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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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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帮的少当家鸿林,虽是□□出身,却颇爱风雅、舞文弄墨,不但读书时成绩是名列前茅,而且时不时还会有文章见诸报端;
更值得自豪的是,每年农历年二十五开始,上门来讨少当家亲笔书写的对联春桃的街坊邻居们就络绎不绝,那队伍足足有二三十里长,从街头排到街尾,可谓是门庭若市、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鸿林自己也常常以史上最文雅的□□帮主自诩,立志构建□□和平民百姓友好相处的和谐社区为目标。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以前同班同学们的回忆:
“鸿林啊,想忘记都难!那个□□家的儿子,成绩敢排在他前面,肯定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同学甲)
“可不是,五年级下学期新来的转学生数学小测验比他多考了0.5分,第二天就请病假没来上学,后来无缘无故又转了学。”(同学乙)
“才不是无缘无故呢,我倒是听说那个人到了其他城市后开始神经错乱,整天嚷嚷着有人要砍他杀他,没多久就进了精神病院。”(同学丙)
“可不是,咱们三年级上学期历史课的美女老师,第二学期不是没来学校了吗?我和隔壁班几个同学去她家探望过她,她躺在病床还挣扎‘是我错,是我错,岳飞是三国名将!岳飞是三国名将!’啧啧,多可怜。”(同学丁)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青龙帮在校长面前扬言过,谁敢在他家鸿林的卷子上打个红叉,他就用刀在他脸上画个血叉?”(同学乙)
“听过听过,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整个校墙被泼了红油漆,还写了‘小心你全家’不是?就是因为美术老师没有把鸿林的蜡笔画贴到展示栏的正中间位置。”(同学甲)
“不过说来鸿林也挺可怜,他家做的这些事啊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真的每一次都没人考得过他。”(同学丙)
“其实啊不是考不过,是不敢考过!”(同学乙)
……
再来听听正月二十八,排队讨字画的街坊邻居们的对话:
“哎呦,一张贴在大门上,保佑全家出入平安;一张贴在大厅里,保佑和气生财红红火火”(街口开麻辣烫的老王叔)
“在青龙帮的地盘,没有这一张‘纳税凭证’新年可就没法过咯”(街尾卖果汁冰的小推车歪嘴弟)
大家宁可放弃年尾做生意的黄金时期,全家出动,在青龙帮府前彻夜排队,就是为了求得一张鸿林少当家的大作!
“咱们做小生意的最怕地痞小流氓来捣乱,烦不胜烦;年中的时候不是有一群小子到我的麻辣烫吃霸王餐吗,吃完不给钱还要我送他们两条烟和一箱酒,我当然不干,就和那群小子动起手来……”(老王叔)
“就你差点住院那次?”(歪嘴弟)
“可不就那次!眼看一个小子抡起一把铁椅要砸我头上的时候,我大喝一声,从口袋中亮出贴身携带的护身符——鸿林少当家的亲笔书法!”(老王叔)
“然后呢?”(歪嘴弟)
“当下就把那帮小子给镇住了!”(老王叔)
“你喝了什么呀?怎么就把他们给镇住了?”(歪嘴弟)
“青龙帮罩着的地盘,见字如见人!还不快快投降!”(老王叔)
“哈哈哈……真有你的,哈哈哈……”(歪嘴弟笑得嘴更歪了)
“那你呢,你要那玩意有用?”(老王叔)
“可不是么,管他是工商局、卫生所、防疫站、城管还是消委会,一到我的小车前,问我什么税什么费交了没有,我都说交了!他们要看凭证啊,我就往车棚上挂着的那个大大的‘龙’字一指,告诉他们该交的都交给青龙帮了,哈哈哈哈,他们就灰溜溜地走了……”(歪嘴弟)
“你小子还挺精的”(老王叔)
“那是,咱们可是小本买卖”(歪嘴弟)
队伍一头,鸿林右手握一支沾了饱满墨水的大笔,在案上和田玉石镇纸下、大红底金碎花高级宣纸上龙飞凤舞,不到一刻,一副气势恢宏、大气磅礴的对联跃然纸上。
上联:青天有日见云开,
下联:龙飞下载到明庭。
横批:福星高照
笔力遒劲,一气呵成!
“好!好!……”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喝彩声和掌声。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恨不得爱不得的少当家,此刻正坐在宇高伟的对面,“高伟大哥,来,喝茶”
“谢谢”(接过茶的手还在不住的发抖)
“刚才受惊了?要不来两杯酒压压惊?阿虎拿酒来——”
“不用,不用,我不大会喝酒”
“要是我的人晚到一步,可就迟了!”
