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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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回到在上海临时租住的房子，苗邈直接把自己的身体摔进了床里，像晕死过去一样秒睡了。
在被困意淹没的前一秒，她还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起了要卸妆的事。
但她所做的全部动作，也只是睁了一下眼而已，下一秒，双眼合上，她睡着了。
梦里全是对叶修和轮回战队的控诉。
85.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黄昏。苗邈仍然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呆呆看着窗外的夕阳。
夏季的黄昏很长，天上的云朵被染成火一般的橙红色，在天际处又渐变成蓝色与紫色，慢慢转为黑暗。
独自睡醒的黄昏——这是苗邈最害怕的时刻，害怕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都不敢去睡午觉，就是害怕一觉醒来，就陷入这样的黄昏里。
多么美丽的黄昏，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孤独的时刻了，孤独到绝望。
鼻子微酸，有泪意，但眼眶却干涩得厉害，哭也哭不出来。
苗邈将脸埋进被子里，自嘲地笑了笑。
“别莫名其妙地忧伤了，都多大的人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挤出全身的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走进浴室清洗自己。
把黏在脸上一整天的妆容卸掉，然后彻彻底底地清洁干净，从皮肤到每一根发丝。然后吹干头发，给自己擦上最喜欢的身体乳和精油，空气中弥漫着她最爱的味道，这让她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点。
但是推开浴室门，看到窗外彻底黑下去的天色，方才的孤独感就又卷土重来了。
苗邈裹着浴巾，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拿起了旁边的手机。
要不要……叫几个上海的朋友出去玩呢？这个时间约晚上的场刚刚好。但是那就又要重新化妆了，而且……
韩文清的背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让苗邈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
奇怪，为什么想起的会是他的背影，而不是他的脸呢？
她重点混乱的胡思乱想着。
咚咚咚！
此时，房间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苗邈像只警惕地小猫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向大门，没有出声询问是谁。
她从14岁起就开始独居了，吃过很多亏，也经历过很多危险，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已经成了她的肌肉记忆。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两次，就没有再响了。苗邈的眼睛又转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如果是快递或者外卖员的话，敲门没得到回应，肯定会打电话给自己，但如果不是的话……
手机上的时间慢慢跳过去两分钟，没有电话打来。
咚咚咚！
大门却突然又被敲响了，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震颤。
苗邈开始有点害怕了，她微微发着抖，从手机里翻出之前下载好的男声视频，将手机连上蓝牙音箱，然后对着大门口播放——
“谁啊？”蓝牙音箱的音质非常好，听起来就像真有个男人在说话一样。
门外的人果然没有回话，但也没有离开。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
苗邈播放了第二段音频：“外卖放门口！”
咚咚咚！
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地继续敲击。
苗邈开始恐惧了，一边打开手机准备报警，一边冲进厨房准备拿菜刀防身，然而不等她将报警电话播出，一条来电响起——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名是——
韩文清。
“开门。”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要吃人，“把门打开！”
“………………欸？”
86.
面前的房门打开，映入韩文清眼帘的，是只裹了一条浴巾的苗邈，头发蓬松，表情怔忡，应该是刚洗完澡，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她爱用的护肤品的香味。
芬芳又温暖，让韩文清更是怒火中烧。
“是谁？”越是愤怒，他的声音听起来越是冷静。
“什么？”
“他是谁？”韩文清甚至冷笑了一下，“这么快？在上海也找到伴了？”
“……”
苗邈已经意识到韩文清误会了什么，但是，很奇怪的，她非常开心。
有些坏心眼的开心，非常满足的开心，好像一颗心都被填满了。
她望着韩文清，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抿着唇笑了。
她的笑容让韩文清出离愤怒了。
苗邈还没有真正见识过韩文清发火的样子，她也没想到，韩文清愤怒到极致时的选择，竟然是走开。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韩文清只看了她的笑容一眼，原本就冷酷的表情顿时又黑了几分，然后二话不说，他转头离开了。
“啊……啊？”苗邈赶紧追出去，走廊里，韩文清的背影还真和刚才她脑海中闪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是同一套。这也太玄学了。
然而她裹着浴巾，不方便出去，只能躲在门口冲他喊：“文清！韩文清！你回来！”
韩文清连脚步都没有多停一下。
“哎呀！不是啦！你怎么都不听人说话的！”
韩文清利落地转身走进了电梯间里。
苗邈慌乱左右看了看，拿起手机，赶紧点开刚才播放过的男声音频。
——“谁啊！”
——“快递放门口！”
敞开的房门，让蓝牙音箱里的声音更具穿透力。
苗邈可怜巴巴地躲在大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韩文清离开的方向。
眼见着他带着疑惑的表情，又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和苗邈探出的小脑袋对视。
苗邈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音频界面展示给他看。
87.
