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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他的离开 殿内殿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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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轻水剑,我还要回到长乐宫中。
我还要到对面看看,看看他是否还在未央宫中没有离开,看看我应该怎么样将他送回。
我知道在我成功改换了张晓茫的命谱之后,阴间的某些秩序好似已经被我扰乱。
我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我,我只知道,现在我还要回去。
我要回去,或许我从来不是至纯至善,或许我内心始终杀伐果断,可他是我远离他时,永远的回程票。
轻水剑带我转身,看向阁门口不断朝我走来的人。
我看着冥王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她张口问我,“你想不想看一看这份命谱的前半部分?”
我低头,走向她为我布置下的前方回程之路中。
“不重要了。”我说。
从前这是我人生头二等大事之一的大事,但经过今天,我已经知道这不重要了。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他了。
冥府之路一转即逝,我在转眼间就回到了刚才下坠前的地方。
我看着依然还在攻卸我布下的保护层的泱泱众人,踏步走上高点,抬剑于空中使劲一挥,一联无比硕大的虚卷光影在高耸入云之处逐渐摊开,展示在全大周百姓的眼中。
此刻上面一片清白,任何有关“祸水”的迹象也无,这证明了方太后是错的。
她一直都是错的。
进攻的民众此刻停下手中动作,满脸疑惑,我刚想解释,结果被人从背后一掌击落在地。
我喷出一大口血,右手小拇指撞到了地上的顽石,顷刻之间碎裂骨折。我转头看着满脸具有着妖娆笑意的女子,一股深刻而浓烈的恨意逐渐涌上心头。
太后淡淡地瞥我一眼,吹响一声哨声,傀儡冯天骄立马从她身后跳了出来,当她将我指明给冯天骄之时,冯天骄立马一脚踩踏在地,拎起我便开始捶打。轻水剑被太后捡起握在手中,现在距离上一次剑灵苏醒的时间太过接近,想让它再立刻苏醒一次,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我使出防御灵阵,奈何距离太近,灵阵根本无法成型。我开始满口喷血,在一片鲜红模糊之间,我看到张晓茫被太后的座下仙子们,抓着后衣领,扔到了城楼面前。
我正捂着胃部躺在地上,头发被冯天骄使劲地拉扯,我的全身都已麻木,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他。
我刚刚改完他的阳寿,他可不能死,那我不是白改了?
我挣扎着抹去身上腿上的鲜血,往张晓茫跪坐的地方使劲攀爬,背后的冯天骄当然不会这么轻易便让我得逞,一拳捶在我的左后脑勺处,我将将就要昏死过去。
“你想就这么看着她死,对吧。”
我听见太后对着张晓茫说话,她的声音所描述的事态好像实在太过无比寻常,“这里对你并不好,只要她死了,你就自由了,一辈子就自由了。”
我浑身被揍得实在好痛,背部都被揍麻了我自己还没什么知觉。我翻身转过来朝向天空,但是头依然靠近着他所在的远方。
我想,方悦语说的不错,我死了,对于他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反正,我该干的事儿也都干了,我也不差看他的这一眼。
我尽力爬起来,用尽全力朝着冯天骄踹过去,但还是被冯天骄握住了右脚脚踝,转着圈地摔在地上。
我闭上眼,眼前的一切只剩下昏厥的景象。这时我最后惦记起来的,竟然还是张晓茫要是走,该怎么不露馅地让他带着那枚平安符。
平安,平安。
我想着想着,感觉头颅里的血液正在缓缓倒流,我今天大概真的是要被揍死了吧。
我不想打了,决定先行装死,反正大概马上就死了,于是我把脑袋埋在泥地上,能够感受到有好几条小虫子顺着我的脖颈,逐渐爬进了我的头皮里。
“你刚才问我要的,我找到了,给你,你放过她。”
什么?我的耳朵里都是混着的血,可是我好像听见这句话是从张晓茫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不装死了,抬起头扑棱掉头上的虫子,想尽可能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看他们俩说的是什么,结果看见张晓茫从怀中掏出来一块小小的、金闪闪的东西。
“不能给她!”我开始大喊着往那处爬,刚爬一步就被冯天骄踩在脚下。
冯天骄还要放下一记重拳,结果太后优雅地喊停,我感受到后脊梁的拳风忽闪而过,然后停了下来。
太后拿着周室灵徽,和手中的轻水剑一同仔细地端详起来,逐渐微笑着对它们说道,“早就该见面的。”
