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皮》木柒少爷

150、二皮入身 玄七参二皮

　　卷七

　　玄七神游之外，在广袤无垠的空间里，大团大团的云朵压的很低，她低头去看她脚下的土地，却是澄明一片的虚空，她旋即明白自己可能是在一个梦境里，不然，她怎会如履平地般站立着?

　　她伸手抓住了一块云彩，云彩承受了她袭来的重量，带着她一点点儿的飘移。玄七疑惑，探手抓的更多，那现实中抓不到摸不到的虚幻云朵，在这里确实倍加真实，如厚厚的棉花团，一切都那么具象又不消散。

　　玄七钻进那朵云彩里，探着个头，朝四周望去，从大片大片云朵所遮挡不住的缝隙中，也不知是哪里发出的光源，片片澄蓝的光影里，她疑惑，我这是在天上么?

　　她伸手去抓另一只云朵，却一不小心踩空掉在了另一个软软绵绵的大云朵上，她不再害怕，反而像个贪玩的孩子寻到了能戏玩的玩具，好奇欢快的狂奔起来，从这只云朵上跳到那只云朵上，总有不停飘移到她脚下的云朵供她踩乐，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就此摔下云端，跌个稀巴烂。

　　而且她发现，在这里，她不会感觉到疲倦，明明她觉得她已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就像个不用抽打的陀螺这样一直跑下去，这又让她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五行八卦、占卜算命、解梦观象这些她在太清山都有学过的，那她这个梦境这般到底映射出来的是什么呢?

　　当玄七发觉自己在给自己解梦所陷入思考时，她的双腿一直是在跑的，而且刚才那般毫无章法的云朵，此刻却排成了一条长长的云桥，一直望不到边际。而自己的双腿，是怎么想停都停不下来。虽然她不知身体的疲倦，可这无止无休的奔跑以及算不出的梦境让她心里莫名的心慌、烦累。

　　她的步伐从未消减过，当她回望身后时，层层低迷的云团大片大片的将她身后的一切堵的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儿缝隙，与此同时，她竟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她?她是个木头人唉?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呢?可她就是感觉到了啊!那股压在她胸腔上，怎么都无法移开的压迫感，让她有种窒息的难受。她试图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可竟没有供她呼吸的空气，她的双腿还在不停的往前奔去......

　　这不会是个困境吧?玄七心下想到。

　　一摸自己的布囊，还好还在。她随手掏出一把符咒，方圆一周全部扔了出去。各种符咒掺杂在一块儿，终在爆破符的威力下化作了一团团的飞灰，云朵相继被炸，分裂成无数朵带颜色的云彩，一团团、一朵朵的互相排挤着，反而让她的呼吸更加的窒息。眼看着，大大的云朵吞并了小小的云朵，转而变作更大更低的云团，玄七心下一惊......

　　这不会是销香炉所炼化的恶意吧?难道她从未逃出?难道一切都是假象?

　　她唤出碎星剑，碎化星辰光辉，浮风万里无云。一剑击出，整片整片的云团一瞬消失无踪，她都来不及去看那厚厚的云层后面隐藏的是什么，又是一瞬，全部的云层更厚更低的向她袭来。

　　她的呼吸更加困难，一下子跪伏于地，碎星剑也弃在手边，她突然醒悟，莫非这些云团便是自己的执念?

　　可念的是何?

　　今生今世唯有一个风......抛去了全部的记忆，囚禁在这个她自认为的梦境里，她念的是风。

　　她终于不再奔跑了，躺在云朵上的她是那么的疲惫、呼吸是那般的难受，就在她认为自己就此被困其中无法挣脱之时，她头顶上方的云团忽的散去，压迫感随之消失，新鲜重生的感觉带来了纯纯的空气。她贪婪的吸允着......

　　一个身穿紫衣的人影，似张人皮子，在这新鲜纯纯的空气里飘飘荡荡。玄七震惊之余皆是满满的恐惧，那人，那人影，那张皮子，不正是自己的样貌?但她却有着似夜修罗那般狠戾乖张的表情，那张皮子邪魅的朝她笑着......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似夜修罗的人皮子就一下子晃荡到了她的眼前，随着那纯纯流动的空气簇的一下子就钻进了她的嘴里......