“别看啦，快回来。等会儿如果真有人路过，我就要被看光了！”
韩文清加快脚步走了回去。
88.
滚热的皮肤与嘴唇相贴，才能彻底驱散心底的孤独感。
韩文清的力气很大，每次将她抱进怀里时，总是紧到让她有一瞬近乎窒息的疼痛。
苗邈很喜欢这一瞬间的窒息感，甚至可以说有点沉迷。
她闭上眼睛，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十指插入他的发间，还想与他抱得更紧、更深一点。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台词，已经不记得是从哪一本书还是电视剧里看到的了——
“不能拥抱就没有意义。”（*）
89.
又是一个筋疲力尽的夜晚。
苗邈靠在韩文清的肩头，浑身上下散了架似的，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你今天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竟然还厚颜无耻地这么问。
苗邈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
“没吃晚饭？”
“嗯～”
“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嘛？”
“……咳。”
90.
还好外卖非常方便。
苗邈吃得很慢，也不多，但精力却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喝了口汤，她抽出时间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上海啦？我记得你今天不是——咦？”
——霸图昨天不是有比赛吗？我记得是和……
“昨天刚和呼啸打完，有事在南京多留了一天，今天就来这边找你了。”（**）
“啊……我是顺便的啊……”苗邈嘟起嘴，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韩文清板着脸说：“我都从南京专程来上海了，哪里顺便了？”
“因为南京离得很近啊！”苗邈不依不饶。
“行了，别无理取闹。”韩文清抽了一张纸，替她擦掉嘴边的一点酱汁。
苗邈却忽然侧过脸，启唇轻轻咬住了他的食指。
轻微的，酥麻的感觉，电流般蹿进韩文清的脊椎。
他稳了稳情绪，哑着嗓子说：“你确定还要这样？”
“唔……”苗邈赶紧松开了口。
91.
吃完饭，她拉着韩文清坐到沙发上，正想耳鬓厮磨一下说说情话，就被韩文清淡淡一句：“说说你那天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给打断了。
“……”怎么像是被领导追责的语气。
苗邈不高兴地鼓着脸说：“你这么凶干嘛！”
“？我哪里凶了？”韩文清愣愣的。
“跟员工才那样说话呢，跟女朋友说应该这样——宝贝，你那天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那些话呀？我好担心你～这样子！”
“那你换一个男朋友吧。”
“哎呀讨厌！”
苗邈像只赖皮的小猫在他怀里胡闹。韩文清第一次觉得她其实挺没个正形的，在和自己聊正事的时候，总喜欢先作闹一阵子。
确实非常可爱就是了。
“我们有保密义务哦。”忽然之间又正经起来，好像是故意捉弄人似的，“那天我在电话里跟你们说的，已经是我能透露的全部啦，虽然我很爱你，但是请不要挑战我的职业道德哦？”
“嗯。”韩文清若无其事地说，“那你觉得轮回俱乐部经营得怎么样？”
“轮回啊……”苗邈点着嘴唇，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着说，“轮回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把我当傻子套话呀？”
韩文清垂下眼，短促地笑了笑。
“哼！”苗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战队有自己的法务部门吗？”
“不算有。法务相关的工作和财务、人事部门的工作重合。”韩文清倒确实是像把霸图当作自己家了，对这些后勤部门的情况也十分了解。
“我最近了解到，你们荣耀的职业联盟，这些年来转会之类的买进卖出交易并不正规，过去这些年，选手和账号卡的流通都是以交换为主的。”
“是。但哪里不正规了？都是合法交易。”
