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抽到未来恋人[无限]》芦边野潮

30、加班夜（三十）

　　唐眠把常小小扶起来，两个人死死盯着电梯门。

　　“滴”，一声轻响。
　　电梯在12层停下。

　　唐眠挡在常小小身前，手里藏着一把小刀，不抱什么希望地按住了关门键，身后常小小也将刚刚落到地上的消防斧捡起来握在手中。

　　电梯按键在这种灵异场面确实毫无作用。
　　缓缓地，电梯门打开了。

　　“草。”唐眠低骂了一句，身后的常小小也倒吸一口凉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门外是垫着脚尖、以发覆面的女鬼，发丝拂动间，露出平坦而模糊、无目无耳的，微笑着的脸。

　　“抓到你了。”
　　女鬼说，张开的嘴唇里是空荡荡的。

　　唐眠没有回话，他只盯着女鬼身边的空隙……怎么才能带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常小小跑出去？

　　他想不出答案。

　　按照之前的经历，这位“燕子”，或者说整个故事中悲惨的“菲洛墨拉”，拥有高于其他怪物的智慧，还有制造幻觉的能力，会依附在玩家背上……之后可能会发生恐怖的事情，但不确定。此外，对方应该还有瞬移一样的能力。

　　第一次，他依靠卡牌强制中断了对方的攻击，第二次，借助“捉迷藏”的规则，以及对方的天敌肉团怪物，将了对方一军。

　　但是现在，他的两张卡牌，一张“童年的游戏场”刚刚已经使用过，陷入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冷却之中，另一张“倒吊者”，他根本无法使用。
　　而且手中没有可以限制肉团怪物的“雏燕”，贸然引来肉团怪物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等……不好！

　　唐眠骤然反应过来什么，回过神，面前的女鬼已经消失了。

　　而他的身上变得格外沉重，那个东西又一次扒在了他的背上，冰凉、黏腻，唐眠有些头晕目眩。
　　那东西宛如附骨之蛆，阴冷的嘻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他沉下眉目，身体的本能让他在瞬息之间反应过来，瞬间弯腰曲背，同时反手一刀刺向身后怪物的眼眶，怪物不躲不避，嘻嘻笑着，似乎在嘲讽他这不自量力的反抗。

　　但不存在无解的游戏。
　　……破题口到底在哪里？

　　如果物理攻击都无效，那在这个副本中一定存在克制女鬼的道具。
　　否则岂不是所有没有规则类道具卡牌的玩家，都得无差别死在这？从王二的表现来看，这世界上规则卡牌一定不多。

　　他知道了。

　　这些思绪万千不过瞬息之间。
　　唐眠嘴角微微勾起，手中小刀骤然停在了怪物眼睛之前，手很稳，没有再往前一丝半点。

　　“小小姐，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唐眠收回小刀，忽然低声开口。

　　他说完这话眼前一阵眩晕，身后的沉重阴冷消失了，只有常小小正呆呆站在他背后，那一刀若是落下去，正好刺穿对方眼睛。

　　而再抬头，女鬼正垫脚站在他面前，分明比他更矮一头，那张脸却几乎贴在他的脸上，空落落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从刚刚他抬头，女鬼消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开始，就已经是幻觉了。

　　至于他怎么知道？
　　因为，他相信自己绝不会毫无知觉让女鬼近身，更相信作为一场取悦观众的游戏，不止玩家是困兽，就连这些自以为强大的鬼怪，也只不过是斗犬，只是稍微难缠一些，仍然要依存于规则。

　　女鬼也不例外，她被迫与仇人化作的怪物困于一隅，困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反反复复经历一切。
　　她的力量受制于规则。

　　不可能可以无差别直接杀死玩家，否则前几次也不会给他留下时间找到突破口。

　　那再结合对方之前的行为，答案只剩下一个——
　　对方需要依靠制造幻觉接近玩家。

　　但唐眠没有解答她疑问的闲心。
　　对方没有异动，他也不敢移开视线，怕再次出现幻觉，只能盯住对方的同时思索办法。

　　而常小小站在他身后，有些发愣，她是听见唐眠声音才意识到不对……

　　“小小姐，不管你刚刚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再想，那只是幻觉。”唐眠没有回头，提醒道。

　　常小小深吸一口气，缓过来了，却忽然瞪大眼睛：“唐眠！她不对劲！你别看她！”

　　“……什么？”
　　唐眠一直盯着面前的女鬼，听见常小小的声音下意识问，下一秒，他手中的小刀忽然滑脱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了，但就是迟钝得反应不过来。

　　常小小喊他名字，但是毫无回应。
　　她焦急地咬着唇，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唐眠借着自身重力往身后一带，两个人摔靠在墙壁，而面前一堵钢铁的墙骤然凭空出现拔地而起，擦过唐眠额前飘忽的发丝，隔开了他和女鬼，他才终于迟钝地眨眨眼。

