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无限流游戏以后》岁珊

51、秘密【已修】 明日原有一

　　明日原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鲜为人知，除了她的姐姐明日花，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可以主宰她命运的明日家大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明日原先天不足，她从小体弱多病，所有诊断过的医师都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怎么调养身子，明日原都不可能活过十五岁。

　　这也让她的父亲失望至极，明日原继承了母亲花街头牌的好样貌，她的父亲已经不是第一次打算给明日原物色夫婿了。十五岁之前嫁人并不少见，哪怕嫁给大名之后不久便去了，他也可以借着“明日原”的名义，给大名物色一个“明日家姊妹”作为续弦，这怎么样都不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为了让明日原的婚姻发挥出最大的利润，她的父亲隐瞒明日原先天不足的缺陷。这个精明的男人怀疑自己爱妾的言语是否是真实的，哪怕明日花看上去太过于特立独行，他也给明日花物色着巫女的席位，并且在家中搜罗典籍让明日花学习。

　　明日花告诉男人，明日原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同时，明日原在阴阳道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男人将信将疑，明日原的身子却一天天好了起来，不会再受了风寒就突然咳血了。男人也答应了明日花和明日原前往山神祠堂修行的提议。

　　明日花说了谎。

　　她们的生母其实什么都没有说错，她这个怪物一开始就剥夺了明日原活下去的可能，就像是鸠占鹊巢一样，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曾给予。

　　明日花也知道。

　　明日原从来都没有恨过她，明日原最大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

　　这是明日原对于活下去最大的欲望，除此之外无欲无求。明日花却什么也做不到，她只能在明日原病重的时候远远看着，一遍又一遍地去到那些大人那里寻求医师的诊治，然后远远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抱歉，女人说的没有错，这的确是她生来就欠她妹妹的。明日花欠明日原一条命。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山原昭子坐在长廊上，她的身边躺着那一只身形巨大的祈福白狐，山原昭子下意识的去给祈福白狐顺毛，可巫女的手却穿过了白狐的皮毛，什么也没有碰到，白狐依旧表现出了开心和喜悦。

　　山原昭子看着自己眼前豆丁点大的女孩，小朋友的确表现出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沉默和冷酷。

　　“我该怎么做，先生。”

　　“你知道什么是成佛吗？”山原昭子笑眯眯的说道，“我现在就已经成佛了哦！不过我的性命化度的是三大家的荣华富贵。我可以先帮你用阴阳道吊着小原一口气，如果你成佛的话，就可以度化小原，彻底改变她的命运了！”

　　“成佛……”明日花喃喃的道。

　　坐在明日花旁边的明日原抬起头，突然听到了阿姊喃喃道这两个字，她看着明日花，明日原问道：“阿姊，你在和山原大人说话吗？”

　　明日花知道，明日原没有任何阴阳道上的天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明日原一直很羡慕自己，她也很想能够看到那么多不同，包括一直没有见过、无法当面答谢的恩人山原昭子。

　　“嗯。”明日花应道，揉了揉明日原的头，“小原想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一直活下去吗？”

　　“阿姊！别揉了！”明日原反问道，“我有多想活下去，阿姊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干嘛还要问我？”

　　成佛……只要能够成佛，成为所谓的山神祭品，用自己的生命度化别人……

　　明日花看着自己身侧的山原昭子，成佛不一定会死……但明日原没有任何阴阳道的天赋，成佛也就意味着，明日花再也无法见到明日原。而且明日花不知道，明日原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阿姊，有风。”

　　是明日原的声音。

　　明日花下意识地站起来，所有思考的思绪都被她抛在脑后。明日花说道：“你吹不得风，会生病的。我去给你拿狐裘，先进屋里烤烤火吧。”

　　“嗯。”明日原乖巧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明日花急忙忙地走了。

　　“她答应要为了你成佛了。”山原昭子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我还很喜欢她的，她那么在乎你，那么爱你，你决定要瞒她一辈子吗？”

　　“我从来都不在乎。”明日原说道，她的声音是冷的。

　　“是吗？你这个怪物。”山原昭子说道，“可怜你姐姐还为你死心塌地。”

　　“那又怎么样？”明日原的声音很轻，似乎整个人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个怪物。”

　　“真无趣。”山原昭子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我也说过，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明日原说道，“使用这一具身体。用她的身份活下去。”

　　明日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驱鬼术会出现差池，在这一个独一无二的方面，她太过于自负了。在她看来，除了没有实体、无法使用阴阳道的山原昭子，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

　　这也不怪她，明日花从来没有见过除了山原昭子和山原昭字以外的任何术士或阴阳师。她的眼界局限于此，长年累月的积累让她对于自己的术法无比自信。

　　明日花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发鬼”会失控。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失控的“发鬼”会袭击千代家的老头，引火烧身。