“……因为涉及到我的专业了，所以接下来我说话可能会比较难听哦，你做好心理准备。”苗邈提前预警了一大堆，然后异常尖锐地说——
“你们是联盟是什么原始社会吗？”
“…………”攻击力确实高。
“都已经是单价千万级别的市场交易了，还连个法务部都没有。知不知道这是多危险的事啊？而且请来第三方法律服务却不知道提供保密协议。还有啊，你们的卖家也都没什么常识，那个叶……”
苗邈停顿了一下，想起和叶修交流时对方曾非常认真地对她说：“请苗小姐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对外透露我的真实姓名哈。”
叶修的这句话，竟然算是她这一次案子里唯一一个称得上有保密意识的内容了。
她决定尊重对方的保密需求，改了口。
“那个，你之前提到过的叶秋。”
“你真的见到他了。”韩文清没有用问句。
“嗯，他最近卖出了一份两千万的信息。”
“一份信息。”韩文清重复了一遍，心知肚明地没有再多问。
“我跟我的雇主建议，将2000万分期支付，你猜怎么着？”
“怎么？”
“叶秋同意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也没发现问题吗？韩同学！”苗邈严肃起来，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多多少少也在法学系上过半年学吧！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你怎么也犯？”
“受教了，苗老师。”韩文清笑着握住她的手，“麻烦老师再指点一二。”
“利息呢！通货膨胀呢！考虑了吗！”苗邈也没想卖关子，恨铁不成钢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叶秋才是她的雇主，“2000万这么大数额分期的坏账风险有多大就不说了，利息和通货膨胀损失他也只字不提啊！”
“哼，他能知道这些才有鬼。”韩文清冷笑。
“我查过了，你们联盟里已经有从豪门陨落的案例，是叫皇风战队吧？从夺冠热门到面临出局，也才只花了五年时间而已。”
苗邈的表情认真到有些凉薄。
“你们这类职业比赛的俱乐部，是信用级很低的企业呢。”
韩文清认真听着，感觉到一种刺痛的新鲜感。
在他的圈子里，从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观点。这就是局外人的视角吗？
他们选手只想着夺冠，俱乐部只想着壮大，粉丝只关心着帮助所支持的战队变强。
谁不知道这个行业花期短暂、瞬息万变呢？可是，苗邈还是第一个把“信用等级低”这种残酷的词汇用在他们头上的人。
原来在市场与资本的眼光里，他们是这样的人……
这让韩文清对自己的战斗模式再次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92.
“尝试改变风格吧，韩队。不需要像王杰希那么极端，只要你对战斗模式稍作调整，给我更多的战术设计空间，我们的胜率会更大。”
张新杰在霸图出道的第二年，就向他提出了这条建议。那一次，韩文清大发雷霆，拒绝了他，并用一场又一场胜利证明了他的建议是错误的。
他第二次这么说，是在第六赛季，那一年季后赛，他们在蓝雨的战术里栽了大跟头，韩文清第一次在季后赛的赛场上被围攻拿下，率先出局。这一次面对张新杰的建议，他选择了沉默。
没有第三次。
张新杰从来都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韩文清也从来不会自欺欺欺人。
第七赛季，他下滑的状态或许在外人眼里并不明显，团队与张新杰的战术支持很好地掩盖住了这一事实，但韩文清自己却无法逃避面对它。
这段时间，他尝试对练习频率与方式进行调整，甚至咨询了医学建议——这或许也算是逃避的一种吧，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但他还想最后再坚持一次。
但今天，苗邈的话让他再次动摇了。
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的动摇的人。
除非脚下曾经坚信的土地真的震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黄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