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劫》暮云夕

87、完结 我是栖玄，

　　钟离璟睁开眼时，身边什么都没有，他站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低下头就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里是哪里？心里刚生出疑惑，身后便有了道声音，“你的识海很清静，看来你没做过美梦。”

　　钟离璟转过身，见到了这个陌生的面孔。

　　梦魔是第一次来到钟离璟的梦境中，他说道：“我以为你的梦里至少还有柏玉，原来什么都没有。”

　　柏玉……钟离璟念着这个名字，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这个地方倒是很不错，你是在这个地方认识他的？看来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呀。”

　　钟离璟回到了碧凌谷，可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回去的，他明明是在西暮山，怎么会突然到了碧凌谷。

　　“柏玉在哪？”

　　比起问“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钟离璟更想知道柏玉在哪。

　　梦魔：“你给我一个美梦，我就告诉你他在哪，并且还能带你去找他。”

　　美梦是什么，钟离璟不知道，而且他没做过梦，“我没有美梦。”

　　“怎么会呢？身为人，做梦是一件很平凡的事情，除非是你不愿意给我你的美梦。”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做过梦，这还是我做的第一个梦，你想要就拿走吧。”钟离璟实话实说道。

　　“罢了，既然你没有美梦，那就算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答的好就告诉你柏玉在哪。

　　钟离璟点头，表示愿意。

　　梦魔这才提问道：“见到了你想见的人，你想对他说什么？”

　　现在钟离璟最想见的是柏玉，他想象着他们见面的样子，然后回答道：“缚情咒已经解了，我能长出情丝，做回完整的人了。”

　　梦魔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一点也不好奇我是谁，也不问我为什么想要你的美梦，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你想去找柏玉，首先要醒过来。”

　　要醒过来……

　　钟离璟还没琢磨透他的话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闪到眼，待他再次适应光睁开眼睛时，他先看到的人又变成了皓玄。

　　“醒了！”皓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接着头朝后对其他人说了一句。

　　钟离璟要起身，皓玄连忙扶着他起来，嘴里不停念叨：“三哥，你终于醒过来了，再不醒来我可就要拿仙丹仙药喂你了。”

　　除了皓玄，这屋子里还有流幻以及青鸾族的族人，钟离璟扫视了一圈，问皓玄：“柏玉呢？”

　　皓玄：“……”

　　众人皆沉默，不敢吭声。

　　所有人都好好的，唯独那对姐弟俩的命运没有扭转。

　　钟离璟回想着昏迷前的事，想起柏玉最后用内丹救了他的族人，没了内丹的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皓玄怕他想不开，加之现在长出了情丝，要是再什么都不说不管，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他现在没了内丹，法力修为全都没了，整日不知疲倦的围绕着西暮山飞来飞去，等他什么时候飞不动了也就快……快死了。”

　　流幻不同意皓玄这个说法，跟着着急了起来，“他不会死的，青鸾乃是上古神鸟一脉，即便生命到了尽头，也是可以涅槃重生的！”

　　皓玄也跟着说道：“是，作为神鸟他是可以浴火重生，重聚人形，但关键是他现在是妖啊，而且他没了内丹和修为，现在就是只普通的鸟，一只普通的鸟怎么去涅槃？把他绑起来用火烤吗？”

　　用火烤肯定是不行的，但皓玄说的话也都是真情实意，别说是柏玉了，现在就是青鸾族所有族人都在，也没有一个能保证他们能涅槃成功的。

　　钟离璟一直没吱声，他在想刚才做的梦，梦里的那个人告诉他，他心里是在乎柏玉的，既然在乎，那便是再难也要坚持。

　　如今首要的就是去看看柏玉，钟离璟穿上鞋后，询问青鸾族族人：“可否带我去看看柏玉？”

　　族人们点了点头，招呼着钟离璟跟他们走：“请跟我们来。”

　　皓玄和流幻短暂的停止了口水之争，俩人一齐跟了过去。

　　众人将钟离璟带去了紫藤树下，正巧看到了青鸾鸟围着西暮山飞了一圈，若是飞得久了他便会停在紫藤树上歇息，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他，他就会立刻飞走。

　　皓玄：“他现在没有灵智，也不认识我们了。”

　　流幻光是这么看着就着急，“已经飞了两天了，他撑不了太久的。”

　　皓玄站在钟离璟身边，提醒道：“如果有神族的帮忙，说不定他真的能涅槃重生。”

　　钟离璟闻言看向他，“谁能帮忙？”

　　皓玄：“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说得轻松，但钟离璟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我现在只是个凡人，既不能上天去帮他陈述冤罪，也去不了魔界替他报仇雪恨，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直到他涅槃重生。”

