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二二 ...
-
“你现在就要出发吗?”云蝶清站在房门口,看着正收拾包裹的玉和勋。这人雷厉风行,说话间就要离开了吗?
玉和勋停下,看着她,“……不,我明早走……”
云蝶清没有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眼睛完全好了吗?”
“已经全好了!”玉和勋想感谢她,如果不是她那时那么及时地为他治疗,恐怕他双眼已废,纵然留得性命,说不定他整个人还是毁掉!她哪里是只救了自己性命那么简单的事!他握紧了手,只觉得想要握住什么似的,想要紧紧地把握住某些东西!
“你的手……”
玉和勋举起手看看,刚才做什么了,怎么又使力,让它又渗出血来?
云蝶清忙拿了自己巾帕,拉过他受伤的手,一点一点地慢慢缠上去。玉和勋任她那灵巧而轻柔的小手重新为自己包扎,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她。鼻尖触到她柔软的头发,嗅到她吐气如兰,他极力控制自己内心的躁动!这是贵妃娘娘,是皇帝的妃子,是他兄弟的女人,他不能冒犯,连存有这样的心思都是错的!可他的心却还是跳得如鼓一般,不能控制……
他要离开了,即使他有所安排,可她总还是会离开他的世界!而自己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不求她原谅,至少也该坦诚相对!
“你的脸……”
“怎么?”云蝶清感到玉和勋似乎也慢慢地向她靠近,他的呼吸就在耳边缭绕,即使是面具下的那张脸也觉得有些烧意,两耳更是早已有些烧红,忙离开一些。
“你的脸上有一层面具……”他看着那粗糙的面具的面容。她戴了那么久,可曾伤心过美貌不再,可曾因此觉得不幸,可曾怨恨过给她戴上面具的人,难道真的不曾想到报复他吗?
“面具?你说我脸上有面具吗?”云蝶清惊奇地问。
“是……好像有一层面具!”玉和勋吃惊于她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面具的事,他不知怎么告诉她为好,他不能再瞒着她了!
“不是的!”云蝶清眨了眨眼,笑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才不是戴了面具呢!再说,那些面具,又怎么可能像真的一样,街上的面具也都是些……”
“你戴的是一种很逼真的人皮面具!”玉和勋想不到她竟要这样顺势隐瞒自己的美貌的意思,难道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吗?
“人皮……?”云蝶清眼里立即露出一丝惊惧的情绪,不禁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可能?她怎么能戴着别人的面皮……
“你不用害怕,其实也不过是特殊材料制作成类似人皮一样的东西罢了!”玉和勋忙安慰道,“这是江湖上比较高明的易容之术,所以……”
“可是,它怎么会被贴到我脸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云蝶清喃喃道,想起那段在大将军府的日子。
“它……”玉和勋犹豫着,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可能是……那个给你戴面具的人给你点了穴道,所以你根本没有知觉,就被牢牢地戴了这面具……”
“可是,既然只是一层皮,为什么却从来洗不掉?”
“它是特殊材料制成,又特别切合你的脸,况且……现在时日长久了,你自然更洗不掉……”
“哦!”
玉和勋小心地看着云蝶清,发现她依旧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丝毫怨愤,只是一如既往地那样很沉静的神情态度。
“这次去汾州回来,我会给你找来药物,帮你把它揭掉……”这是他早就应该做的!
“不用了。这样子,我倒觉得很好呢!”
玉和勋一愣,忙道:“不,不行!戴这人皮面具的时间长了,总是不好……会对肌肤有损伤,而且……”
“这倒也是。”
“怎么,你这么喜欢这张平常的脸吗?”
云蝶清低头一笑道:“……因为我面具下面的脸比这还要平常呢……”
“怎么会?”她怎么偏要这样说?他是亲眼看到过的,自然不会“上当”!
云蝶清抬头,眼里闪出一丝怀疑,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不会更平常?
玉和勋又被她那纯净的双眸逼视得只想遁逃,慌里慌张地撇开眼睛,道:“因为,因为……你的眼睛……”
哦!原来是这样,现在她只有一双眼睛还是美丽的,其他的可都不是她自己的呢!她没想到这男子也会这么细心。
“如果……如果面具下的我,是个比现在还要平常,或者说是一张很丑陋的脸,你会不会……”看着玉和勋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云蝶清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不会……你就这样希望自己是丑陋的吗?”就是玉和勋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如果是个丑陋的人该怎么样的事!何况,当初给云蝶清戴上面具,并且糊上那层面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可见自己也绝不是喜欢丑陋的东西的!只是为什么她却能这样淡然面对,而且对于使她变得这样平常丑陋的人没有丝毫怨言呢!
