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温柔》野原青木

55、第 55 章 大修

　　六月，心澄如约陪林昭苏去了北京，参加CFA考试。

　　他从上午九点考到下午五点，她在考场外整整等了他八个小时，雨也下了八个小时。

　　本还想着她一个人去南锣鼓巷逛逛，可雨势太大，她也只能将这个念头按下，百无聊赖地坐在咖啡厅里消磨时光。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在咖啡厅里遇见一个让她无论如何移不开目光的女人。

　　这家咖啡馆坐落在林昭苏考试那座大楼街对面的小胡同里。

　　北京就是一座厚重历史和现代文明交汇的城市，只是隔着一条马路，却像是两个世界。

　　咖啡馆内简单几张木质桌椅，被一些有年代感的物件和海报包围着，一砖一木都散发着沉入古风胡同的帝都风情。

　　斯年坐在大大的落地窗边，正一边赏雨一边品尝醇香的咖啡，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她穿了身天青色的旗袍，肩上搭着条珍珠白的真丝披帛，韵致十足。

　　“小姐，你这个甜品好吃吗？”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澄转过头的瞬间就震惊地愣在了原地。她的内心惊慌而恐惧，这一刻，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只因为，眼前这个女人长得实在是太像母亲喻文茵了！可以说，她就是她想象中如果母亲能活到今天该有的模样！

　　女人也在看到心澄这张脸的瞬间失了神，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长得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心澄用力掐了掐手心，才让自己恢复了神智清明。

　　“哦，这个甜品叫白桃茉莉，一点点清新的甜，还可以。”

　　“谢谢。”女人朝她微微一笑，然后款款走到操作台点单去了。

　　心澄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让她想起了周董的那句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如果这是四维空间时空错乱的交汇，如果，她就是喻文茵本人该有多好啊！

　　心澄的眸底染了伤感，眼泪不自觉地扑簌而落，引得旁边桌的客人一直在偷偷地看她。可是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抹天青色的身影。

　　不一会儿，女人点完了单，她拿着取餐牌四处张望，可天气不好，这小店里早就坐满了躲雨的客人，竟没有空位了。

　　心澄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然后她勾起唇，让自己看起来善意十足。

　　“您好，不然您坐我这吧，我一个人。”

　　她向她招了招手。

　　然后她果然就浅笑着向她走来。

　　“谢谢你啊。”

　　“不客气。”

　　心澄赶紧端起了自己的半杯咖啡，用以掩饰她神色的不自然。

　　她心里此刻正大风鼓荡，所有的东西都飞上了天，然后又七零八落撒了一地，满目狼藉。她已经慌到身体颤抖。

　　她特别想开口问问她的姓名，多大岁数，哪里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咖啡馆里。

　　可她又怕她太唐突，只好沉默。

　　“咱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哈。”

　　对面的女人笑着开了口，她的声音温软好听，很有种母亲的感觉。

　　“是，我叫童心澄。”心澄赶紧自我介绍，她想着，她说不定也会顺势介绍她自己。

　　可是她猜错了，女人只是细细品味了一下她的名字，然后说：“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爸妈一定很爱你，希望你这辈子过的心境澄澈，快乐自由。”

　　只这句话，心澄就又流下泪来。

　　她没有享受过母爱，这会竟是痴了。

　　“不好意思童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女人满脸歉意，气氛突然很尴尬。

　　“没有，没有，只是您这么一说，我就有点想我我爸妈了。”心澄赶紧解释。

　　“本来……我也该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女儿的。”

　　“本来？”心澄不解地蹙了蹙眉。

　　“没事。”

　　女人的咖啡和甜品上来了，她也开始一边品尝咖啡一边看天边的雨。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心澄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能也看着屋檐上的雨淅淅沥沥。

　　终于，女人喝完了她的咖啡。

　　外面的雨也渐渐转小了。

　　“童小姐，认识你很高兴，我先走了哦。”

　　“哦，好，再见。”心澄礼貌地站起身。

　　然后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了句：“姐姐，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

　　“下次吧，我们俩这么有缘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不期而遇了。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再加好友，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女人温柔浅笑。

　　然后她撑起油纸伞，缓缓消失在了心澄的视线里。

　　连她的伞，都那么别致。

　　女人走后，心澄的心情就陷入了低落中，再也没有开心起来。

　　直到林昭苏考完试，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昭。”她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都很脆弱。

　　“对不起啊，让你这么等了一天？”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没事，你考得怎么样？”

　　“考试费好几千，我怎么敢考得不好？我再努努力，争取今年年底考完三级。走吧，饿了吧？先去吃饭。”

　　“好。”

　　他带她来到一家京味儿烤鸭店，来之前他特意在网上做过攻略，都说这家的味道最正宗。

　　待到烤鸭上了桌，果然如攻略里写的那样皮层酥脆，外焦里嫩，好吃是好吃，但是恕心澄味觉迟钝，她是真没尝出来传说中的果木清香。

　　林昭苏包好了一个鸭饼递给心澄，又帮她倒了杯酸梅汁。

　　“怎么办，我今天吃了这么多葱。”心澄突然想起这茬来。

　　林昭苏被她逗笑，“没事，我也吃了。”

　　“完了，咱俩已经变成饮食男女了，越来越庸俗了。”

　　“那，要不要，来点更庸俗的？”

　　林昭苏突然挑眉坏笑。

　　心澄拿起一块豌豆黄就朝他扔了过去。

　　吃完晚饭，雨已经完全停了。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他们俩差不多分完了一包薄荷口香糖。

　　他们还没有到能够坦然让自己的不完美暴露在对方眼中的勇气。可是，半包口香糖，好像还不够。

　　到了酒店，心澄先躲进卫生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差不多刷了三遍牙，才鼓足勇气走出来。