　　千代山田君也没有料到，虽然变得诡异起来的巫女山原昭子特意提点了他，告诉他袭击明日家车队的不是浅井家的人，而是已经死了的水鬼浅井由美，但他还是没料到自己会撞鬼。

　　而且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对外声称在暴雨中不幸遇害的妻子千代花枝子。

　　有人对千代山田君下了咒，不只是他，所有和三大家扯上关系的人身上都被下了咒。大规模的咒杀具有一定的特性，而且每个人的死法都千奇百怪，大多都像是一场意外。但过多的数量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随着死亡的人数不断增加，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至少那个幕后之人的阴阳道造诣非常高。

　　名字、生辰、旧了的衣物、求出来的签……甚至是最为简单的姓名，都有可能成为咒杀的媒介。郝云没有说错什么，这是一个恶鬼的复仇。

　　恶鬼并不是只因为三大家都争利而遇害的浅井由美，哪怕浅井由美是惨死，但一个可怜的小孩只会去找自己恨的最深的凶手和仇人。

　　这是恶鬼最大限度的报复。这就是一场屠杀，南画屏是这么告诉郝云的。在关于白狐狸和昭子巫女的一件事情上，南画屏告诉了郝云她所不知道的细节。

　　千代山田君皱着眉头，他原本因肥胖而肿胀的脸更显浮肿。山原昭子对于祭祀时间的更改并没有同意，作为传话人的他也因此很难办。千代山田君又想起了刚刚巫女山原昭子身上那种不祥的感觉，不禁浸出了冷汗。

　　千代山田君不知道为什么浅井由美的事情会再次被提醒，他的身边也有不少属于老人的人，谈话的内容很容易就会被人泄露出去。

　　“该死。”千代山田君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虽然在当年的那件事情上千代和明日是暂时的盟友，但动手的还是明日氏的人。明日氏太心急了，他们等不了，而千代氏的人却背着明日氏把原本的孕妇投了井。

　　可以说千代氏才是那一次算计中唯一的获利者。可其他人都不知道，千代山田君也参加了当年的“意外”。

　　一阵阵冷风从窗沿处吹过来，似乎下过雨的山上更冷了几分。

　　浅井由美获得了成为巫女的资格，自然被浅亲家看护的很好。如果不把小姑娘从家人的保护中引出来，就没有办法下手。

　　有什么会比自己的家人身份更好用的？

　　当时的千代山田君和浅井花枝子还没有成婚，但浅井氏和明日氏却已经把两人的婚事给定了下来。身为妹妹的浅井由美没有机会接触到自己的生母，在平时，她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姐浅井花枝子。

　　千代山田君就是借着浅井花枝子的名义，让浅井由美主动甩开了跟着她的下人和仆从，没有一个人知道，一个小小的姑娘听从大人的话，从矮小的院墙上翻了下来，走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

　　千代山田君想到！动手的人是明日氏的！他只是借着浅井花枝子的名义把浅井由美给喊了出来而已！

　　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死负责，他没有错！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叫她出来玩，用她姐姐的名义……对！对了！”千代山田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寒冷。

　　“当时的花枝子就是要找由美的！我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为什么要心虚？我为什么要害怕呢？”千代山田君自言自语地越说越来劲，连自己都快要被这些言辞说服了，“既然不用心虚……那么和我有关系吗？”

　　“又不是我动手杀了她的！”

　　“是你……”

　　千代山田君打了一个激灵，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然后顺着他身体的弧度一点点地往上滑，指尖轻柔带着一□□惑的味道。

　　那双手一点一点地往上挑逗，然后停在了他的脸颊边。

　　千代山田君的冷汗划过脸颊。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呀……”女子的声音从恍惚逐渐拔高，尖锐的刺耳，“是你杀了、你杀了……”

　　千代山田君的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他太清楚抱住自己的是什么了，这个动作却只有在千代花枝子想要讨好他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没有，我没有！”千代山田君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整个人被紧紧禁锢了起来。

　　千代花枝子笑着抱住了属于自己的爱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鬼啸声，就在千代山田君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完蛋的下一刻，千代花枝子放开了手。

　　千代山田君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动都不敢动。

　　千代花枝子被驱鬼的术士操控着，哪怕内心非常非常想剁了这个人渣，她也要服从命令为先。

　　千代山田君根本不敢回头，看自己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清楚地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或者说是那个鬼的身份。

　　随着窗帘缝隙吹进冷风，原本因接近而产生的阴冷感觉和巨大威胁感逐渐消失了。

　　千代山田君在心中默数了一段时间，终于回过头猛地去看自己的身后，像是下了决心一样。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