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46、四六

　　再过了一天，肃宗再次提及已在朝堂讨论了立后之事，并且说群臣也已无意见。云蝶清吃惊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让群臣没有意见？难道他现在就说出自己生子的事——他以前是说过生子就立她为后的事？他就真的这么不在乎皇家体统脸面？可那些大臣怎么可能会同意，那些皇族宗亲怎么可能没有异议？至少会有人怀疑，那些群臣怎么可能没有意见？他是用那些高压手段来使群臣服从的吗？或许是又要抄斩某个反对的大臣？这可不能，他不能因为她而成为这样的暴君，她也不能占用这个名份！皇上到底要做什么呢！
　　她不能接受，她必须拒绝这样荒唐的提议！
　　“皇上，你不可以这样……我……我这样的身份……”
　　“身份？”肃宗一下子站起，俊面烧红，还是忍不住暴怒起来！真是想不到，她到现在还是要拒绝他，居然还用这样的借口！但想到云蝶清在自己面前两次走过鬼门关，又只得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冷冷地道，“朝廷昭文馆从一品大学士之女的身份难道还那么低微吗！朝廷昭文馆从一品大学士之女这样的身份还不能做皇后吗！那究竟什么身份的女人才能做我的皇后？”
　　云蝶清吃惊地侧头看着愤怒的皇帝，他知道了？
　　肃宗死死咬住内唇，他不能平息心里的怒火，他虽然也知道一切都有自己的错，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云慎堂的女儿，难道就这么不想做我的皇后吗？那个时候就这么不想……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身份，我早就与你大婚，立你为后，那就决不会出现那个人要你……以及以后那些种种之事！你为什么……”
　　她原来果然是从来没把心给他，居然连真正的姓氏都不告诉他……
　　他冲动地往前几步，却又忙撤身后退，他怕自己忍不住冲动，又要伤害到她！
　　“对不起……皇上，我不是有意隐瞒……”
　　“你不是？可我问过你没有？你当初的回答那么含糊其辞，根本就是有意隐瞒！是，也怪我，我没有刻意去追究。只当你真的只是出身低微，不想惹你伤感；以为你不过不在乎出身，不在意那些名位，只要我真心对你就够了！可为什么偏偏对他付出真心！他是护国大将军，即使你当初不知道他本来的身份，他也是富贵人家，他难道不会娶小妾的吗？就因为我的身份是皇帝，你就认为我是三心二意之人，一下子就这样否定我吗？天下专情的君王也很多，别人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就是因为做皇帝有太多的不得已，会为了政治而妥协，可那两年来，我何曾为了那些妥协过对你的情意，就是那一次，那一次……你就这样全盘否定我了吗？你为什么不肯把心放在我身上？”
　　云蝶清昏昏沉沉地听着皇帝的谴责，唉，为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呢？难道真的是她的错，她不该隐瞒自己的身世？当初她一遇到皇帝，就该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就该与父亲相认，然后让他风风光光地立自己为后？可那样并不是她所愿，即使是世上从来没有玉和勋，她也从没有想过愿意做什么皇后的！
　　“对不起……”她只能这样说。
　　肃宗一步跨过来，坐在床边，俯头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道歉，你是为了欺瞒了我，还是……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说，你会喜欢我，会做我的皇后，会陪我一辈子！你是被他欺骗的，我什么都不怪你……”
　　“皇上！你是何苦……蝶清不值得你这样……”云蝶清摇头，“天下有许多……”
　　“可天下就只有一个你！你是我先遇到的，你是我喜欢的人，你是我的女人，你本就该是我的！”
　　“皇上……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移情别恋。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根本就不配侍奉皇上，更遑论作什么皇后！”
　　“不！我不需要你这样贬低自己，我要的是——”
　　“可是，我真的不能……”高处不胜寒，她还能过自己理想中的日子吗，她从来都不想去面对。她也不想那么自私，不能去喜欢的人，占着这样的位子，那就使得皇帝永远也走不出这样的执念。
　　肃宗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她就是这样，她就是这样残忍！她不肯说假话，自以为不想伤害他，可他真的宁愿听到假话，那样也是一种安慰……
