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抽到未来恋人[无限]》芦边野潮

68、鬼医院（二十三）

　　唐眠硬生生止住了前进的趋势，浑身冰冷地站在中央，这里不再是他熟悉的安全通道。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句诗，“须臾风起灯忽无，人鬼尸棺暗同屋”，现在灯已无，这里是哪里不言自明。

　　唐眠手中握紧刀柄，手电筒的光亮起，他眯着眼睛打量这个房间，暗室四面都是封闭的水泥墙面，进来时的门早就消失了。

　　空旷的中央有一张停尸床，白布盖在上面，因为重力的原因印出了起伏的人形和脸部的五官阴影。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用军刀刀柄敲了敲四面墙壁，传出沉闷的声音——都是实的，以他现在的水平，基本断绝了强行闯出去的可能。

　　那出去的线索就只能在那几句诗和中央的停尸床上。
　　前四句诗歌如果是对进入停尸房的描述，后两句应该就和其他事情相关。

　　“三十三，三十三，余一空棺无人填。”
　　一层楼34间房，刚刚护士们推着尸体进去的正好是倒数第二间房，可不是余下了最后一间。

　　唐眠舔了舔干涩的唇，用军刀挑开白布一角，白布滑落到地上，露出里面瘦得惊人的躯体和熟悉的面孔——
　　正是唐眠自己。

　　唐眠挑了挑眉，和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自己对视，语气不太意外：“哈？还真是。”

　　让他缕一缕。
　　医院的病人们，进来就会被种下“种子”，随着时间，寄生的“种子”不断汲取寄主的生命，到达一定阶段后会不断往上一层楼层的病房转移。

　　并且，阶段越往后，病人会逐渐被种子控制，变成懵懵懂懂的行尸走肉，也就是5楼病人的状态。
　　那5楼之后呢？病人被吸干了之后，会怎么样？进入6楼？再之后呢？这个向上循环的尽头是什么？医院怎么能一直维持运转？

　　而且按照这个推论，一楼的病人按理说最轻松，但其实就几人的观察来看，1楼的病人并没有比2、3楼更清醒，反而更懵懂，只是不如5楼的具有攻击性。

　　除非……除非1楼的病人并非从外界进来的。
　　唐眠心里有了猜测，亟待验证。

　　至于怎么出去？
　　诗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余一空棺无人填”，那他就顺势把这个缺口填上好了。
　　唐眠面不改色地拿出军刀，往自己脖颈插去，一阵剧痛后，视线开始模糊。

　　[？？？]
　　[救命，主播在干嘛？]
　　[自杀？]
　　[我刚进来，就看见血喷了一屏幕。]
　　……

　　弹幕上吵吵嚷嚷，唐眠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失血过多闭上了双眼。

　　死亡的感觉很奇妙。
　　相当奇妙。

　　等到唐眠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又躺在了床上。
　　他睁开眼，面前一片黑。

　　他把挡住视线的白布掀开，还算明亮的光照得他眼睛刺痛。
　　这里是……

　　入眼的是熟悉的带着玻璃窗的门、隔开病床的帘子、前面的小饮水机以及床头熟悉的柜子。

　　唐眠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病房。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刚刚那是主播进入的幻境吗？其实他本人一直在病房里？]
　　[不、不对吧，时间变成了19：46，主播去负一楼的时候，我分明记得才6点不到。]
　　[感觉这里不是401。]

　　这里确实不是401号病房。
　　唐眠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9：46。

　　虽然刚刚在负一楼没有余力看时间，但他记得在逃跑途中，系统又进行了一次直播热度结算，这次的倒数第一是“周雯”。
　　进入密室的时候应该不超过18：40.

　　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前，拧开了门把手，走廊里一片漆黑。
　　而房门外，挂着“501号”门牌。

　　[501？]
　　[这不是那个之前空空的房间嘛，怎么变成了病房的样子。]
　　[这次唐眠怎么没看见幻境？]
　　……

　　“站住。”
　　走廊一侧传来耳熟的女声，唐眠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直到那个女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唐眠认出了对方。
　　这是第一天晚上查房4楼的女医生，也是对方透露了“他曾经到天台准备跳楼自杀”的事情。

　　“回到你的病房去。”女医生说。
　　唐眠思绪一转，面上露出茫然：“我的病房不在这里啊？”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反光，神色不明：“我曾经提醒过你，违反条例是有惩罚的。乖乖听话说不定能过段好日子。”
　　“你上次跳楼不成，这次竟然想割喉。”

　　唐眠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脖颈，没有言语，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上一个副本得到的buff在作用，女医生愿意多说几句：“现在501号就是你的病房。”

　　“所有犯错的人都会被关进去吗？”唐眠问，“我要在里面关多久……为什么没有限制我的自由？”

　　女医生闻言意外：“这不是惩罚，只是按照进度该把你转移到上一层楼层了，这有利于你的恢复。”
　　也就是说，留给他破解副本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惩罚还没有开始。我们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病人了。具体什么惩罚，得看上面的想法。”女医生说，“走吧，跟我过去。”

