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24、二四

　　云蝶清心里暗暗叹息，也许是不该对这个人说那些话的吧！她怎么也会一时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哪里还有资格接受他的情意，也没有资格去付出自己的情意的……
　　“你，喜欢我吗？”玉和勋走到她身边，本想从容些，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紧张颤抖。
　　云蝶清微微晕红的双颊苍白了些，她犹豫着：“我……”
　　“你不喜欢我？”玉和勋立即脸现失望之情。
　　“你这样的人……还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云蝶清看着玉和勋那坦白直爽的脸，她不能，不能用假意的推拒去作弄伤害面前这个男子！既然已经招惹了他，又怎么能不承认……
　　玉和勋心头狂喜，低下头，慢慢向她的唇瓣靠近。云蝶清呆呆地看着玉和勋充满欢喜光彩的英俊的脸越靠越近，忽然扭过脸去。
　　玉和勋立即惊诧而痛苦地看着她，“你不愿意，你并不喜欢我……”
　　云蝶清咬着下唇，低下头，道：“不，我只是……我早就想告诉你的，我其实……我其实已经……”
　　“你是想说，……你已经有了……”玉和勋自然立即想到了肃宗，却又不愿去想更多，只艰难地道，“……丈夫？”
　　云蝶清摇头道：“不是……丈夫，不过是……”
　　“不是丈夫？”玉和勋诧异她的说法，即使是妃妾，当然也当皇帝是丈夫了！
　　“他没有当我是妻子，我当然也没有当他是丈夫！我不过是他的……”云蝶清低头，心里隐隐作痛。即使一向这样认为，即使这样说，难道就可以让玉和勋接受自己吗？
　　“他是强迫你的？”肃宗那么宠爱她，会是强迫吗？不过，对于这与众不同的云蝶清，也说不定是违背了她的意愿吧！
　　“不是。他其实也很好，只是……”
　　“你还喜欢他？”玉和勋想知道的是这个。
　　“不。我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他……”
　　“怎么会？”玉和勋极为诧异。帝王那样异乎寻常的宠爱，她真的如此无所谓？但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忙又问，“……真的吗？”
　　云蝶清定了定神，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喜欢他。只是不得已在他身边，我也没有办法拒绝……”
　　玉和勋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如果她喜欢皇帝，怎么可能会逃离宫廷，怎么可能还会这样不愿意回去？
　　“你真的不喜欢他？”
　　“是！我不喜欢他，可是，他是——”
　　“只要你不喜欢他，管他是谁，我都……不在乎……”玉和勋忙打断她。他不愿她说出皇帝的身份，不愿借此提醒自己作为臣子应该尽的忠心和责任——他应该送云蝶清回宫，而不应该喜欢她，更不该有点染她的想法！
　　玉和勋自然不愿问那个“他”是什么人，云蝶清却也不想说了。皇帝的身份毕竟太令人畏惧，他纵然再是一个潇洒无羁，无所谓做忠臣孝子的江湖侠士，也许会让他不快而忧虑，再也不会和自己在一起了吧！她知道自己本是不可以再喜欢人的，可面对这样一份情意，却又忍不住天真地以为只要她不用再回到宫廷里去了，就可以永远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甚至可以和玉和勋在一起！她不想让玉和勋知道原先那个男人是皇帝的身份而放弃她，所以也就不想再告诉他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许多人都会觉得美丽……会喜欢，对我好，但只有你先前那样对我，那才是真的！”
　　看着云蝶清那纯净澄澈、美丽无邪的双眸，玉和勋感到有些狼狈！他自问虽非完全被她外貌吸引，但也并非如她所说呀！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美丽的，知道她平常的面具下有着一张绝美的面容……如果她不是那么美貌，他们不可能相遇；而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会不会也不会被如此撞击，如此被吸引吧？他其实也难以说清楚的。
　　“我……其实，也很不好……”玉和勋嗫嚅道。
　　云蝶清听他没头没脑的这句话，看他那狼狈而慌乱的样子，不由微笑道：“你怎么这样说？”
　　“我，我原来是个最鄙弃女子的人，我总认为女人是……是祸水，而且从来不愿意接触女人，只觉得见了她们就讨厌反感得很！越是美貌的女子，我越是认为是祸水，可是——”
