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颗酥梨 “不是亲哥 ...
-
[我都二十岁了，我知道不可以乱和异性撒娇、踩秋天的湖水会着凉、想你到睡不着不利于身体健康……可是，程风止，你是我所有理智的例外。——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大约在上个学期，在做《新闻传播伦理与法规》作业的时候，室友乔筠月曾问过殊漓一个实际问题。
“如果你在进行一个采访，预设问题涉及到对方的隐私和敏感地带，但被采访者的表现并不抗拒，甚至乐在其中，你还会继续问下去吗？”
那时殊漓不假思索地回答：“会，只要我和被采访人都喜欢，且不违背底线。”
“有深度的对话总是诞生在理智边缘。”
而此刻江风正盛，水汽迷离，程风止那句“想让我抱吗”却如同拉她坠入深渊的手，将所有理论上的游刃有余全部撕碎。
殊漓的身体随小船摇晃，那句几乎翻滚到喉头的“想要”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只是在他靠近的呼吸里抬眼，盯着绯红的脸意味不明地望着他，将所有沉默融入月色的晦暗之中。
“我……”
程风止眉光暗垂，像是把她千回百转的心思都尽数看穿。纵容中带了几分清醒理智，妥协地弯腰：
“上来，我背你。”
比抱要更好接受的距离，维持着仅存的分寸。
心动却超越遗憾占了上风。
“嗯。”
殊漓屏住呼吸，双手轻轻搭上他肩膀，身体随之贴上去。他穿得不多，体温偏高，隔着衣料感受那炙热的温度，凑近领口的鼻尖被皂感香缠绕着，她第一次这么近得感受那味道。
小船摇摇晃晃，程风止的手轻托住她腿弯处，以一个结实但绅士的姿势将她固定。
“我重不重？”殊漓略有担忧地问，呼出的草莓味气息打在他耳根。
“挺轻的。”
程风止步伐沉稳，用平稳的呼吸证实了这个答案，稳稳背着她跨过停泊在芦苇畔一艘又一艘的皮划艇，像要踏碎满湖摇曳的灯。
靠岸，他将她在湖边的长椅上放下，去帮她把丢在草丛中的高跟鞋拿了过来。
那鞋沾了些露水，殊漓刚要去穿，又听他说“等会”。
程风止他屈膝，在殊漓面前蹲下，从随身的挎包里找出一包纸巾，取出其中两张，一张盖在她湿漉漉的脚背上，另一张则盖在高跟鞋上。
但仅此而已，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把鞋子擦干。”
“脚也是，否则会着凉。”
殊漓“哦”了一声，回味着残留在指尖的、从他肩上偷走的热意。
程风止起身，将目光从殊漓擦拭水痕的动作上移开，好像知道女孩子不喜欢被看到这样。
状似无意的声音却不依不饶传来：
“殊漓，周阿姨有没有告诉过你。”
那语气像是询问，又像在教育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不可以这样对异性撒娇。”
殊漓唇齿一颤，惊讶于他对她刚才行为的定性，回答的话却像强词夺理：
“你不是别的异性。”
目光清澈无辜，十分笃定：
“你是我哥。”
耍无赖的小狐狸。
这话太冠冕堂皇，一向善于应付各种刁钻问题的程风止也语塞住了，眉宇中透露出几分无奈，殊漓从前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远处大叔收拾皮划艇的窸窣声。
直到殊漓慢吞吞地把脚擦干，穿好袜子，程风止才状似无意地回应了一句：
“不是亲哥。”
也不是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戚关系。
而是可以越界亲近、甚至往恋人方面发展的男女关系。
殊漓品味着这句话里更深层次的含义，可脑袋晕乎乎的，想不出那答案。
她眨了眨眼，用一种天经地义的率真语气说道：
“但你是程风止。”
“你和别人不一样。”
殊漓笑出了声，因为回忆起了半个月前外出买衣服时的“渣男对话”。
程风止的态度软下来，终于不再执着于纠正殊漓。耐心等了她一会，再次弯腰，捡起殊漓故意磨叽赖着没穿的高跟鞋。
“快穿好吧，辛德瑞拉。”
“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这样。”
他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
“会着凉。”
—
十一点钟，江城的地铁已经停运，殊漓本以为又要麻烦程风止送自己回家，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是视频通话，来电人显示[王驰屿]。
她接起，屏幕那头光线昏暗，背景时不时传来几句鬼哭狼嚎，看起来像在KTV的走廊。
“喂，殊漓，你还没回家吗？”王驰屿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放得很大：“淮哥说你消息不回，以为我俩在一起，刚给我打了电话。”
他边说边四处张望，屏幕里时不时凑上来几个带着醉意的年轻身影，“谁呀谁呀”地问，看模样像是他同学。
“快了，我马上回去。”程风止站得离她很近，殊漓赶忙把手机镜头往旁边偏了些，没拍到他，怕被王驰屿的同学认出。
殊不知，原本好心的动作，落在旁边某人的眼里，就好像欲盖弥彰，刻意要避开他什么。
“你也还没回去？”她继续问。
“嗯，刚要散伙。”
那边传来电梯下行的机械电子音，以及几句模糊的互相道别。这时，有个脑袋凑近屏幕，嘟哝了句“这是东湖步道吧”，王驰屿顿了下，顺着他的话继续：
“你还在江边？那我应该离你挺近，你发个定位，让淮哥把我俩一起接回去。”
既然哥哥都来接了，殊漓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这周围都是步道不好定位，她选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的位置发给了他，然后挂断电话。
视频结束，周围终于安静，殊漓这才发现程风止一直安静跟着他走了一路，没插什么话，表情也没任何异常。
“你哥要来接？”他很自然地询问。
“嗯，已经到附近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今天应该不用麻烦你送了。”殊漓朝他笑了下，想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个是王驰屿，我高中时可能跟你提过，老家王阿姨的儿子，他考上了地质大学的研究生，国庆期间来我们家玩。”
“哦。”程风止歪着脑袋，看上去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结果却摇头：“不记得你说过了。”
