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42、四二

　　云蝶清猛地醒了过来，见肃宗站在自己床边，忙要起身。
　　肃宗直愣愣地看着她，不像之前，早就该扶起她了的……
　　云蝶清看着那异样的眼神，“皇上……”
　　肃宗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那只玉镯。
　　云蝶清忙缩回手，本能地拉衣袖想遮住。
　　肃宗咬牙忍耐着，“你手臂上的那个镯子，是你在外面买的？”那个玉质一看就非凡物，以她那样淡泊的性子，当然不可能去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云蝶清默然。肃宗如此反应，难道那个大将军真的是玉和勋？如果是他，那么肃宗当然很好查……现在他都知道了吗？不然他不会反应这么大，这样不顾一切地开口就问这个玉镯的事！
　　肃宗看她那样平静，一股无名业火腾腾地升起。
　　“是……他送我的。”云蝶清低低道。
　　“他……”肃宗咬着牙，脸色铁青，那愤恨之情再也压抑不住，“他的名字叫玉和勋？”
　　“是。”
　　“就是那个将你置于陋院，让你自生自灭的玉和勋？就是那个将你毁容，让你在外面飘泊几个月的玉和勋？”
　　云蝶清一时茫然，真的是那个他吗？虽然她也还没证实……她一直也不敢去求证，虽说现在要求证是多么容易！可是，玉和勋为什么要那样欺骗她呢？为什么会瞒住身份和自己纠缠呢？他应该早明白自己的身份的，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造成目前这样的困境？
　　肃宗看着云蝶清那片茫然的目光，果然她是真的不知道玉和勋的身份！可现在也该知道了，为什么还如此平静，如此无动于衷？就是这样倚恃自己对她的喜欢，这样无所顾忌地撕裂自己的心吗！

　　梁公公跟着肃宗出了宫门，看他直往大将军的方向而去，不由惊愕之极！皇上这是……竟这么亲身去哪里，他是要去找大将军算账吗？可这样冲动，这样直接，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他本来是要回头带上御林军的，可想到那些也不过是大将军一手训练，虽是忠于皇帝，一旦真发生冲突自也不好。但皇上现在既然还没有那样的意思，而况对大将军人品的了解，大将军应该不会因一个女人而与皇上决裂进而有什么谋反之举吧？
　　可大将军如此行径，本也早该以死谢罪的，至少也该向皇上请罪自首或退居江湖的，可他现在居然还在朝堂上！这样刻意隐瞒，或许是因为一直厌弃女子的观念，使得他根本不当这件事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还是有所图谋？他不会是还指望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只是，皇上也太可怜了！他绝不忍心杀清妃娘娘，对于大将军的友谊，也更使得他受伤吧？而且这件事自然又不能让人知晓，他该怎么办呢？这会儿这样冲动地跑去，万一大将军如果要反抗，那皇上可就……皇上不会不明白这个吧！纵然大将军一直一片忠心为国，可他居然真的敢去喜欢上皇上的妃子，他还有什么顾忌的呢？

　　玉和勋站在西院院门前，那棵榆树依旧潇潇伫立，只是，这里却已是人去院空！手里紧紧握着那只玉镯，呆呆地看着四周。
　　那时候，如果知道今日的奋力，能多看她几次，多留一些回忆，该是多好！
　　石廉胜急匆匆地赶来禀报：
　　“皇上来了！”
　　他怎么还会来呢？玉和勋真的不想见他，可又不能不见哪！他也许早该离开这里的，才能避免这种尴尬吧？只是，明知道不过是饮鸩止渴，他总还是犹豫舍不得，他只希望能离她近一些……
　　待迎到前厅，迎上肃宗那愤怒、恨怨、悲苦、震惊、疑惑……的神情，他吃了一惊，从皇帝那从未有过的神色中，他知道……
　　肃宗挥手，让内侍都退了下去；玉和勋也让石廉胜带着其他人都一起退了下去。
　　两个人对视良久。
　　玉和勋终于跪倒在地！