　　先前他记得柏玉说过叫他不要留恋红尘，早日回归神位，可柏玉并不知道他从未留恋过红尘，以前是感觉不到，如今是能感觉到了，可他的红尘却不在了。

　　——

　　魔界戮神台

　　自西暮山一战后，赫遥开始修炼金身，他如今离六界第一只差这一步了，只要有了不伤不灭的不死金身，拿下四界都不是问题。

　　为了早日练成不死金身，他还抓了不少地仙来修炼，有魔兵前来禀告消息，称西暮山柏玉为救同族，不惜用自己的内丹来化解，导致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修为法力。

　　赫遥听完不禁大笑起来，“果真是傻啊！比他姐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这么做得不到一丁点好处，还只会把自己推向死亡，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一个对本尊来说将他带回来的绝佳好机会。”

　　虽然现在还不能做这六界至尊，但要把一只没有修为法力的青鸾鸟抓回来，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

　　时间一天天过去，起初柏玉还能围着西暮山飞几个来回，到现在他已经飞不动了，只能栖息在紫藤树上等待着最后的死亡。

　　钟离璟整日坐在树下陪着，手里拿着柏玉送他的月见草，从情丝长出来后，他就时常回忆过去的经历。

　　而他想的最多的依然是柏玉。

　　从初见开始，他们之间的缘分就牢牢绑在了一起，哪怕到了后来分开，命运也还是让他们紧紧相连。

　　钟离璟捂着自己的胸口，难道这就是心疼的感觉吗？他们彼此错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以至于到头来一场空。

　　他清晰的记得柏玉为他做的一切，可自己呢？自己又为柏玉做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鸾鸣，打破了钟离璟的所有思考，青鸾鸟到了最后一刻还是想再度飞上天，可还没等到飞到高空，他便往下坠落了。

　　钟离璟正打算接住他，远处传来流幻的阻止声：“他要涅槃了！别碰他！”

　　说完，青鸾鸟周身冒出了涅槃之火，也幸亏钟离璟没上去接，不然连他都要被火燃烧殆尽了。

　　皓玄是带着好消息来的，他带来了神帝御旨，“三哥，好消息！父帝已向六界昭告，青鸾族无罪赦免，改妖族为神鸟族，永享神位！”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钟离璟听了也笑了起来，要是柏玉也能听懂他们的话就好了。

　　不过现在是涅槃的关键时期，容不得一点马虎，然而来的不只有他们……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赫遥也过来了，还偏偏挑了今天这个特别日子。

　　看着远处火光四射的天空，赫遥不怀好意道：“涅槃之火，看来时间挑的刚刚好啊！”

　　皓玄是最先发现赫遥不请自来的，紧接着三人一起拦住了他。

　　赫遥：“本尊今日不想杀生，只要让开，就饶你们不死。”

　　流幻冷哼了一声，“今日只有你会不得好死。”

　　皓玄：“魔尊，这里是西暮山，神界管辖之地，你来此是想自投罗网吗？”

　　赫遥哈哈发大笑起来：“是吗？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一旦动起手来，就容易打扰到青鸾涅槃，钟离璟虽然拿出了剑，但他只想保护柏玉不受影响。

　　赫遥这次是奔着柏玉来的，因此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纠缠，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带走青鸾鸟。

　　流幻一心想着报仇，出的每一招都是朝赫遥死穴去的，但不知为何每一招都失了效，于是他退而求次决定先把赫遥身上藏着的龙吟箭找到。

　　龙吟箭已被用去了一支，另一支肯定就在赫遥身上，但赫遥哪会让他那么容易找到，分神之际他被赫遥一掌击中了左肩，流幻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臂断了。

　　皓玄见状只能拿出他的拿手招数了，一张硕大的天网被他扔到空中，在网住赫遥后开始收缩，这时他大喊道：“快动手！”

　　流幻不顾左手断骨之痛，用另一只手施法将赫遥身上的龙吟箭召唤出来，那龙吟箭本来就能听从流幻驱使，这下更是直接回到了流幻手里。

　　被困于天网中的赫遥用力一扯，霎时天网四分五裂，皓玄来不及躲开就被赫遥一掌打倒在地。

　　流幻刚要驱使龙吟箭，就被赫遥扼住了喉咙，龙吟箭失力掉在了地上。

　　赫遥：“区区蝼蚁，也敢以下犯上，本尊不想杀你，你偏要上赶着来送死，那就成全你好了。”

　　正当赫遥要掐死流幻时，钟离璟提剑刺了过来，这一剑刺向了后背，但却怎么都刺不穿。

　　赫遥有金身相护，自然是不怕兵器利刃的，他一手甩开了流幻，打算把最讨厌的这个解决掉。

　　“早就听闻了神族三殿下栖玄有战神风姿，可惜他早早下凡历劫去了，如今的你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本尊甚至不用出全力就能让你死。”