　　玄七拼命抠着自己的嘴巴，想把她呕吐出来。可心房里传来响石滚动的声音盖过了她的目前所有的认知。那颗石头，她曾经听东篱说过的这颗存放在她心头里的那颗女娲娘娘不慎掉落的补天残渣，现在却在保全着她的生命，延续着她的苟延残喘。就是这颗石头，在那张人皮子钻进她身体之后，她剧烈的躁动起来，似要冲破她的心房，跳出她的嗓子眼......

　　可跳出她嗓子眼的并不是那颗晶石，而是一口紫色的云彩。她的脑袋里恍然就闪现出了一段段景象，它们不甚连贯跑马灯似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夜修罗手拿长剑抵住自己的喉咙，她没有印象自己被她这样抵住过，再去看自己的装束，长长的梨花发带垂在胸前，一身素色的农家服，昏暗的房间里，自己口口声声质问着她为何要杀她?可不等夜修罗回答，她的话，夜修罗说过的话，就像传音螺凑在了耳边，一句也不落的尽数传到了脑袋里，字字句句不光只有她的声音。

　　她想要去听那些异声，她紧闭双目全神贯注的捕捉那些声音中的别声......

　　“夜公子?”玄七终于捕捉到了这个不是夜修罗的声音，她凭着声音本能的想要知道是个何?奇迹，令她如同五雷轰顶般的奇迹发生了，她都难以想象到这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梦境?因为除了梦境之外她实在无法解释这超越时空、地域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

　　莫非是幻术?自己着了某人的道了?

　　她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循着那个声音，一个书香气翩然的美女子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而她由惊喜转惊恐的脸一瞬便又转成满满的恐惧可怖。玄七循着她惊吓睁圆的眼睛望去，窗口那里的来人正是夜修罗，她狠戾扭曲着一张脸，充血的眼珠瞪着眼前惊吓过度的女子，却令她在梦境中都是那般的骇人，竟无意识的往后微微抖了抖身子。

　　她还来不及躲闪，眼前那美丽大方的女子就被夜修罗拿着匕首一刀一刀的划破了她美丽的脸皮、白皙的胳膊、纤长的手指、浑圆的胸脯就连女子的□□她都能狠心的下得去手，那女子还活着，她在自己还未死去之前，全程目睹忍受了自己是如何摧残撕裂的，如此残忍的一幕幕，看的玄七直咬牙切齿，心中的血气难以抑制一口喷洒了出来，白白的云团瞬间被染做血红色，那血色的缥缈虚幻极了......

　　玄七不明为何夜修罗会如此残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何冒犯了她堂堂一介妖后?咦?玄七忽然觉得，这是记忆，这是小鱼儿生前的记忆，那时候的夜修罗分明还不是妖后，那刚才的一切应该是楼兰城的那几间房舍铺子。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生前的记忆?

　　只可惜她只能任凭那些映像不断的从自己脑海里飞逝，不然，她准会上前拼死救下这女子。那女子全身被切成了棋盘，浑身上下血流不止，就算如此了，夜修罗还是上前一步将那女子的两只眼珠剜了下来。嘴里还满意的笑道:“就你这副模样还想勾引我的夜罗刹，丑八怪。”

　　女子在撕心裂肺的痛喊声中停止了挣扎，她死了。刚才的那副画面还停留在玄七的脑海里，她回眸一笑，浓浓的书卷气淡淡优雅与世无争的洒脱性格以及美丽的脸庞。一个本该美好的鲜活的生命确是以这样的方式走到尽头，夜修罗你就觉不出你的罪恶滔天么?

　　放心，这条命我会替她记下的，夜修罗，我玄七发誓，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在往后的某一天里，玄七知道了这个美丽的女子是谁，以及她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与她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画面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它不停的转啊转，跳啊跳。玄七有了意识，现在的她正一门心思的发觉夜修罗自小到大全部的事情。她入魔般的疯狂寻觅思索着，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也要去探求挖掘出夜修罗犯下的种种罪恶。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何自己能知晓别人的前世今生，完全沉浸在这个满是血色云团迷雾的幻境里，难以自拔。
　　她看到了还是一个胚胎的夜修罗，一只墨色的紫狐。小小的一只爪子搭在同她一模一样的紫狐的脑袋上，神色那般欢喜......