　　被铁墙隔开的小空间内变得格外平静。

　　常小小松了口气，叹气，看了一眼唐眠道：“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张卡牌。”

　　“你没事吧，唐眠？”她问。

　　唐眠摇了摇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压着常小小，赶紧扶着电梯内的扶手站起来。
　　他有点恍惚，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难以动弹，手上也没有了力气，明明也没有陷入幻觉……

　　“你是真的没看见吗？”常小小问。

　　“看见什么。”唐眠皱眉，单手捏着眉间，“我当时状态不太对……”

　　明明有一张还稍显青涩的、少年气的脸，搭上这样的神情动作，有种故作成熟的感觉，常小小原本紧张的神经稍微松懈，忽然笑了一声，在唐眠略显疑惑的眼神里，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刚刚……那个女鬼，她忽然有了一张脸。”常小小说回刚刚的话题，尽量形容道，“就是，那张扁平的面容突然开始起伏，就像是什么在涌动，但是你毫无反应，我就自作主张先把你和她隔开了……”

　　“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换个桃木做的墙……不过，在木头和钢铁间，还是选择了相信唯物主义，看上去还是有效果。”她晃了晃自己的卡牌。

　　“对了，从这几次来看……”她总结道，一边在备忘录上打字，“女鬼可以瞬移，拥有制造幻觉的能力，就算摆脱了，也会影响玩家的神智，目前不清楚是因为对视、还是因为近距离接触，总之要尽量避免和对方长期处于一个空间。”

　　“你刚刚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唐眠忽然问。

　　常小小反应过来，知道他问这个的意思：“我当时本来在你身后，但是突然电梯里的灯熄灭了，我就找不到你了。之后我在黑暗中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泥沼，无法动弹，恐惧之中，就抓住了面前的扶手——后来发现是你。但是我还是在不断下坠，甚至快要窒息了。”

　　唐眠看了常小小一眼，怪不得她从幻觉中脱离更慢一些。

　　“我两的幻觉不一样对吧？”常小小问。

　　“是的。”唐眠说，“关于女鬼的记录再补充一下，幻觉因人而异，严重的会直接因为幻觉产生身体反应，可能导致死亡。我的经验是，当你发现这是幻觉，就能从中脱离。”

　　他和常小小受幻觉影响的程度完全不一样，虽然他在幻觉中五感也是错乱的，但他没有因为幻觉产生身体上的负面影响……

　　常小小点头，将这些记录下来，又想说什么，却被电梯忽然的剧烈震动打断。
　　随后……一只苍白的、没有十指的手，穿过了钢墙。

　　唐眠反应快，迅速带着常小小避开，一边道：“看来你这个‘效果’持续时间不太长。”

　　下一刻，另一只手也穿了过来，女鬼的脸慢慢从钢墙中浮现，空落落的眼眶看向两个人。

　　唐眠耳朵微动，深吸一口气：“周小胖！你再慢点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常小小有点茫然，就听见电梯外面传来重物挪动的声音和熟悉的巨大呼吸声，还有周小胖气都喘不平的回应：“我来了！你们小心点躲开啊！”

　　唐眠根据声音判断了一下远近：“1001、1002……1005，小小姐，解除卡牌效果！”
　　常小小已经习惯了相信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的判断，几乎是毫不犹豫照做，面前的铁墙骤然消失，原本还在缓慢挤进来的女鬼猛然扑向两个人。

　　唐眠一只手抱住常小小，往下一压，避开女鬼，下一秒就从地面翻滚出去，将常小小推出去：“周小胖！”

　　外面周小胖冲进电梯间，赶紧刹车接住常小小：“哎？哎！小小姐！没事吧……我把肉、肉团怪物引来了，快跑、快跑！”
　　果然，他身后电梯间门外已经能看见那庞然大物的一角。

　　而唐眠身后女鬼已经又扑过来，却在感知到肉团怪物时一顿，唐眠趁机往旁边一滚避开，压到手上的手臂，闷闷痛哼，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爬起来往外跑：“快走！”

　　女鬼转向肉团怪物，发出愤怒而嘶哑的“嗬嗬”声，又去看已经跑到肉团怪物旁边的三人，扁平的面容变得扭曲。
　　而肉团怪物原本追在周小胖后面，此刻也转向了女鬼，朝着女鬼扑去。

　　混乱之中，周小胖赶紧将常小小背起来往外跑，唐眠手里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消防斧，在肉团试图蠕动着用一部分肢体拦住他们时，狠狠劈砍下去，血肉模糊的肉泥一般的东西顿时落到地上，蠕动着又和本体融合了。

　　但这一点时间也足够三个人跑出去了。

　　周小胖脚下生风一样，背着常小小，朝着12层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跑出了人生中最快的速度：“好像甩掉了……快快快，回、回办公室就好了！”