　　“是你，是你一时动情于她，欺骗她，将她……她那么美，一定是你……是吗？”肃宗看玉和勋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行止，一下子就绝望了！原来，那件事就是这么残酷！果然不可能有什么误会……
　　“是！”玉和勋像以前做任何军政大事一样，直言承认。他没有勇气去坦白，但现在肃宗这样问，他却绝不可能再去否认！
　　“你一直都知道是她，是不是？”
　　“是！除了那段时间眼疾之外，我是，我是一直知道是她！可当我想到君臣朋友之义，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我已经不能自拔……”
　　肃宗阴沉着脸，根本没有心思去听玉和勋这样的话，他只是痛苦异常。
　　“她也知道是你吗？你们居然会如此——”不仅是一直亲如兄弟的玉和勋这样明白背叛他，连自己的女人也这样背叛！他真的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恨之情了！
　　“都是臣的错！她不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也许现在还不知道……如果她以前都没能知道我是这样的身份的话。我开始只想瞒着她，可后来却是不敢再告诉她……”
　　肃宗想到清儿入宫的两年多来，玉和勋都驻守边疆，而他那时耽于欢乐，也根本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原先亲如兄弟的朋友。一直到他回朝，他们在她面前提到，也不过只是以“大将军”三个字而已，清儿不知道自然也是可能的。只是，她自己明明是有夫之妇，却为什么还要去喜欢别人？

　　“这些都是臣的错！臣罪该万死！”
　　“这么说，一切都是你做的了，你竟然玷污我的妃子，竟敢侵犯皇妃，竟然——如此欺君罔上，你既知道罪该万死，你就以死谢罪吧！”肃宗怒气冲天！
　　当初那么信任他，以为他绝不会喜欢任何女子，即使万一会喜欢上那样绝世风华的清儿，却也绝不可能去与她有什么瓜葛！可现在，他不仅喜欢了，而且还……他真是连万一的可能都不会想到，才送清儿去他府里，可这却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不！皇上！玉和勋是对不起你，但我不能死，我不能抛下蝶清——”
　　“什么？你居然还想……”肃宗气得七窍生烟！本来他那一句“以死谢罪”也不过是愤怒时说说，如果他清醒时，一定还是会犹豫的吧！反正事实已是如此，他就是要他死了，事情也都已经发生，而且他一直还是顾念他们之间的情谊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时候玉和勋还这样回答，一时说不出话。
　　玉和勋虽知冒犯，叩头，沉静地把自己一直都想说的话说出：“皇上！她不喜欢你，她在宫里不快活，臣其实一直都不想让她再回到宫廷……而现在皇上不也是不喜欢她了吗？如果皇上能放她出宫，臣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这就是玉和勋的性子。他想做的事就会直言告诉。如果是在其他的事上，自然有他值得赞叹的地方。
　　“你——”肃宗虽是俯视着那跪在地上的玉和勋，却仍是被他那样的气势和话语激怒得无以复加，咬牙切齿地道，“她是朕的女人，是朕的妃子！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你，你是要谋逆吗？”真是太过分了！这是在提醒他，当初那样的一着错竟成这般千古恨吗？
　　“皇上！臣绝无谋逆之心，但只求能让蝶清自由幸福，哪怕皇上不肯让我们在一起，但也请皇上——”
　　“那你杀了朕吧！你现在杀了朕，朕就让你带走清儿！”
　　玉和勋吃惊地后退几步，“不！皇上，臣不会杀你！玉和勋决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你不会杀朕，哈哈！你已经够大逆不道的了！这样冒犯皇妃，冒犯天威，本就该凌迟处死，灭你九族！你……但，今日朕会放过你，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朕以后决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身后情谊，以及他为皇朝立下的汗马功劳，他现在手中的兵权，都使得他现在杀不了玉和勋，但他却也能肯定那个玉和勋不会杀他！那么，剩下的就是如何对付他，他要把玉和勋从清儿心中彻底抹去！

　　蝶清宫。
　　宫人、内侍都远远地站在宫门外。二进殿门，站着梁公公。
　　寝殿内，也只有肃宗和云蝶清两人。
　　“朕去见了那个玉和勋！”那三个字，曾经是那么当朝廷的中流砥柱般重视，不让人宣之于口的，现在他却是说得咬牙切齿！
　　云蝶清虽知道一切都已经暴露，虽不知一般男子遇到这样的情形会如何，可肃宗这会儿的表现总是让人不安。他为什么似乎还如此平静？纵然她也小心翼翼去打听，却并没有听说朝廷里有什么大动静，玉和勋大概还没有被皇上杀掉？肃宗或许是要保全自己体面，不会直接去杀他，会找个借口，会按个罪名——虽然那样的借口和罪名大概也很难找吧？只是，却是自己使得这样兄弟般的君臣成了这样的敌人，她实在是觉得无奈而痛苦！
　　“朕是不是应该依了他的主意……”肃宗紧紧地盯着云蝶清的脸，缓缓地道。
　　云蝶清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玉和勋有什么主意要他依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