　　肃宗的俊面上酝酿着愈来愈阴黯的怒气，但他还是奇异地冷静下来，喉咙干涩，半天方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好！我早就说过，我会让你做你一切你不愿意做的事的！既然不能喜欢我，既然你觉得这样活着痛苦，那正是我要的！我就要留你在我身边痛苦地活下去！哼！你是我的女人，既然你这如此不想做皇后，我就偏要让你成为我的皇后！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脱离不了我，哪怕是死！你最好早早做好准备！”
　　云蝶清惊愕地看着他。
　　肃宗一低头，狠狠地吻住她，他疯狂地绝望地吻着她！这几个月，她虽一直在他身边，他一直尊重她，没去打扰她，并且在为一切他需要为他们在一起而努力着，可她居然还是拒绝他！他也许一向都是太过于仁善，太过于迁就她，所以她才这么放肆！可现在，他被触怒了，他再也不想其他的了，这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不能触碰，不能亲吻，不能和她一起……
　　云蝶清想挣扎，但刚从生产中醒过来的她哪有力气？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半夜。
　　云蝶清感到肃宗紧紧地抱着她，他眼里似乎有泪光在昏淡的烛火下闪烁。看到云蝶清睁开眼，忙略略松开一些。
　　“你醒了？……清儿！对不起，我……”肃宗悔惧交加，他差点又让她死去！她的虚弱的身体怎么能经得起他那样狂热的折腾！幸亏他还是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像以前，他要和她在一起，做她的枕边人，守在她的身边，哪怕已经是同床异梦！
　　云蝶清摇摇头，纵然自己已这样为别人生了孩子，他还是不在乎吗？真的不在乎吗？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云蝶清感到一阵身体的酸痛。这使她想到了那从自己身上脱离而去的骨肉，还不知是男是女，不知肃宗到底怎么处置他的！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悄悄顺利生下孩子，甚至可以安排秀姑偷偷直接带他出宫，可一切都这样一下子乱了！他提前了这么多天就出世，她却根本不能保护他的，根本也不可能留下他的！真是奢望呀！他是皇帝——不，世上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生下别人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怎么可以以为能留下他！现在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也许他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她还要顾及皇帝的情意，不能了却这一段纠葛！
　　侧头看着埋头在她浓密的黑发里的人，那个一向有些仁弱的皇帝这会儿更是脆弱。他不会杀了她的孩子的……她脑中忽然起了这个念头，可是，纵然是只有梁公公知道这件事，他又怎么会留下这样的孩子！他至少可以说，那个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以他一向的性情以及现在对她的指望，这样解释该是最好的吧？
　　肃宗感觉她身子的微微颤抖，抬起头。
　　“你想问什么？”
　　“我的……”为什么偏偏等不及要问他，对他也是一种残忍吧？她可以等到天亮，问问秀姑就可以了，然后她……
　　肃宗看她欲言又止，脸色更为阴沉起来，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道：“等你养好身体，我会带他来，让你们母子见面的！”
　　云蝶清一动，他会让他们母子见面，这么说，他还活着？他果真没有杀了这孩子吗？可他这句话的语气却更像是个威胁，他是不是在欺骗她呢？只是，以他的性子，却又不会。
　　“我想……”她多想现在就看到他，这样也好放心！
　　看着她急切的表情，肃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强自压抑，冷冷地道：
　　“只要你不会死，不再有……寻死的念头，朕会让你们很快见面……”

　　直到第三天，云蝶清才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孩子。
　　秀姑其实也很怀疑，小姐回宫才7个月，就产下孩子，而当初侍候小姐生产的宫人甚至几个太医却再也不见踪影！只有她，似乎因为是小姐的近身侍女，才被留了下来。而一看到那个孩子，她更觉得不对头！她觉得那个婴儿根本不像是个七个月的早产儿，他那么大，那么健壮有活力……
　　只是，她也怀疑，皇帝亲自带来的这孩子会不会是与小姐不相干的一个婴儿？这样，皇帝自己能接受，而又哄了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