　　对于钟离璟，赫遥是真想让他死，连灭神戟都召出来了。

　　涅槃之火已燃烧到最后一刻了，钟离璟必须要把时间拖延下去。

　　当赫遥手持灭神戟冲过来时，钟离璟更是用上了十成十功力才勉强接下了这一杀招。

　　如此势微的凡夫，自然构不成威胁，赫遥不免蔑视他，“可惜你现在不是神，肉／体／凡胎，不堪一击。”

　　嘲讽完，赫遥向柏玉方向去了，眼看涅槃之火即将熄灭，钟离璟抹掉嘴角的血，飞身挡在了柏玉面前，而赫遥的灭神戟也捅进了钟离璟的身体里。

　　皓玄：！

　　流幻：！

　　涅槃之火彻底熄灭，飞烟散去，露出了柏玉的脸。

　　柏玉涅槃重生，得以重聚人形，却在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了钟离璟满身是血的挡在自己身前。

　　临死前，钟离璟见到了爱人重生，他笑着说道：“你回来了……”

　　是啊，他的爱人终于回来了，可他却要走了，命运有时真的很会捉弄人。

　　钟离璟身死后，连带着贴身放置的月见草也枯萎了，柏玉伸手要去捞花，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是这样，他也只能忍住，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去伤心痛哭，他此生最大的敌人赫遥还在等着他。

　　赫遥：“柏玉，你竟然重生了。”

　　柏玉冷着脸，“是啊，我如今不再是妖族了，自然有神力能够涅槃重生，看到我又活过来了，你很失望吧。今天我不想说废话，只想有仇报仇。”

　　赫遥深知带不走他了，既然始终是个不听话的，那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以前他处处留情，处处纵容，不是因为他喜欢柏玉，而是他喜欢柏玉的那张脸，现在这张脸他看腻了，不想再看了。

　　“我得回神界一趟，说不定我三哥历劫归来了。”皓玄惦记着历劫这一事，即便眼下情况危急，他也要回去看一下。

　　反正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先回神界呢。

　　皓玄赶回神界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历劫归来的栖玄，心中那叫一个大喜特喜。

　　“三……”皓玄高兴的打招呼，结果刚说一个字，他三哥就一阵风的略过了他。

　　……好吧，正事要紧。

　　栖玄成功历劫归来，他没有先去九霄云殿复命，而是第一时间赶去了西暮山。

　　柏玉一个人是赢不了赫遥的，但如果再加上一个栖玄，那结局就大不一样了。

　　栖玄赶到的时候，柏玉已经完全处于下风了，眼看着就要被赫遥赶尽杀绝，栖玄双手结印，飞身来到了柏玉身边。

　　柏玉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抬头看着这张脸，一如初见时惊艳绝伦。

　　情况开始反转，栖玄和柏玉相互配合，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赫遥被他们逼得不得不往后退。

　　地面上的流幻觉得时机到了，他口中念念有词，施法将龙吟箭对准了空中的赫遥。

　　与此同时，柏玉和栖玄对赫遥来了个前后夹击，就是这个时候！流幻用尽全力放出龙吟箭，那龙吟箭直窜上天／射／穿了赫遥的眉心。

　　赫遥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最后灰飞烟灭。

　　大仇得报，流幻心喜到坐在了地上，柏玉也总算能喘上一口气了，只是他看着面前的人，还有觉得不真切。

　　柏玉试探道：“钟离璟？”

　　就在这时，皓玄也追过来了，“欸，赫遥呢？赫遥呢？逃了还是死了？”

　　柏玉：“……”

　　皓玄：“我来晚了吗？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赫遥呢？究竟死没死啊？”

　　流幻翻了个白眼，“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到我这边来！别杵在那里了！”

　　皓玄还没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有多尴尬，他只是看到柏玉跟自己的兄长面对面站着，所以他就直接站在了两人中间。

　　柏玉：“…………”

　　流幻扶额叹气，心想这孩子没救了。

　　偏偏皓玄不嫌事大，他对柏玉说：“这就是我三哥，神族三殿下栖玄！”

　　柏玉垂眸不语，以为他忘记了前尘俗事，不过这种感觉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尝到了，“多谢三殿下慷慨相助。”

　　栖玄见人要走，他忙追了上去，还顺手把挡在中间的皓玄推到了一边，“柏玉！”

　　柏玉止步，只见他拿出了一样东西，“这个我早就想给你了，既然是定情之物，那就要一直戴着，现在我来为你系上，系个死结就永远不会掉了。”

　　“这是锦鲤吊坠，这坠子怎么在你那里？不是早就摔坏了吗？”柏玉认出了这是自己的那一半坠子，只是早就在昆仑山下就摔碎了，没想到后来被钟离璟找到又修复好了。

　　栖玄将锦鲤坠系好，再抬头时他笑着说：“我是栖玄，也是你的钟离璟。”

　　同样柏玉也笑着一把抱住了他，他说：“我永远都是你的柏玉。”

　　西暮山上，紫藤花开，有情人终相守相随。

　　从此地老天荒，寸步不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