”
两人在拉扯间，男青年脸上的口罩被蹭掉了一半，他也腾不出手重新戴上，慌忙拉着女孩子往斑马线另一边拽。
“肖时钦？”苗邈一下子没管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
实在是这些天做雷霆战队的功课，对他的脸太熟悉了。
“啊……”被发现身份的肖时钦先是愣了愣，然后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口罩，遮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脸上，这才笑着冲苗邈点了点头，“你好。”
营业性的招呼打完，他就继续拉着女孩子走了。
被叫出身份后第一反应是帮队员掩盖隐私啊……
好温柔的一个队长。
但是他的小队员却并不领情的样子，甩开他的手，冲到苗邈身边牵起她，说：“小姐姐跟我们走，别待在这儿，免得我走了那个老东西又来为难你！”
“啊……谢谢你。”苗邈很真诚的道谢。
就在几分钟前，她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才刚跌到谷底，现在因为面前这个女孩，这个城市顿时就变得像武侠小说里的世界了。很有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的感觉。
“你是我们队长的粉丝吗？”女孩子开心地继续在她旁边叽叽喳喳，“那你认识我吗？”
“你是……戴妍琦选手吧？”还好这些天功课做得足，这个本赛季才出道的新人，苗邈也是刚刚才想起她的名字。
“耶！队长！”戴妍琦兴奋地跳起来，回头喊，“我也是能被粉丝认出来的人了！”
肖时钦站在一旁，苦笑着捧场：“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苗邈认真观察了肖时钦和戴妍琦的模样，在心里对这两个人的性格进行初步的猜测和判断，然后决定了该用怎样的态度去进行接下来的交流——
“今天谢谢你们了。不过，我不是你们的粉丝。”她站直身体，用一个职业化的端正姿态直视着肖时钦的眼睛，微笑着说，“真的很巧，肖先生，我是嘉世战队聘请的律师，明天将会去雷霆战队与您商量转会事宜。”
“啊……”肖时钦愣在那里。
戴妍琦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100.
戴妍琦看起来难过极了。
也是，这么温柔又强大的队长即将转会，没有哪个队员会开心的吧。
但他们还是邀请苗邈加入了他们的晚饭。
戴妍琦只是觉得有缘分就该坐下一起吃一顿。但肖时钦的镜片后，就闪烁着想要算计些什么的眼神了。
101.
餐馆的选择令苗邈震惊。
那是一个招牌都被油烟熏得黢黑了的苍蝇馆子，位于某条小巷里，人行道还要往下走五六级楼梯的地下室，窄小破旧的店门，拥挤的桌椅，以及，人山人海的排号队伍。
苗邈出离震惊了。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环境差到极致还能这么爆满的小店。
“队长！小戴！”排号的队伍里蹿出一个年轻人，冲他们挥手，“快来快来！马上排到我们了！”
竟然还让人提前来排队了！
“这是方学才，我们队里的刺客选手。”肖时钦小声介绍了一下。
“嗯，我有印象。”苗邈微笑着点点头。
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他们三个就站在门边等号。方学才自己一个人坐在塑料板凳上焦虑了一会儿，想站起来让队长坐，肖时钦摇摇头，示意他把位置让给客人坐。苗邈也摇了摇头，客气地说不用了。
三个人为了一个塑料板凳谦让了好几轮。
然后戴妍琦就嘟着嘴挤开方学才，自己坐下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好很快就排到了他们。四人挤进店门，在一张油腻老旧的木头桌子旁围坐下，服务员冷着张脸送来菜单，示意他们快点点菜。
一直兴致怏怏的戴妍琦却像复活了一样，拿着菜单一通指点江山。
“烧鱼杂，干煸藕丝……哦不，这个季节还是来藕带吧！还有牛蛙锅。”她说到一半甚至吞了下口水，然后又报了两个苗邈听都听不懂的菜名，“再来一盘腊肉豆丝和克马烧鳝鱼。可以了！”
眼见着她点完就把菜单递还了回去，肖时钦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手，小声批评她：“等等等会儿！问问客人要吃什么啊！你礼貌吗！”
苗邈被他们逗笑了。
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满满的锅气和人间烟火气，小馆子里吵吵嚷嚷的，同桌的三个人也打打闹闹的，尽是让她羡慕又可望而不可及的那种亲昵、自然的氛围。
看着他们三人一会儿为一块肉抢来抢去，一会儿又互相打趣开玩笑的样子，苗邈羡慕地停下了筷子。像个旁观者一样，默默感受着这种溢满温暖的空气。