她的确没太在他面前提过王驰屿的大名，他不记得也正常，殊漓刚想进一步介绍，程风止又忽然接了句。
“只记得周远航。”
她的、或者是他以为她的“早恋对象”。
“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的人。”殊漓尴尬扣手：“我自己都快忘了。”
“去年回程家老小区，我还撞见了他妈妈下楼遛狗。”程风止回忆：“她没认出我，擦肩而过。”
“幸亏没有。”
回忆起那次被冤枉早恋请家长，劳烦程风止来学校收拾烂摊子的往事，殊漓还心有怨怼。
同时也捕捉到一丝异样。她自己都快不记得周远航了，程风止居然还记得只见过一面的、周妈妈的长相吗？
或许真如他那句“只记得重要的事”，那有生以来第一次作为家长被请去办公室喝茶，估计也能被归为难得体验吧。殊漓得出结论。
深夜的江城不堵车，几分钟后，远处的路灯下出现了王驰屿的身影。
他和去年过年变化不大，皮肤偏黑，五官硬气俊朗，穿了件纯黑色T恤，带着小镇青年天然的清爽，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来他走路的姿势略有不顺畅。他远远地朝殊漓挥手：
“殊漓，这里！淮哥让我帮忙给梨花买两根猫条……如果有卖的话，家里的吃完了，今晚要靠这个骗它吃驱虫药。”
“我来付吧。”她下意识不想让他付钱，伸手将他拦住，自行走进便利店。
她一进去，门口便只剩下两个互不认识的男人，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王驰屿目光似乎这时才落到程风止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大方懂事，但过分热络的笑容：
“啊，您好，您就是程吟哥哥吗？我经常听殊漓提起您，省状元，帝都大学高材生，我可佩服了！”
这故意的称呼和略显夸张的强调让程风止感到无聊，他几乎一眼看穿这个年纪小孩拙劣的演技，回答得仅出于礼貌。
“认错人了。”
“啊，难道不是吗？”他眨眼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却并没有几分真的歉意：“不好意思哈，帝都认识的朋友里我经常听她提程吟，印象太深刻了……那怎么称呼您。”
程风止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像在粗制滥造的演员综艺看资源咖演猴戏，懒得废话，直接给出标准答案：
“程风止。”
“哦，风止哥您好。”王驰屿从善如流地接话。
程风止甚至不打算开口问他的姓名。
就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不问，不代表有的人不会自报家门。
“风止哥，我叫王驰屿，和殊漓是发小，她从小学起就住我家，我们一起玩泥巴捉虾长大的，在鲜花镇……”
“如果你知道晚上要接女生回家。”程风止打断他，转身走进便利店的大门，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冰冷：“就应该记得，别让她们落单。”
说完便朝店内走去，没留给他反应的余地。
殊漓此刻刚挑完猫条，梨花这坏猫口味刁钻，不爱吃金枪鱼和鹿肉，所以选配料表耽误了她一点时间，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打算去结账，却发现程风止竟走进来了，身后远远的还跟着王驰屿。
“我太久了吗，抱歉。”
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磨叽让人等不及，殊漓边道歉边看向程风止的眼睛。
只要人群中有他，殊漓第一眼看向的一定会是他。
“没，我口渴了，进来买瓶矿泉水。”
他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常温水，放在收银台前，又十分自然地接过殊漓手里的猫条，示意店员一起结账。
“我来结！”殊漓在慌忙打开手机时就已经猜到自己肯定抢不过他，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上回非要自己买衣服，在花钱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赢过程风止。
“别客气。”程风止利落地付了款：“当救命恩人给梨花的小礼物。”
非常自然的打起了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哑迷，将王驰屿隔绝在对话之外。
殊漓当然不知道两个男人在门口的内心戏，还以为他是真口渴了，拿好装袋的猫条出了门，王驰屿催促：
“快走吧，殊漓，淮哥在马路边等，停久了怕被抓拍。”
殊漓“嗯”了声，回头看向程风止，笑着对他说“拜拜”。
“改天见啦。”
程风止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拜拜，改天见。”
回到车上，王驰屿立刻开启话唠模式：
“诶，殊漓，刚才那个男的是程风止？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在娱乐圈的哥哥吗？”
殊淮边开车边插话：“别看是个大明星，他挺照顾殊漓的，上次帮我们家救猫，梅朵看见微博都吓了一大跳。”
说完顺口问殊漓：“你今晚是去找他？”
殊漓并不太担心迟钝的哥哥看出她对程风止有什么心思，但还是耐心解释：
“嗯，面试完时间还早，知道他来了江城，顺便见见。”
王驰屿从后座把脸靠近副驾的椅背，语气里带着些微委屈：
“是吗，他看起来挺高冷的，不怎么搭理我。”
“可能是我不太会聊天，或者……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都这样吧。”
这话听着像在反省自己，实际上则把程风止推到了一个高高在上不好相处的位置。殊漓听着莫名感到不舒服，侧目直接反驳了他：
“风止哥不是那种人，只是跟不熟的人话不多罢了。”
“你不了解他就别妄下定论。”
王驰屿像被她这话温柔地警告了下，讪讪坐回原位，声音变小：
“唉，我就是随口一说。”
殊漓没回话，盯着车窗外江城的夜景，心情远不如今晚早些时候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颗酥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