　　紫狐变成了一个孩童，看着她同样妖媚的同胞弟弟，她竟然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紫狐与同胞弟弟学习妖术的时候，一只飞禽将她弟弟抓了去，小小的她并没有跑回去找大人寻师父，而是捡起地上的一根断竹，跟着那可恶的飞禽相跑了十里路，累的两眼一闭昏倒在小溪边。当她醒来的时候，满脸泪痕以为自己把弟弟给追丢了。可弟弟手里正拿着一只鸡腿歪在她的床头大口大口的啃着，她激动高兴坏了一把抱住弟弟哭的更厉害了。

　　从母后那里得知是一只遥冢峰上的飞鹰所为，才三岁的她手里拿着那根断竹趁夜爬上了遥冢峰，映像里，她被那只飞鹰差点儿啄死吃掉，可她一个小小的毛头孩子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与勇气，最后一根断竹插在了那只飞鹰的胸脯里，她一个人、冷飕飕的风，抱着那只血流不止的飞鹰，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峰石上，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你欺负罗刹的下场。”

　　小小的夜修罗又一个人将那只大她差不多三个的飞鹰连拖带拉的拽回了夜妖窟。小夜罗刹与母后都被惊醒，看着浑身是血的她，都吓的半死。可小夜修罗却走上前去，拉着她弟弟的小手，说道:“罗刹，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小夜罗刹被她姐姐吓到，看了看她身后的那只巨大的飞鹰，知道是姐姐替他报仇去了，说道:“母后，将来我娶的妖后一定要和姐姐一样，是个能保护我的人儿。”

　　年轻时候的夜夏幽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嗔怪道:“这么说堂堂一介妖王是个吃软饭的不成?”

　　“咦?什么是吃软饭呢?”小夜罗刹偏头问着她的母后。可小修罗却管不了许多，一把抱了上去，直亲吻小罗刹肉乎乎的腮帮子。

　　母后见状，更为大笑道:“依我看呐，彩礼钱都省了，你长大了就娶了你姐姐得了。”

　　“咦?这怎么可以，姐姐是姐姐，娘子是娘子。”

　　“怎么不可以，你们的父王就是母后的亲哥哥啊，不一样娶了我，生了你们俩个。话说，你这么小的娃娃怎就知道娘子了啊?”

　　“那个，莫邪告诉我的。他喜欢一只蚌精，要掏它回来做压寨夫人。”

　　夜夏幽听闻，笑的更加好笑，现在的孩子怎么跟她小时一点儿都不一样呢。

　　画面抖转，他们两个小娃子竟然去了太清山，与磨青天师、铭玉道长之间还有过一段机缘。现在玄七已自行操控的很好了，只要她想要、只要她能循着支线去摸索，总能找出她所想要的一切，这不，她看见了，小时的归珀还有深潭里的水灵以及她作为小鱼儿时所化成的真身锦鱼精。

　　画面一帧一帧的快速在她脑海里过滤，她看见自小长大的夜修罗因怀揣对夜罗刹的爱意，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杀戮、越来越万劫不复，直至入魔。

　　夜修罗在人界犯下的血案杀戮，她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肆意的玩弄被杀者，仿佛单纯的一剑毙命已经无法满足她日益膨胀的变态心理，而导致她一步步走向永不满足深渊的正是她得不到的夜罗刹的爱。她在人界的尊名便是紫魔妖女，玄七看过最血腥的一幕是她一夜之间屠戮了陈国梦幽城全部的青楼苑馆，只因她找不到夜罗刹的踪影，一时难以自制的泄恨而已。

　　玄七无意识的看到了糖糖出生前的模样，那位糖糖亲爹爹、爱小鱼儿爱到死的轻浮浪子原来便是与夜修罗有着同样面目的夜罗刹。她眼看着一张张的画面飞逝，原来小鱼儿的夫君是这样来的，原来他们并未成亲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原来这所有的一切自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玄七不敢再看下去，她觉得她的窥视已令她身心俱疲，她将画面奋力切回夜修罗。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唯有夜修罗的罪行。

　　终于，她成功了，她成功的看到了夜修罗这个妖孽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的残害她，一扫而过的剐妖台上，她是如何将那龙吟一剑偏转的，她借众人之手巧妙的将她打入了剐妖台下飞灰湮灭。

　　画面再随着玄七内心晶石的起伏不断的快速变幻着，似要暴走的前兆，她的额头青筋暴起，一头的蜷曲瀑发直散开来，层层叠叠的云团将它们包围，像浸在云雾中一般，根根发丝苍劲的如同真气直入，遇神杀神、佛挡杀佛，此刻便是玄七内心真实的写照。

　　“姑姑，我娘亲呢?”