　　她和他都很清楚，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们相爱了快一年，却从没有越过边界，只因为，他太珍惜她，他要和她过的是一辈子，他不急这一时半刻。

　　出来时，他正坐在床上看电视。

　　屏幕里六公主正在播电影《恋恋笔记本》，可是他的注意力显然并没有在电影情节上，因为，一听见她的开门声，他就忽地一下回过头来，瞬时红了脸。

　　心澄也窘迫到快融化了。她假装专注地擦着头发，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去洗澡了。”

　　“我先帮你吹头发。”

　　她头发又多又密，海藻般丰盈，每次她都不耐烦吹，总是半湿不干就睡觉。

　　可是和他在一块后，他就不许她这样了，平时背着他，她倒还能偷几次懒，可只要他在，他一定会帮她吹干。

　　他对她的耐心，简直和朴美珠护肤有一拼。

　　她把他按坐在梳妆台前，轻柔地撩起了她的头发。平时在家里他给她吹头发时，身边总还有家人在，可此刻，他们俩如此静谧的独处，这个行为就莫名染了暧昧。

　　吹风机不小心吹到她后颈的皮肤，惹得她身体一阵轻颤。

　　“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像他了。

　　“没事。”

　　心澄垂下眸子。她这个人吧，你让她打打杀杀她拎着板砖就能冲出去，可让她与谁亲密相对，就有点超出她能力范围了。

　　除非，来点小酒。

　　就像二十岁生日那天，喝了酒的她甚至都会勾着他脖子索吻了，这要放在清醒时，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好像已经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接下来，吹风机总是不经意地吹过她后颈那片皮肤，然后，又顺着衣领吹到了她的背。

　　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弓起了脚背。

　　“别，你还是去洗澡吧，我自己来。”

　　心澄不自然地夺过吹风机。

　　看她这个欲盖弥彰的小模样，林昭苏笑得狡黠，倒也没揭穿她。

　　“你就这么急着让我去洗澡啊？”

　　他绕到她面前，脸上是明晃晃的坏。

　　“你再惹我，我就要一掌把你劈晕了啊。”

　　她红了脸，但仍旧虚张声势地强迫自己和他对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童心澄，你别给我怂啊！平时张牙舞爪的，这会儿倒像软脚猫了！

　　“劈晕了，然后呢？”

　　他偏要惹她。

　　“然后把你捆起来，嘴用胶带封上，免得你话多烦人！”

　　“亲爱的，你好像越说，我越兴奋了……”

　　林昭苏笑得灿烂，看着很是有些欠揍。

　　然后下一秒，在她的掌风真的落到他的脖子上之前，他已经逃到卫生间去了。

　　很快，里面就传来花洒声。

　　心澄拿出旅行装护肤品，胡乱给自己涂了个脸。

　　想了想，她又喷了点香水。

　　无人区玫瑰，冷冽干净，骄傲淡然，宛如她。

　　电影里的诺亚和艾莉坠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夜。

　　林昭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了卫生间，心澄迅速瞄了他一眼，只来得及看清他的黑色T恤和竖条纹的及膝短裤。

　　电影里的男主角开始脱衣服了，他们脱的……还真干净……

　　气氛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心澄满脸通红，开始到处找遥控器，准备换台。

　　“就看这个。”

　　林昭苏爬上床，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用爬这个字，不过，此刻的他真的好像一只大狗狗，满身湿漉漉的诱惑。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心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可是后面就是床头了，她不知道还能退到哪里。

　　“别怕。”

　　他的声音在这个氛围里异常的低沉动听，又莫名有种令她安心的味道。

　　“我会怕？”心澄扬起下巴，极力掩饰着心虚。

　　他轻笑，然后就是热烈而令她的世界颠倒的吻。

　　她在一片混乱不明的颜色中浮浮沉沉，他像是温柔的大海，包裹着她，慰藉着她，也填补着她。

　　她情难自抑，在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娇哼声中，她突然感觉身下一阵暖流……

　　然后就是白色床单上一小片刺目的红。

　　Oh...my God.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心澄一下子撑起膝盖跪直了身子，整个人红得像浸了芍药汁。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半晌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带那个了吗？”

　　带……什么带，她又不知道姨妈会提前到访。

　　“我去给你买。”

　　还未等她开口，他已经穿好衣服出了门，忽地，他又重新推开即将关上的门，探进半个头来。

　　“你平时喜欢用什么牌子？”

　　等他回来时，她正在用吹风机吹半湿的床单。

　　看见他的脸，她手中的吹风机吓得立刻调转了方向，吹得她头发凌乱地覆住了脸。

　　接着，房间里就是两个人明朗的笑声。

　　他们越笑越大声，直笑得心澄把枕头扔到了他的脸上。

　　“傻瓜。”

　　他走上前去将她拥入了怀中。

　　“怎么办，我只带了一件睡衣。”她难为情地说。

　　“没关系，你穿我的。”

　　说着他就脱掉了他身上的黑色T恤递给她。

　　他上半身紧致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帘，心澄立刻抱着他的衣服和卫生用品逃到洗手间去了，因为，她很怕她再看一会儿，身上就不止一个地方流血了。

　　电影里的诺亚和艾莉泛舟在湖上，本来浪漫唯美的氛围突然下起了暴雨，把两个人淋得狼狈不堪。

　　看来，荒诞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这一晚，她躲在他怀里睡得安然。

　　临睡前，她还是忍不住跟她说了她白天的际遇。

　　“昭，我今天在咖啡馆里见到一个特别像我妈妈的人。”

　　“是吗？”

　　“嗯，实在是太像了。”

　　林昭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用更紧的拥抱回应。

　　这一晚也不是没有收获，她好歹验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睡觉，是真的不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