“我当然不希望自己丑陋。只是,有的时候,美丽也是一种错误呢!它会使你不能过自己喜欢过的日子,还会有很多麻烦……所以有时候,我宁愿自己……”
“你那么不喜欢你以前的生活吗?”玉和勋情不自禁地问。
云蝶清淡淡一笑,道:“以前的生活分好几段呢!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
玉和勋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想着很少会想到的一些心事……
三个月后。
群山连绵之间,卧着一个小村庄。村子房屋不多,都稀稀疏疏地到处这两家,那一家地依偎着山脊,山坳处。
云蝶清站在一座废弃的小屋门前,她宁静的双眸依旧纯澈而美丽。
山间小道上一个身影在树丛间忽隐忽现地疾步跑了过来,她心头一跳。是他,他居然又找到自己了?
既然避不开,那么就坦然面对吧!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双眼睛闪着流动而深情的光彩看着一直向她跑来的那个人!
玉和勋看到她倚门而立,那样子就像是这山村里一个正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而他此时的心境,却也真的跟那些远出归家的丈夫们一样,一看到她那熟悉的身影,更是加快脚步,抬起头,迎上她的双眸。这次,她没有丝毫躲避,也没有闪过惊慌,似乎就等着接收他迎视的双眸或情意……
“你每次找我似乎都很容易。”
“不是。其实,是我让我的……朋友跟在你身边,你到哪里,他们自然会告诉我……”
云蝶清听他如此坦诚,这样的跟踪或保护没有干扰过她的生活,而且还是事后才让她知道,她不禁微笑了。
玉和勋等着她问自己所做的事——虽然他并不想炫耀,也不想邀 功,但是他终于也知道使民安居乐业,实在是比战场上作战更复杂,更让他体会到了为小民之苦,做真正的大事之难!他尽量是凭自己个人的力量,并没有动用那些官位和权力,也没有去对地方官员有所骚扰……可即使如此尽心尽力,那些官员反而是碍手碍脚!不过,他总算还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做下去了,甚至将私宅和家产都变卖——既然她要求自己散尽他现有的家财,他当然是不遗余力!
云蝶清却一直没有问及他这三个月的奔波劳苦,看他那样的风尘之色,她已经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了!纵然是遇到无限的阻碍,他也该把它都做完了,何况她也并不管结果,她只是要他尽心而已,只是要他那样做而已!对于他来说,能够做了,就已是满意的答案;对于那些灾民,自然不会尽如人意,她也知道,这更有赖于朝廷和官吏……!所以,她不必问,不必寻求结果和答案。
玉和勋主动将自己的感慨告诉她。
云蝶清听罢只道:“谢谢你!”
玉和勋忙道:“不!你怎么谢我?这件事实际上是你要作的,我也是为你所做,所以一切功劳都应归功于你!”
“不!这些事是你躬亲所为,我哪里有什么功劳?”
玉和勋不想再说,拿出一个瓷瓶,道:“这个是能揭开你脸上面具的解药……”
“你还为我特地去找这个了吗?”
“不……”玉和勋想从头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现在他却不敢解释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云蝶清也犹豫了起来,她真的要揭开脸上那张平常面貌的面具吗?恢复美貌,是不是又该要恢复往日的那种麻烦生活?可是,她总也不能一辈子就这样戴着面具生活啊!
玉和勋也在犹豫着,他知道自己应该为她揭开面具,可他更害怕她恢复了那倾国倾城之貌后,会给她带来怎么样的命运呢?
如果皇帝真的有了放弃的念头,是不是对这样淡泊宁静的云蝶清会更好些?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始终都是皇帝的女人……
玉和勋急忙去找来一只小碗。他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有了这样的念头……虽然这三个月一直在做那样本非他一个大将军该做的事,但他的心是欢喜而宁静的!做完这些事,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来见她,似乎根本就是为了能再见到她而做那些事!而并不是偶尔清醒时自己理智上告诫提醒的,应该是来送她回去!他也一点也没耽搁地奔到这里来,心里却一点也不曾想过什么君臣之义,要送她回宫廷的事了……
云蝶清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那张平凡的脸面,这么粗糙的面皮,一直跟着她这么多天,带给她一段平静的日子,却也给了她不少世人的白眼和侮辱……可是,为什么她竟有些犹豫起来了呢?
玉和勋将瓷瓶里的药粉倒进小碗里。
云蝶清伸手拦住,“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