　　“你娘亲死了。”

　　“怎么会?”

　　“她不小心跌下剐妖台灰飞烟灭了，就跟姑姑的父王一样，永生永世都不得轮回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再也无有她了。”

　　糖糖哭诉着要找爹爹，“我爹爹呢，爹爹不会扔下娘亲的，爹爹会把娘亲找回来的。”

　　“你爹爹也死了。”

　　“怎么会?”

　　“他被龙吟剑所伤失了半颗心，掉下剐妖台也死了。”

　　“不，不可能。姑姑，你骗人。”

　　“小糖糖，姑姑怎么会骗你呢?姑姑最疼爱的人就是小糖糖了。”

　　“你?你是我姑姑么?不，你不是我姑姑，我要去找奶奶，我奶奶呢?”小糖糖惊慌着左右寻盼。却被夜修罗一掌拍晕了。连同着嘶嘶兽都被她打晕在地。

　　“你要去找你爹爹、娘亲，好，那姑姑就亲自送你上路。好让你跟你娘亲团聚。”

　　“糖糖。”玄七下意识的喊叫出声，她知道夜修罗要加害她的儿子，尽管是已经过去的事，她还是念子心切，没想到她无意识的喊叫竟然撼动了那张画面。画面里，高举长剑的夜修罗就要直刺下去，可明显的她迟疑了，这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她所能表现出来的，尽管面对的是她的亲侄子。那么狠戾毒辣的她一样眼都不眨的下得去手。

　　她开始发狂的对着空洞无人的洞窟慌张的惊喊着:“死鱼，是你么?”

　　玄七诧异，正当她想进一步确认的时候，忽然这一张张的画面通通变的模糊起来，不复之前之景。

　　莫非这些钻进她脑海里的过往映像只能看?不能改?

　　玄七极力的纠正自己的臆想，可无奈，这一段她愈是用力便愈加难以看清，直到全部映像模糊成一张张、一片片的空白，她才从难以呼吸的冥思中清醒过来。

　　不知何时变成血色的云团已将她团团包围，她能感觉得到从云团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紧紧的将她束缚住，半丝都动弹不得。

　　血色云团将她全部包围，她浸身其中的那一瞬突然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便是在囚魔窟里夜修罗对她施加的挫骨削肉的疼痛，这让她以至疑惑自己从未逃出她的手掌心。

　　那股撕扯身心的疼痛只有一瞬，这让她既疑惑又不知该如何自处。这全部的一切真的是梦境中发生的么?现今的一切还都在梦境中么?为何这疼痛是那般的清晰骇人......

　　正当玄七无力解释这所有的一切的时候，血色云团缓缓的散去，她并未感觉到身上有任何的疼痛与不适，呼吸也变的正常流畅了起来。她坐起身，赫然被眼前的一切又惊的体无完肤......

　　血色的云团正在从自己身上揭下一层皮，有着墨紫色外皮的她的模样......

　　那张皮正揭到脚边，赤身裸体着，墨紫色的样子正是夜修罗、夜罗刹他们姐弟俩的发色......

　　血色云团散去，带走了从她身上揭下的一层皮......

　　“你是?”玄七诧异的对着虚空无物更无云的空旷大千问道。

　　“我?”

　　“皮，对，刚才那层皮是什么?”

　　“我?”

　　“是，是我的模样，可为什么是夜修罗、夜罗刹的颜色?”

　　“还是我?”

　　“这是皮?”

　　“那，”玄七忽然想到干戚老头曾说过的七日皮，让她得到它的时候一定要给他的。

　　“那，七日皮呢?那七日皮是什么?”

　　“我?”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你是主宰万物的神么?你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七......七日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