　　唐眠没有轻举妄动，暂时安静地跟着医生往前走，结果等对方停下，他抬头一看，一路上的各种思考和准备都没用了——
　　534号房间。

　　房门半开着，戴着口罩、正对着电脑记什么的宋洐之抬头，和外面心虚的唐眠对上了视线。

　　“宋医生。”女医生打了招呼，拍了拍唐眠，“进去吧。”
　　唐眠竟然少见地出现了紧张的情绪，垂在裤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女医生古怪地看他一眼，硬邦邦道：“不要想做什么，否则你只会更痛苦，记着，你要为了自己的健康负责。”

　　“为自己的健康负责”，这话要是发生在普通医院里，那当然相当平常和有道理，但是在副本中出现，就不太对劲了。
　　对方是在提醒他？还是……

　　唐眠想起来另一个猜测。
　　“谢谢黄医生。”他回答，一边往里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医生问，“对了，医生……”
　　“我之前，其实跳楼成功了吧。”

　　他盯着对方，不放过一丝的动向。
　　女医生的神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你在说什么？”

　　唐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抓抓头发：“开玩笑，胡思乱想的。”
　　女医生似乎很生气，不再和他说话了。

　　“宋医生，人带过来了。”女医生关上办公室门，“您和周医生确定下来怎么处理，我再把他带过去。”

　　宋洐之打量着不敢看自己的唐眠。
　　他只知道有病人违反条例需要自己处理，没想到这个病人竟然是安分了还没几个小时的唐眠。

　　宋洐之发现唐眠身上没有伤口之后神色好看了一点，对着女医生笑了一下：“他就是那个违反规定的病人？他做了什么？”

　　唐眠立刻心生不妙，刚想主动开口，就被宋洐之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好吧，这个场景里没他说话的份。

　　女医生于是客观而公正地开了口：“病人'唐眠'，于今日下午六点，进入负一楼34号房间企图割喉寻死自杀，被护士发现带回。”

　　她说完走到宋洐之面前，给他看了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唐眠神情一僵。
　　宋洐之过了一会才从照片里抬起头来，没什么笑意地看了他白皙的脖颈一眼，没说什么。

　　“且该病人是第二次违反条例，做出不利个人健康的行为，损害了医院利益。”女医生说，“我无权做出决断，所以汇报给5楼的负责人。”
　　“您作出判断后，再交由我来处理。”

　　“你先回去吧。”宋洐之敲打着电脑桌面说。
　　女医生没懂为什么突然让她回去：“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亲自处理。”宋洐之轻描淡写道。

　　女医生有些意外和着急，下意识仓促道：“您要亲自动手吗？要不还是我来处理……”

　　宋洐之问她：“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女医生闭了嘴：“好的。”

　　她看了旁边的唐眠一眼，才往外走，到门口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又回头道：“等惩罚结束，我再来带他回病房。”
　　她关上了门。

　　“这医生态度不对劲。”唐眠等她走远后开口，“最后这一句对她来说太多余了。她没必要说的。”

　　宋洐之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因为她想‘救你’。”
　　唐眠颇为意外地发出个气音，然后说：“也有可能，她和我这个身份有一些关系，不过……”

　　“唐眠。”宋洐之打断他，“不用转移话题。我还不打算跟你细究今天的事情。”
　　唐眠的小心思骤然被人直接指出，一时无言以对。

　　“但是我要告诉你。”宋洐之说。
　　唐眠疑惑地“嗯”了一声，才听到对方继续平静地陈述。

　　“我大概知道负一楼的事情，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在极大可能成功的时候，你选择最激进而直接的办法，谁也没办法指责你做错了。就算是我，也没有这样的立场。”

　　“你的判断没有错，不过有些可惜，你的身份比其他新人玩家更加敏感，才会被送到我面前来，且必须按规则接受惩罚。”

　　对方分明没有说什么，但唐眠心里却有点发慌，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干巴巴站在一边，插不上话。

　　“这是其一。”宋洐之轻声细气、慢条斯理地说，“其二，我呢，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不太会管教人，在这上面，和你有差不多的思维。”
　　“要简单、粗暴、有效。”

　　唐眠怔愣：“什么？”
　　作为这个问题的回答，下一秒，宋洐之手里忽然出现了一张卡牌。

　　他继续道：“这张卡叫【替罪羔羊】，是我之前在某个西方神话副本里得到的奖励。”
　　“它的效果是在特定情况下，让别人替我接受惩罚，对直播热度的惩罚也有效。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用。”

　　唐眠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对方要代他受罚。
　　但是为什么？有什么必要？宋洐之是不是疯了？
　　……

　　唐眠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在宋洐之要使用卡牌前抓住了对方的手，下意识仓促而慌乱地阻止他：“等等、你不能这么做。你没必要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没有必要？”宋洐之打断他，接着在唐眠难以置信的神色里坚决而果断地使用了卡牌。

　　那张卡牌在他手里手中化为飞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来。
　　【替罪羔羊】生效了。

　　唐眠看着仍然微笑的宋洐之，几乎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