她能感觉到肖时钦是想借机问她一些什么的，但是他那两位队友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吵吵闹闹的一餐饭就吃完了。
苗邈在提出AA饭钱的时候顺便加上了肖时钦的微信。两人在后面伸着脖子算账，戴妍琦和方学才在前面勾肩搭背地蹦跳着走。
好像吃一顿家常菜是什么天大的幸福一样，时不时一起回头冲他们喊：“队长！苗律师！快一点！”
“肖先生和你的队员们，关系真好啊。”苗邈忍不住感慨。
“啊，我们队里的气氛是这样。”肖时钦也松弛地笑了笑，看向两位队员的眼神很温和。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想要转会呢？”他没想到苗邈会主动提起这件正事，一抬头，就落进了她探究的眼神里，“听说，是你先主动找的嘉世那边，是吗？”
“……也不完全是吧。”肖时钦落寞地垂下眼，“嘉世的经理去年开始就时不时给我递橄榄枝了，只是这个赛季打到现在，我才真正开始动这个想法。”
“你走了，雷霆这个队伍会变成什么样呢？谁能站出来成为指挥全局的人呢？”苗邈追问。
“……”肖时钦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又闭上了。
“抱歉。”苗邈淡淡地道歉，“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离开，身后的事情应该也就顾不上了吧。”
“我也想为他们做好打算。”肖时钦的语气有些急促，又叹息着慢了下去，“但是……现在的雷霆……”
没有可托付之人，也看不到夺冠的希望。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苗邈眼神冷冰冰地望向前方，穿过戴妍琦和方学才的身影，看向更远处，是她入住的酒店大楼。
“所以，我希望和嘉世的交易能为雷霆换来一个相对稳定的可能性。那种打不出成绩的老选手和刚出青训营的新人肯定是不行的！”肖时钦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看来他对陶轩之前提出的交换条件也非常不满，“你们——”
“你想要钱，还是要人？”苗邈依然目视前方，打断了他。
肖时钦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也没客气，毫不迟疑：“要钱，也要人。”
“多少钱？什么样的人？”
“‘生灵灭’是价值千万的账号，而我的离开，也需要一个有统帅力的人来填补雷霆的空缺。”
“你的需求我会转达给我的雇主的。”苗邈点点头，然后迈开腿准备离开，一边好心提醒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肖时钦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提出的要求已经是底线，但是对嘉世来说，讨价还价才刚刚开始。
“苗律师！”
苗邈闻声回过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肖时钦有些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头发，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知道你。那个……选手群里的大家，其实私下关系蛮好，偶尔也会一起聊一些对方的八卦什么的……”
“………………”苗邈听懂了。看来她和韩文清的那段视频，也传到选手群里去了呢。
“你和霸图的韩队……是恋人关系吧？”
“这是我的私事呢。肖先生还有什么事吗？”苗邈用非常职业的态度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悦。
“不不不，我不是要跟你八卦！”肖时钦慌忙摆手，“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是韩队的女朋友，应该比较能理解我们……这些人。”
他犹豫着，甚至有些颓唐地垂下肩膀，小声说：“你是嘉世雇佣的律师，我没有立场这样要求你。但是苗律师，谢谢你，请你稍微帮帮我们，帮帮雷霆。不要让他们……吃太多亏了。”
102.
其实，苗邈一点都不理解。
她见过霸图，见过轮回，都是不差钱的豪门。一个能签出三年的千万合约，一个为了一份资料就愿意出两千万买断。韩文清在霸图说一不二，周泽楷在轮回也是团宠一样的人物。
她不知道雷霆的队长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出这么卑微的话。
直到第二天，她走进了雷霆战队。这是她看到的第一个没有独立办公大楼的战队，位置偏僻，甚至还租了两间门面出去，一个做美甲，一个做便利店。
她意识到，荣耀职业联盟也是多样性的，不是每个战队都已经发展成了庞然大物的样子。
但即使是这样的雷霆，也成为了季后赛的常客，是冠军争夺热门队伍之一。
确实……非常令人尊敬。
103.
