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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再说李弘正 ...

  •   再说李弘正出了庄府,坐上马车一路向北而行。他斥责马车赶的路程慢,扯来缰绳,刚跑了十几米,在街上就差点撞倒了一位孩童。

      恰逢左平桢和李祁走在路上观赏街景,见马车飞驰,将要撞倒小儿,左平桢一个快步流星,拉住马车,镇定自若。李祁看热闹似的,展扇,叫好。

      李弘正下马,双膝发软,几乎要半跪在左平桢面前,这两人他正好在皇宫里的使臣中见上一面,认得是谁。

      一个是北境的四皇子,一个是鹿陀的太子。

      李弘正腰弯到地上,“见过两位殿下,下官眼拙,差点伤到四皇子,望乞恕罪。”

      左平桢安抚好小儿,送他到母亲那里,转身,道:“不妨事,这位大人,何事这么着急?”

      李祁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李弘正,李大人吧?”

      李弘正如实说道:“是,下官正是李弘正。方从庄统领府上出来,一时赶路,忘了顾全四周,是下官之罪。”

      三人简单寒暄。言多必失,李弘正心里掂量着不可久待,寒暄后借口离开,上马继续赶路。
      李祁望着李弘正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出来。

      左平桢被打断思忖,问道:“李兄何故发笑?”

      “这位大人口中的庄统领,可是一位奇女子。”李祁颇为赞赏,可又皱紧眉头,“战场杀敌,征战四方,戎装一身,就是你们北境的男儿,和我们鹿陀的将士也没有几个能及得过她。虽然来京安多次,没有见过她的尊容,倒也知晓些,说她生得高大魁梧、粗犷无比,比汉子还汉子,兴许刚刚那位大人就是被她吓着,才这般惊吓奔走。”

      李祁见左平桢沉思着,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他,一想,堂堂北境最受宠的四皇子也不会这么胆小,便继续说:“前几日见到庄统军,给了他一张画像。左兄,你也知道,生在帝王家,半点不由命。父皇再三叮嘱,要我与那女统领结成连理,驳不了他的面,也只好另辟蹊径,就是,委屈左兄了。”

      “那张画像是左兄的,明日,你替我去相亲如何?”

      左平桢没听清后半段,心里就咯噔一声,缓缓问道:“是哪个庄统领?”

      “还能是哪个,庄泰的妹妹,京安唯一的女统领——庄秦欢。”

      平桢心里的答案得到了印证,此刻耳边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赶来。

      “小骗子,你不仅骗大寨主,还偷我们的东西。我要去告诉大寨主,让他把你扔到狼群里。”

      十五岁的左平桢结结巴巴反驳:“我我…我没有偷。女土匪,是你,是你栽赃嫁祸我的。”

      他叫她女土匪,她叫他小骗子。

      七年前的一次意外,让平桢落入安之人的手中。从此被一个叫庄秦欢的女土匪掌锢。

      每说些话,惹她不开心,就被她打上几鞭子。一次他被打急了,什么也顾不上,直接扑倒她,在她的肩上就是一顿乱咬。

      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沾了血,一时之间,分不清血是谁的。

      回到使臣馆已是戌时,左平桢简单吃了些饭食,心中烦闷,没有胃口。有人送来一封书信,馆内人员流动多,鱼龙混杂,他换了身玄服,不带一个小厮,出了使臣馆。宜州夜景煞是好看,他也没心情赏上一赏。走了两条大道,拐了五六个小巷,到了一个偏门,开门的是一个清瘦男子。他来的这里是樊楼的后院。

      男子名叫长寻,是左平桢的亲随。

      两人进了一间红纱影绰的房间,屋内飘着一股子香粉气。长寻正要开口,门外骚动一片,左平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嘴边。他站在半掩的虚门前,往外看去,只见庄秦欢脚下踩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男人缩成了乌龟似的,身子颤抖的厉害。

      “你把银子藏哪了?!快说,我可没有刚才那个大娘有耐心,偷了我的银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秦欢右边,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也哭诉着银子被秦欢脚下的男人偷去全数花完,又叹自己身世可怜,秦欢不耐烦,把仅剩的三两银子扔到了她面前,这才止住了喧闹。

      男人偷了正在樊楼吃饭的秦欢的银子,被她一把揪住衣服。方才她甩出了一把短刃,刺瞎了男人同伙的眼睛。男人见她如此心狠,出手决绝,吓得胡乱一指,“在在、在在那间房里,银子都在、在上面、的房间里,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银子早就被另一个同伙转移走了,这男人语无伦次,只想赶快脱身。随手一指的房间,碰巧是左平桢在的那间。

      庄秦欢斩了男人一个手掌,刀起刀落,鲜血淋漓,令人咋舌,而这一切都被平桢看在眼里。

      长寻知道秦欢是何人,被她发现左平桢在这,免不了做好一番解释,从手边桌子上挑起一条三指宽青绫,赶忙缚在平桢双眼上。秦欢已经到了门口,来不及了。

      “四殿下,且先忍耐一些。”

      说完,长寻推着平桢坐在床上,一个轻盈越窗,站在仅够一脚宽的屋外,下方就是池塘,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庄秦欢一脚踹开门,见层层红纱之内隐约一男子坐的板正,斥问:“是你藏了本姑娘的银子?”瞧见平桢敷着双目,又低语:“难不成,他是个瞎子?”那红纱将两人相隔,夜色又逐渐浓烈,实在是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从进门起,她对丢失银子的事情已经忘记了大半,只觉得纱内的人很熟悉,熟悉到吸引着她的脚步不得不一步一步靠近挪动,可手刚碰到纱帐,她就莫名的有些胆怯。

      左平桢双目上的青绫并不厚重,模模糊糊地看着秦欢僵硬在红纱外。他双手攥拳,只要秦欢再近前一步,只要她撩开红纱,他一定会像当初一样扑倒她,在她的肩上狠狠咬上一口,当作七年前他被安之人视为叛徒的惩罚。

      秦欢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掀开纱帐,只是缓缓道:“兄台方才可听见楼下的声音?”