　　唐眠没有回话，只是跟在两个人身后。
　　按他的经验，这可没有那么简单……别忘了女鬼还能瞬移，也不知道肉团能拖住对方多久，上一次他和小胖能够甩掉女鬼，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开始下一轮鬼捉人游戏，女鬼必须闭眼停顿一分钟。

　　周小胖率先冲进半掩着的楼梯间，喊亮了声控灯，下一秒却骤然停住，差点因为惯性摔倒，被后面的唐眠勉强拉住。
　　唐眠看进去，果然……女鬼正在前面的楼梯上站着。

　　他走到周小胖身前，路过时，常小小有些担心地拉住他衣服，他摇了摇头：“没事的。”

　　唐眠挡在两人前面，和不远处的女鬼对峙，一边用两个人可以听清的声音道：“我们分开走，你们从走廊另一边过去，我们办公区汇合。”
　　女鬼一定会追他的。不仅是新仇旧怨，还有……那只“耳朵”在他身上。至于其他的怪物，周小胖和常小小应该可以应付。

　　“跑！”唐眠喊道，盯着女鬼，寻找着冲过去的机会。

　　周小胖闻声，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背着常小小往后跑去。
　　常小小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道：“唐眠，小心！”

　　唐眠如同平常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

　　这条走廊变得格外长，周小胖气喘吁吁地沿着来路跑回去，快到电梯间的时候，常小小忽然拍了拍他的背：“等等。”
　　常小小侧耳听了一下，没听见肉团怪物那标志性的巨大翕动声，才说：“走吧。”

　　所幸后面倒是一路顺风。
　　两个人看见办公区都松了一口气。

　　周小胖把常小小放在座位上后，整个人直接累趴甩坐在旁边地面，大口大口喘气：“不知道、不知道唐眠，怎么样了。”

　　常小小顿了一下，安慰道：“没事，我们留在那也没有意义。要是没有我们，他也不至于受这么多伤。”
　　周小胖听完，看了她一眼，肉乎乎的脸变得更像苦瓜了。

　　“他还没回来，我们也要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常小小脸上还是生病一样的坨红，没缓过来，没什么力气地摸了摸他脑袋，“明明我年纪最大，结果反而给你俩添麻烦了。”

　　“没有的，小小姐！”周小胖反驳，“你和唐眠都很聪明。”

　　“早知道我就好好学了……”
　　他咕哝一句，不知道说的什么，然后又跑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水给常小小喂了点，放在旁边桌子上才说，“小小姐，你在这休、休息一下，我去电梯间，看看，最好趁、趁几个怪物都不在，把客服怪物的，尸体拖回来，把这事解决了，省得夜、夜长梦多。”

　　“去吧。”常小小声音很嘶哑，知道自己目前帮不上忙，没有阻止，“小心一点，有危险就赶紧回来。”

　　周小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把剪刀塞在她手里，才放心离开。

　　常小小实在记挂，待不住，干脆把之前整理的线索又浏览一遍，希望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她和唐眠的想法一样，这个副本中一定存在可以克制女鬼的事物……

　　但是目前为止，她们对这个事物毫无线索，这说明，这个东西，一定在她们很难或者很少接近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个道具要么在10楼的总经理办公室，要么在女厕那个墙后空间，当然在剩下几个怪物的身上，这也是有可能的……

　　她思考着，一边慢慢将这些记录在备忘录上。
　　但她打字到一半，从电梯间那边传来了周小胖的呼救声，随即整个办公区的灯突然黑下来。

　　“小胖？”
　　常小小嘶哑地喊道，在黑暗中扶着桌子站起来，却忽然顿住。

　　黑暗、熟人的声音……这个她太熟悉了，她刚刚梳理信息才又看过一遍。
　　这和唐眠他们副本开始后第一次去12楼时，碰到“长舌怪”的情形基本重合。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回头，最好也不要在黑暗中乱走。
　　但是……

　　万一呢，如果这是真的呢。
　　她要在原地等待吗？

　　常小小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握紧了尖利的剪刀，一只手撑着桌子，朝着电梯间迈出了步伐……

　　“小小姐！！！”周小胖带着急促喘气声的呼喊在黑暗中响起，“你没事吧？你小心那个怪物！”
　　“我这就开灯！”

　　常小小动作停下，有些惊喜地在黑暗中四望，声音嘶哑：“小胖？我没事，我知道那个长舌怪物，还好你们记下来了。”

　　“开关在哪啊？”周小胖在黑暗中问，“小小姐。”

　　“就在办公区最外侧的柜子旁边，你小心别撞到绿植盆……”
　　常小小的话戛然而止。

　　为什么。
　　“小胖”……说话为什么没有结巴。

　　黑暗中，头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怪物又改用唐眠的声音：“小小姐，我、回、来、了。”

　　常小小终于仓皇地瞪大了眼睛。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