我实在受不了,浑身的气血全部涌上心脏,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一股无穷的灵力连接入脑。下一秒,原本佯装安静的轻水剑在一刹那间划破了太后的掌心皮肤,直直地朝着骑在我背上的冯天骄一剑冲刺而来。
冯天骄成为傀儡后,本就变得笨重,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轻水剑在那一刹那间,狠狠地刺穿了左胸。我抬头时甚至能够看到她心脏露出的大动脉形状,那是一颗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心脏。
冯天骄无声地从我背上跌落下去,不断焦化成浓浓的碳状物。我勉强站起来,抬手想从她的胸口拔出轻水剑,但却发现我已经没有力气拔了。
我向后倒去,这让我想起剑舞那日结束时,现在的情景好像和那时也有些许共通之处。
不同的是,在我闭上双眼的那刻,我看见的不是那年穿着绿衣的张晓茫。我看见太后略带惊惶的神情,以及她带着本属于我的周室灵徽,瞬间化失后的一缕余烟。
……
事实证明,我伤得不轻。念姑冒着危险请来了天下间所有有名气的世医大家,团团地围在长乐宫殿外。当我睁开眼时,我看见好久没看见的神医和他身旁的侍从太医们,他们都兴致不高地跪在我的床前,神医在念姑的耳边说了什么,结果他们连声叹起气来。
我心想,有那么严重吗?我刚想坐起身来朝他们招招手,告诉他们我没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就像不怎么听我使唤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我听见殿外有小太监来报,“副相,贵妃殿下已经长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刚才他好似发了疯一般敲打宫门,状似要独身一人闯进来,此刻侍卫已经将他制在殿下,您看怎么办?”
念姑一摆手,“押下去,关回未央宫。”
我的手臂动不了,但腿好像勉强还是能动。我知道现在自己喉间肿得不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就抖动着双腿,踮起脚抵住床脚,把自己从榻上踢落到地上。
好多原本跪着的人见状,赶紧起身过来扶我,我发着抖捏住旁边的枕帕,用嘴尽可能地作出能够让人看懂的口型来。
“松娥……”我在叫松娥过来。
隔了一会儿,桐娥带着松娥迈着小步急匆匆地走进寝殿中,松娥一见我这幅模样就瘫坐在地上,开始抱着桐娥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桐娥尽量安抚她,拉着她把她送到我的床前。
松娥满眼的泪水一下一下滴落到我的枕畔,如果可以,我真想骂她是不是在浇花。
我抖着手,伸上脑边时,感觉到自己的手筋好像都快断了。我忍着剧痛,拉扯一下枕帕,然后用手指点着枕头底部敲了两下,希望她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她看着我重复这个动作重复了几遍,一开始看不懂,后来看到我的嘴里逐渐在说“平安”两个字,她便明白了。
我是惦记着贵妃,惦记着他枕头下那枚让松娥悄悄放过去的平安符。
那时我告诉松娥,贵妃从大老远的地方过来,实在不容易。那时她不懂,不知道现在她是不是懂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总在想应该怎么把来到我生命中的他安然无恙地送回去。我私心里希望他也能等我,等我带着自己更加完善而坚备的人生,在这什么都还有可能发生的世间,和他再重新认识一次。
我这样劝慰着自己,大周之前干旱了多年,正如我的人生一样。对于我来说,是他把我人生的雨水带来,它带给我眼泪,但更多的是灌溉。
带不走的,我们应该把它留下来。
我的意识开始恍惚,看不清身边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开始无比地好奇起来,我现在是在灵界,是在阴间,还是回到了身在金陵的小时候。
可我记得那张平安符的模样,我记得它图案奇巧,造面复杂,我记得当我知道它一直安静地待在张晓茫的枕头底下,我总是为他悬着的心会稍稍放下一些呢。
松娥飞快地跑出门,过了一会儿,我真的快要睡着了,却被身边的桐娥缓缓摇醒过来。
“陛下,松娥回来了。”
我再次睁开眼,看着进殿过来朝着我“扑通”一下子跪下的松娥。松娥也像是开始知道了,眼泪并不是什么能够解决问题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傻呵呵了。
我看见她平静的目光,“陛下,各位大人,张贵妃已经同意前往回燕京城的马车上了,奴婢会护送其回京,万死不辞。”
“做得好,你做得好。”女相在一众沉默中率先发了言,除此之外也不再有任何人评论了。
殿内殿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的心情,只要我的心情重新变成几年前他还没来到我身边时那样,那么大周终有一日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