      左平桢低沉着嗓音答:“听见了。”

      须臾,秦欢小心翼翼问:“是你吗?”

      未等左平桢回答,秦欢紧接着又道:“兄台双目似乎有眼疾,断不会做贼,是有人撒了谎。我是糊涂了,竟然会轻易相信那个人话,上来打扰了兄台的清净。世道人心,一面之词,还是不能相信。”

      房间内异常安静,秦欢甚至都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和左平桢的呼吸声。长寻跳跃的窗户未能关严实,一阵夜风吹来,把二人阻隔的红纱吹的曼妙晃动,秦欢的心也跟着吹成乱七八糟,无需侧身、无需近前,左平桢的那张脸已经映入了她的眸子里。

      七年了,前世她心爱的夫君又出现了面前,依旧是长得端端正正,如冠玉的面容。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过去的悲惨像一场噩梦。梦醒了,她还可以抱着他,依偎在他的怀里,被他亲昵哄着。

      漫天的流火、倒地的血尸、冰冷的铁刃,忽然从一角打破秦欢的回忆,哥哥庄泰的头颅滚啊滚,滚到了回忆的边缘上,画面里的她无能为力地跪在地上痛哭。可没等多久,就有人告诉她,她的夫君也快要不行了。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跑到那片黑气冲天的地方,战旗折倒在地上,苍牙将士的尸首堆叠成了小山,她的夫君就在穿金甲衣的人群里,衣服破烂,露出血淋淋的肉骨,胡乱挥斩着手中的剑。还没有等她跑近,就看见所有的人都举着长剑,不约地朝他刺了下去。

      左平桢死了。庄泰死了。余下的苍牙铁面骑将士被人坑杀,一个不留。周秀昌被周寅毒死,白岐也跟着去了。

      回忆慢慢散去,眼前的红纱碰在了手面上,秦欢啷呛退后两步,稳住心神,道了句:“无故闯了兄台房内,实在抱歉。”

      她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姑娘要走?”

      秦欢道:“是,这会儿出去应该还能捉住那个贼。在我京安都城之下,出现这等小人,抓了他,也好让百姓们宽心。”

      左平桢起身,青绫系的不结实,薄薄的缚在眼上,他笑道:“适才姑娘说,‘世道人心,不可信一面之词。’在下还没有说到底‘是’或‘不是’。姑娘就要走了?就不怕我与那贼串通一气,使个诈,欺瞒姑娘?”

      说话间,他已走到红纱后,与秦欢仅有一米之远。

      秦欢忖了忖,回道:“如果真是兄台,那也是情有可原。看兄台这般模样,几个银钱要是能帮上一帮,也值了它的用处。家中还有些棘手事等着处理,就不奉陪了。”

      话已说完,再继续说下去,秦欢不敢保证会不会心软,转身抱住后面的人。她重生后不是没有那么做过,一开始,她在安之见到左平桢像之前那般上山,她以为是老天恩宠她,可是谁想到,越是像前世那般对待平桢,先前发生过的事情又一次重现。若是照势发展,岂不是寻着老路走了第二遭?

      她不愿再看见一次炼狱。

      秦欢离去一炷香之久,长寻才从窗户外面翻进来,他怕秦欢又折返回来,故意多在房顶上待一会儿。

      长寻看见左平桢失神似的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手里的青绫,面无表情。

      他问道:“四殿下?”

      左平桢回神,心里有一丝后悔没能把秦欢留下,但此刻有正事,也只好道:“我没事。长寻,你说吧,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长寻道:“上个月,戎丹王的儿子在夷门抓了许多京安的百姓,把他们当作奴隶全都奉献给了戎丹王。引起京安北崇百姓的不满,他们上告北崇太守,结果那太守只认钱不认人,事情给搁置了下来。”

      见左平桢三魂丢失七魄,长寻清了清嗓子,加大声音继续道:“属下还打听到,京安的皇上虽听了些风声,可也是故意不差人去查实,绕过了庄氏兄妹,打算为了不伤两国和气,还要给戎丹送些金银财宝平息此事。消息走了风,北崇的蛮子近期有暴乱之意。若是我们顺手推舟,夺回戎丹抢走的朔方指日可待。”

      左平桢这次跟随李祁和鹿陀的众使臣,既是顺着好朋友的心意做个伴,也是想探清戎丹和京安如今的处境如何。戎丹势力逐年猛长,戎丹王又是个有野心的君王。看似升平之世,实则各大势力暗流涌动。假使是到唇亡齿寒之时再作决断,似乎就晚了一步。

      北境虽无心攻进他国疆土,但坐以待毙,也不是个办法。尤其是在北境与戎丹一战中丢掉了朔方宝地,左平桢身为北境王最喜爱的儿子,为父分忧,不得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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