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 风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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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此刻，萦绕在我心间的还有一个疑问。没错，在这个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日子里，太阳却正常升起来了。
……明明前一天一整天都是夜晚的模样啊，为什么没有一个刀剑男士感到奇怪呢？确实，昨天一下子发生了许多一时间难以消化的事情，也有许多需要暂时记住的面容，以至于我不得不需要放下对这个一日极夜的疑虑——即便如此，昨日大多数时间在室内度过的我在经过廊下，看到那和我一起奔走的、铺遍这庭院的霜白时果然还是有感觉违和的吧。
当然恢复了符合我认知的景象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虽说这么想显得我有些烂好人，我确实也是有担心已经出发去进行翻新工作的刀剑男士们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能不能看清周围的东西……哪怕是脚下的土地。
膝丸先生帮我固定好了结之后就领着我走了条相对省力又不那么崎岖的山路。他走在前面，我紧跟在他的后面。
这条路看起来是人为修缮出来的，原主人大概率也是走的这条路上山的吧。毕竟其他地方看起来也没什么好落脚的地方。
或许有考虑到我是欠缺运动的现代人，配合我行动速度的膝丸先生还会不时转过身来查看我的情况，甚至在我弯下腰、双手搭在膝盖上气喘吁吁时询问我需不需要他把我背上去。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这样。”他就站在比我稍高一些的地方，单手随意地插着腰，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就先在这休息会吧，目的地反正也快到了。”
我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情绪。但他既然选择退让一步，我接受就是了。至少我不用再面对那些过于自然的理由造成的肢体接触，虽不至于到讨厌的程度，可毕竟还是太亲密了。
我不习惯。也不想变得习惯。
姑且气息变得平稳了些，我直起身开口轻轻问他：南海先生在等着的吧？
他点了点头，心领神会一般接着带路了。
南海先生毕竟是时之政府派遣来的刀剑男士，我想他再如何大胆也不会轻举妄动。论心眼我当然是比不过这些度过了百年甚至可能千年的妖怪，膝丸先生尽管是那种看似情绪外露的直性子，可直率并不等于蠢——他知道我在虚张声势，而为最大限度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会遵守现在的规则。
南海先生很快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他的周围正围着几名刀剑男士，看起来像是在愉快攀谈着什么的样子，要不是背后荒凉的土地和接近报废的温室不断诉说着冰冷的现实，这大概就只是存在于本丸一隅的某天日常吧。
这其中有一半是孩童或少年的体型，此刻显然已经换上了接近现代风格的运动服或是休闲服，其中有名少年甚至还戴着顶贝雷帽；青年体型的付丧神有两名，打扮倒更加和风一些，毕竟我也已经见过不少正式着装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日常才会穿的和装。
而在这其中，我眼尖瞅到了那个叫做信浓藤四郎的、一期一振曾说他们同属于一个刀派的红发孩子。太好了，这其中至少有个我已经接触过的家伙，我也能够尽可能放松些不被看出端倪了。我正愁着怎么主动找话，他已经发现了我，眼睛明亮得好似折射了光线的猫眼石。
“大将——~”
大将？我记得之前药研也用这样的称呼来调侃我……
啊，这个尾音真怀念啊。我以前撒娇的时候似乎也会不由自主地让尾音上翘。他调整了下围巾系着的结朝我走来，急切的脚步逐渐加速变成了小跑。但或许是发现了我那瞬间的僵硬了吧，他的速度也骤降了下来，稍显犹豫地止步在了距离我还有好几步的地方。
无措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很快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傻笑：