　　“可是，你先看到的我却是很平常的，所以你就……”云蝶清含笑道。
　　“不……”玉和勋犹豫着。他不能否认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美貌的震惊的心情，更不能否认后来也还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的事实！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完全被她美貌吸引，但至少她那样出众的美貌使得她那特别的性情更叫他也一直惊奇而想探个究竟吧！
　　“为什么会对女人有这样的偏见呢？”
　　玉和勋犹豫着，云蝶清感觉他也有难言之隐，肯定是很痛苦的事吧？忙笑道：
　　“你是这样的人么？这样，是不是说明你是一个从来没有……只是我却已经是一个……”她不禁低头，觉得这样的自己怎么能配得上他！
　　“我不在乎……”他不在乎吗？他在乎的，他在乎的是没能早点遇到她！那样，她就不会有以前那样的遭际，他们两个就也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
　　“你不嫌弃我曾经是别人的女人？”云蝶清脸色有些苍白，他既然这样坦白，她自然不想隐瞒自己的担心。
　　“不！我怎么会嫌弃——”如果我嫌弃你，我怎么再也不想、再也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个曾怠慢过你、害你受苦的大将军呢？说出来，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要我吧！我宁愿你以为我只是平常的江湖人，也不能让你再怀疑我的情意……
　　“那你……是因为这副皮囊而不介意？”云蝶清又犹豫地道，她不希望他也是一个因为容貌而喜欢上自己的人！
　　“不！不是，我决不会——”
　　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云蝶清只觉得他分外赤诚和忠实，不由笑道：“你不介意？我以后也会红颜老去，也会成为一个平常妇人，那时，你还会……不介意吗？”
　　“我永远都不会介意的！”
　　云蝶清听他那毫不犹豫而坚定的话，不由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玉和勋紧紧地搂住。

　　“你……你是从……他家逃出来的？”玉和勋虽已知道她的性子，但还是一直疑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大胆地逃离宫廷。
　　“嗯。当初我不知怎么就戴上了这个面具，我想也许是上天要我如此离开，所以才给我这样的提醒，所以我就听从上天的安排就离开了。”云蝶清淡淡地道。
　　“他也许还会找你……”玉和勋皱眉，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奔波，又不去见官府，自然并不知道肃宗的动静。不过，在这时候，皇帝寻找自己的妃子也并不好大张旗鼓的……
　　“不会的。即使找，也找不到的，一定会放弃的。何况他也认不出我戴了面具的样子，所以我想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自那次看到皇帝根本没有认出她的模样，她就已经放心，已经放下以前的所有。
　　玉和勋心里却隐隐不安。他知道，肃宗虽当面没有一下子认出她，但当时其实还是认出了啊！
　　云蝶清看玉和勋沉默，只道他依旧因自己这样而不快，心里叹息，道：“不管他找不找，也许我都没有资格再去喜欢别人，我毕竟已是残花败柳之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
　　“你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放弃你？”
　　云蝶清不由笑了，她听出玉和勋的担心，“他是……富贵人家……想要什么人不得？怎么会不放弃我呢？何况，我也不想再回去，我希望能够永远离开那个地方，他即使……开始舍不得，也不过会一时寻找，找一段时间；找不到，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该丢到九霄云外了！”
　　“也许，他不会……”玉和勋想到皇帝原先对她的执著，知道自己不能抱这样的希望。
　　云蝶清摇摇头，“怎么不会？这世上的公子王孙，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即使娶个天仙，也不过三两年，就丢在脑后了，又哪里会有一辈子的相守相亲？我母亲就是这样！”
　　“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