陶轩对雷霆开出的生灵灭收购价格非常不满意。
嘉世的经理崔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马上站出来提出交换转会的选手也会带着他们的账号卡转会，嘉世对于每一个账号卡的打造都是不吝投入的。
暗示交换转会的选手的账号卡，虽然不是什么全明星级别的账号，但也比雷霆的大部分主力账号要强力得多。
虽然是暗示，但仍然很刺耳。
雷霆那边的人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这时，陶轩又站出来笑呵呵地打圆场，将崔立不轻不重地骂了两句，笑着说：“我们的账号卡再好，也不能和‘生灵灭’比啊！当然是不可能等价值置换的！”
雷霆的老板面色缓和了些。
“我们可以补一部分钱。三百万，怎么样？”陶轩依然笑得很真诚，“一个队员带账号卡交换来雷霆，再加三百万。”
雷霆那边的人面露难色，显然是觉得这个价钱和预期相比，实在太少。
“‘生灵灭’可是全明星级的账号卡！”
“是的是的。当然，如果肖队不带账号卡转会，我们也是欢迎的，肯定也会尽快为他打造一个新的机械师账号，尽量……不让肖队未来打得太难受吧！”
——真是个狠人。
苗邈面无表情地在一旁记录着会议内容，心想：明知道雷霆的人对肖时钦心怀愧疚，就利用这一份愧疚去要挟他们将“生灵灭”拱手相让。
——请你稍微帮帮我们，帮帮雷霆。不要让他们……吃太多亏了。
耳边忽然响起肖时钦昨晚说的话。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
104.
在雷霆和嘉世双方硬杠住的时候，苗邈适时开口，提出了二对一的交换转会。
“考虑到肖时钦先生和所持账号卡的价值较高，而嘉世又无法用相等价值的选手和账号卡转会，既然如此，嘉世出两名选手及其账号卡，换肖时钦先生和生灵灭，你们觉得这样如何呢？”
这是陶轩之前就和苗邈商量好了的计划，只是以一种偶发事件的形式演出来给雷霆看的。
“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抓住了新的机会，这样才会松口！”昨晚的陶轩是这么自信满满的计划的。
说句心里话，陶轩确实是她接触的这几个俱乐部老板中，最像商人的一个。如果轮回的老板有他一半的心眼，叶修的那份资料就不会这么简单地卖掉了。
雷霆的人果然动摇了，老板和肖时钦对视了一眼，然后肖时钦点了点头，看向陶轩：“既然如此，我们希望能换来嘉世的副队长，以及一名核心主力队员。”
崔立脸上得逞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但硬是被他装出了一个舍不得的表情：“啊，我们的副队长刘皓，那可是我们嘉世的顶梁柱呢！你是知道的，之前的队长叶秋总是不服从队伍纪律，现在的队长孙翔又太年轻，我们战队的比赛，可是一直靠着刘皓副队长一人扛起来的！”
雷霆的老板看起来是信了。
肖时钦则悄悄翻了个白眼。
105.
谈判结束后，陶轩就带着崔立离开了，又要去赶别的商务场。
苗邈收拾好文件，留在雷霆处理最后一点琐碎事务。
忽然有人走到她的办公桌对面站定，她抬起头，看到了肖时钦。
“对不起，肖先生，我这次接手的工作内容是合同的拟定审核，能力有限，没能帮到你很多。”
“没关系。”肖时钦看起来已经不想计较这些事了。
“但是，有个条款，我帮你争取到了。”
“啊？”
苗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的废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处给肖时钦看。
“请你仔细阅读这几条内容，记在心里。”
106.
嘉世方需承担肖时钦先生由联赛八强队伍转入挑战赛队伍过程中所受的损失（包括时间成本、身体损耗、机会成本等）。
嘉世方需确保本年度挑战赛的胜利，若肖时钦先生全力履行合约，挑战赛仍未能夺冠，则本合约作废。
……
“什么意思？”肖时钦有些发懵。
“看不懂就去找个看得懂的来帮你看。多的话我不能说了。祝您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雷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