“我很久没有和人类接触了，希望没有吓到你……我没有恶意的！那个、是酒井さん对吧？我们刚刚从南海老师那里听到的，这应该是你的姓氏吧。啊、虽然突然这样请求有点突然……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我只顿了一顿，不，我应该根本没有思考吧。他的话语没有虚假的成分，孩童的体型看样子怕是也会影响到他们的思维逻辑吧。他的请求合情合理，他们应该很思念主人的吧。
于是我伸出了双臂：“当然可以。”
信浓君在瞬间欢呼雀跃起来，八爪鱼似的扑进我的怀里，还不忘脑袋再往胸口拱一拱。边上和他身高相近的付丧神们倒是有些吓坏了，赶忙拉住他的袖子小声提醒他稍微收敛点。
“嗯——？可是，小厚和小后藤也很怀念酒井さん的怀抱吧？好好跟酒井姐说的话，她会同意的哦~？”
明明他的年纪比我大得多了，结果信浓君对我的称呼竟然已经一跃变成了“酒井姐”吗，不过好像被这么称呼也不太讨厌？
“这边也需要拥抱服务吗？我倒是无所谓……”
我松开了信浓君，转而象征性地抱了抱另外两个——应该一个是厚，另一个是后藤吧？信浓君是这么称呼现在僵着脖子，脸冒起热气的他们的。
或许也感谢破冰的信浓藤四郎，顺着这难得祥和的气氛，我顺势也被介绍了聚集到这山顶的刀剑男士——戴着贝雷帽的少年是物吉贞宗，脖颈缠着绷带的、看起来不太自在的和装青年是肥前忠广，而一样穿着和装却绑上了头巾的则是陆奥守吉行。姑且大家都长得各有特点，所以并不怎么难记忆大家的样貌和名字。
当然，没发言的家伙怎么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呢。
“南海先生不去换衣服吗？从刚刚开始就默不作声了呢。”
“哦呀，酒井さん发现了啊。虽然我并不怎么懂得察言观色，刚刚的气氛怎么看都不是我应该插足的……类似这样的自觉我还是有的哦。”
“没有换衣服呢，南海先生。”
“毕竟我只是时之政府派遣过来调查这座本丸的调查员而已。不过，本丸的主人要是有这样的需求的话，我姑且还是带上了方便行动的衣服的。”
总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劳作的打算，真是太遗憾了。本来以为还能够多一个人的助力呢。
我叹了口气，但又很快听南海先生说道：
“不用担心，膝丸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来分配在场所有人今天的任务，我很中意他这样的理论派呢。我以前也接触过和他同名的刀剑男士，有鲁莽激进的，也有较为单纯的——明明是钢铁，却会因为主人和生活环境的不同而映照出独一无二的模样，这样的现象太有趣了。”
听起来他像是在安抚我，但是话题自然地就跑偏了啊……明明同为刀剑男士，却对名为刀剑男士的群体有浓厚的兴趣吗，果然……到底是身着学者装扮的家伙啊。
不过对我来说，调查员是这样的家伙——或许正是好事也说不定。
这之后膝丸先生简单地安排了每个人的任务，也在短时间内就分好了树苗、种子以及大家分别所需要的工具。能够如此高效率地行动，他大概已经非常习惯做这种事情了吧。
“你也不要勉强自己，温室里可比室外要热多了。一旦感觉不太舒服你就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你就去忙吧。”我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现代人还是很惜命的哦，武士先生。”
膝丸先生明显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蹦蹦跳跳的信浓君拉走了。当然，我也在第一时间确认了这会的膝丸先生并不具备突然折返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那个问题终于可以问出来了。
“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吗，南海先生？”
“具体的时间还是日期？”
“具体时间。我的手机看不到时间。”
日期确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应该就是在两天以后，这个倒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南海先生倒也没对我的问题产生什么不耐烦的情绪，他平静地掏出了怀表扫了眼：“按照现世时间来计算的话，现在是八点二十一分。”
“这样啊，3Q啦。”
我提着工具桶和物吉以及陆奥守去了温室里。总之先清理室内，重新松下土，再检查下自动灌溉的设备还能不能正常运作吧。可以的话我想快点结束这边的工作。
八点半不到啊，要是对应现世，这个点才出来劳作确实已经晚了。现世里虽是早春，这里的体感却很像紧挨着梅雨以后的夏天，要是持续工作三四个小时，刚好就是温度最高的正午，温室本身又会聚集太阳的热量，很容易中暑。
也不知道厨房里有没有能拿来做点降暑东西的食材……哪怕是红薯也好，至少能做点红薯汤出来。过会去厨房里看下好了。