“是我,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宇高伟摇摇头)
“姓名?来历?”(继续摇头)
“我和那个人今晚是第一次见面”
宇高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还要从大约四个小时前说起。
时间:晚上九点
地点:酒吧街某KTV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台上何美绿还在深情款款地唱着《至少还有你》,一边不时地目送秋波,可是台下的宇高伟早已是呵欠连连,坐都坐不稳了;
销售部这个月的业绩不错,上面发了奖金下来,大家便出来吃饭——K歌——足底按摩三部曲。灭绝师太等有家有室的人通常是吃完饭就各自回家,单身的年轻人就接着第二摊、第三摊,只可惜,宇高伟承认自己的心态比二十九岁还要老一些,K歌一点都不快乐。
与其一大帮人闹哄哄震得耳膜都快破掉,逼别人听你唱歌、被别人逼着听歌,还不如自己蹲在家里,开着电脑小音箱,慢吞吞地码码字,自由自在。
“我出去透透气”跟旁边的林海天说了一句之后就自个儿出了包厢;“呼——”还是大街上好,晚上的风有点冷,但是比起空气混浊的包厢里,这样的风倒是可以让精神为之一振。
“高伟”杭淇淇跟在后面也出来了
“哦”
“哇,好冷”杭淇淇把手插在大衣里,缩了缩脖子,
“你不在里面唱歌么?”
“不了,这样站站也不错”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路边台阶上,望着来来去去的车和行人。
“高伟,你喜欢什么样的……”
杭淇淇刚想进入主题,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进入宇高伟的视线——一辆正在前面路口拐弯的紫色敞篷车,上面坐着的一男一女,女的一头披肩的金色卷发、露肩的闪片吊带裙在黑夜寒风里十分耀眼,但是关键不是女的,而是旁边开车的男人:如墨般乌黑的青丝、嘴上叼着半截香烟、放荡不羁的夹克,好熟悉的背影——
——世杰?
胸口狠狠地揪了一下,不会吧?是不是我眼花认错人了?大魔王现在应该在美国呀?但是但是,好像,真的很像……
宇高伟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个背影,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吗?呜呜,要是我的视力再好的话就好了;车子转过弯,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尽管被旁边的女人遮住了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麦色的皮肤、桀骜不驯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敞开的衣领露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很难想象除了大魔王,还有谁会有这种倾倒众生的魔力?
“高伟,你去哪里啊?”
耳朵里已经听不进杭淇淇的呼喊,着了魔似的双脚不听使唤地一路追了过去,因为是人来人往的酒吧街,车子开得不是很快,小跑就能追上的速度;
大魔王,真的是你吗?
不会吧,昨晚不是还从美国给我打电话了吗?
可是,可是,逐渐远去的背影真的、真的……很像……
心底响起一个声音:我在做什么啊?只不过是有点像,自己干嘛要像一个傻瓜似地追着;可是双脚就是停不下来……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右拐弯,宇高伟追到路口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停在了远处一家酒吧前面,眼见着那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男人搂着金发女郎婀娜的水蛇腰,金发女郎整个人几乎粘在男人身上,踩着九厘米高的高跟鞋,进了酒吧。
毫不迟疑地追了过去,但是一进酒吧才发现里面灯光昏暗,人头攒动,不到一米半内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吧里满是穿着时尚前卫的男女,宇高伟这一身上班族打扮引来不少人的眼光;舞台上看不清脸的歌手披头散发地吼着不知什么词,舞池里光影交加中,年轻男女正随着劲歌起舞——群魔乱舞也不过就是这种场面罢了。
失魂落魄地在里面转了两圈,却没有找到那对男女,难道是我看错了,不是进的这一间?还是,他们已经从别的出口走了?
“唔——”一阵浓烈的香水味熏了过来,宇高伟没有防备,差点被呛死;原来是一个穿着紧身黑短裙、黑色网眼袜,化着蓝紫色眼影、血红欲滴嘴彩的美眉走过,最恐怖的是美眉染成黑色的十个手指甲映着她十根苍白的手指,如魔鬼般、不,出土僵尸般。
美眉跟另一个同样十指染黑化着烟熏妆的女伴打招呼:
“萧少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嘻嘻,还能去哪?迫不及待进厕所了”
“哎呀呀,这么快……”
尽管吧里乐声如雷,但是两个美眉的对话还是真真切切地进了宇高伟的耳朵里,萧少?厕所?不好的感觉从心里升起,胸口闷的难受,像你吃饭吃到一半时突然看见汤里浮着一只死老鼠般的恶心、想吐的反胃感觉。
宇高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鬼使神差地走到厕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准备承受多大的打击?天底下姓萧的人多得是了,除了这个萧还有那个肖,还有很多很多的宵、霄、筱、枭、嚣……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轻轻推开男厕的外门,马上就听到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的声声莺啼:“啊——萧少——萧少——”
“唔——唔——”(亲吻的声音不绝于耳还伴随着口水声)
“宝贝,快点,快点给我”(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有点像他)
“你好性急哦,嗯——不要那么用力,你弄疼人家了”(女)
“小野猫,今晚要让你尝尝本少长枪的厉害!”
“啊——”
听到这个“猫”字,宇高伟只觉得血涌上心,那一秒理智完全崩溃,一时间天旋地转!萧世杰,你是这样人尽可猫的人吗?!
(“人尽可夫”咱听过)
我不曾要你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一句山盟海誓,也不敢奢望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是你可是你,昨晚还在电话里对我做了这种事那种事,现在却在厕所里和别人媾和!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