不过温室里的时间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寂静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陆奥守在这之后还是主动开口：“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从现世来的稀客啊，这段时间就让咱们和平共处吧，酒井！”
他利落地摆出自己态度的同时并没有停下手中的锄头，是在等我回答吧。
我的动作下意识地就慢了下来，接收到了我的惊讶，他倒是笑着回应：“这样聊聊天时间就不会难熬了，手上枯燥的农活也不会觉得无聊了吧。”
原来是因为想到我是现代人吗，他看着有些大大咧咧的，心却很细啊。
“还好吧，高中那会有时候我也会早起帮家里干点农活的。”
“哎、现在还是那种方式种地吗？！”
“也不完全是？你看就比如这边的自动灌溉装置就是现代文明吧，这里的温室不太方便，但是室外开阔的大片土地就能用机器松土。当然，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机器就是了，之前好像没有看到类似的外形轮廓……”
我的话只说到了一半。看到陆奥守如此期待的表情，我就不免想要多说一些……说些关于我所生活的世界里的事物。只是现在的状态好像并不允许我说下去了。
意识断片了一瞬，脑袋里炸开似的疼痛着，就连胃部也有了隐约的不适感——啊，这个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再怎么做了防护措施（我在家里从没这么全副武装过），温室毕竟也是几乎不透风的室内，我都快觉得自己正在啪嗒啪嗒滴落着油脂了。
再怎么说我只是这个地方的代理主人吧，一般来说作为代理人也没有亲自下地的必要吧，都拿领导做例子了！配合工作也就算了，至少不也该给个中场休息时间吗！
这竟然也是审查的一环吗，时之政府未免也太没有人性了吧！？
陆奥守的表情变了，他赶忙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已经沾染了泥土颜色的白色手套向我伸来。对不起啊陆奥守，本来还想跟你说更多有趣的事情的，奈何现代人就是这么脆弱。
不如说体感上应该已经高温作业了差不多近两个小时了，我已经足够努力了吧，真希望有人能赶紧来夸赞一下这么努力的我。
“咱是刀剑男士，虽然有着人类的身体，但咱们还是相对耐高温一些的。……酒井，你现在还能听得到我说话吗？现在头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先休息？接下来交给我和物吉就——”
陆奥守抓住了我的手臂，声音却忽远忽近的，好在他说的话我都还听得到内容。我左右晃晃脑袋，试图通过肢体语言告诉陆奥守“没关系，我现在还不需要搀扶”，不幸的是，这样的举动只让我的晕眩感顺势加剧了。
“请不要勉强自己，审神者大人。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会过意不去的。对了，陆奥守さん……可以先搀扶着客人让她坐下吗？我想酒井さん现在应该头很痛。”
“哦哦，物吉你回来了啊，这是……冰袋？”
“嗯，我想说不定会派上用场，今天上山以前就做了点冰块打包好放在冰箱里以防不备之需了……可以的话真不想用上啊，不过现在就会感慨还好有过这样的准备了。”
物吉……啊，是那个戴着贝雷帽的。
物吉把冰桶放到一边蹲了下来，视线和我平齐。虽说有帽子压着，他那香槟色的头发还是倔强地翘起，简直就像顽强地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审神者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先用冰桶凑合一下吧。我过会会把风扇搬到您的对面，这样吹到您这边就是类似空调的冷风了。”他冲我笑了一笑，“在我们结束工作以前，就只能先委屈您在这稍作等待了。”
“啊……”
我机械性地点点头，他就也起身了。
“对了，审神者大人。”
“是……？”
他偏了偏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而涟漪很快就褪去了：“不……没什么，很高兴能够见到您。”
“物吉君……你看起来像是有话对我说呢。”
“……”
他的眸光一动，垂下了眼睑。
物吉贞宗突然笑了出来。
“您真是个敏锐的人。”
但他很快垂下了头，把帽子也压低了：
“可以的话还请您务必留意下一条简讯……来自2022年4月2日的简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1 风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