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下岗（6） ...
-
“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不如做。
简守即刻出发。
江新看她这样，心里明白简老师的心不在高一，还在高三八班。
他一个人留下，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那画上去的爱豆职业笑容慢慢地融化了，嘴角轻轻挂了下来，眼皮一落遮去高光。
眼下的他，眉眼间少年的舒朗气息仍在，只是多了些偏执。
简老师，很好。
是他想要留在自己身边的老师，有能力有担当，性格温和不激进。
稍作调查就能知道更多，国内985师范大学本科毕业，绩点高、评价优，代课以来口碑不错，从教师的角度评价已经是优秀。
而从其他角度，简老师更有价值。
她和徐柏学长相熟——拥有北城最优质的人力资源。
听经纪人说，简老师自己的家产不菲，持有知名上市公司的大量股份。
不是简单人物。
如果成为自己的老师，能为作为青少年偶像的自己带来可观的长远利益。
学习上，人脉上，经济上——
都能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得更好。
他伸出手指抹了抹简守的办公桌桌面，抬手，呼气吹去指尖的灰，眼神阴鸷。
好在，
这么好的老师没人识得。
所以，他势在必得。
————
高三八班。
下午的自习课，数学课代表把卷子的答案投影出来，同学们都在认真订正，教室里只有笔摩擦的声音和卷子翻面的声音。
教室寂静，学生们全神贯注。
“砰！”猛地一声惊响让人心脏骤停。
同学们齐齐一顿，停了笔看向声源——是秦梁踹了一脚桌子，他们的愤怒、质疑和怨恨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忍耐，只是捏了捏笔，默默地转回头当作无事发生。
可惜，旁观和逃避只会让火势恶化。
“喂。”
秦梁抬起下巴示意台上不知所措的数学课代表：“你下来，投影仪我要用。”
“啊？”数学课代表是个瘦小的男生，胆子很小，甚至不敢和秦梁对视，抖抖索索地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秦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聋了？“
“你他妈才聋了，”看不惯秦梁这个做派很久了，学委冷笑一声，直视秦梁的眼睛，“没听现在要订正卷子啊，你用个屁啊？”
所有班委里，只有学委是真勇士，敢正面和秦梁对刚。
秦梁身上的压迫气息立刻滚滚涌出，他撑着桌子似笑非笑地道：“说话注意点，我不想为难女人。”
学委：“你他妈——”
“闭嘴。”
秦梁眉宇间一拧，神色漫不经心，眼神却是冷到了极致：“别给脸不要脸，傅纥你别忘了，你哥就职的医院是我家出资的。”
学委猛地攥紧了试卷，眼中怒火喷发：“你有本事动他试试？！”
前两天害她写了反思她还一肚子火呢，现在还敢威胁她的家人，真就当她病猫啊！
艹他大爷！
学委弹起来打算动手灭人了。
大喇叭和老王几个和事佬赶紧拉住她：“算了算了姐，算了——”
“算个屁，”学委咬着牙，“真他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动我哥，我他妈打掉他的牙——”
“不行，”大喇叭头一次这么强硬认真，全无平日油嘴滑舌的模样，“林辰他们已经去找简老师了，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慢慢地弱下：“秦梁说的，真不是开玩笑的。”
学委心里当然清楚。
就是因为太他妈清楚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才这么生气！
她闭上眼睛像是孕妇待产一般用力地深呼吸，越是用力呼吸，空气进入了，胸腔里那团火烧得越旺。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说是来了一个更好的班主任，然而呢，什么垃圾桶捡来的恶臭老师！一天到晚宣扬什么自由！班级都这样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此处实名diss沈伸。
“大家不要吵了，”苏倾在此时软软地开口了，她咬着下嘴唇，给所有人鞠躬，“是我们打扰大家学习了……”
秦梁皱眉拉她：“你没错。”
“不，都是因为我，”苏倾楚楚可怜地抬起头，伸出细白的手指牵住秦梁的衣袖，勉强自己露出个笑容，“算了秦梁，我没事的。”
“凭什么算了，”秦梁看她娇柔的模样心里就柔软，眼神也变得柔软下来，“你呀，就是太为别人考虑了。”
“这个学校是我爸出资的，我想怎么用、为谁用，我说了算，”他亲昵地捏了捏苏倾的鼻尖，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你想看什么电影我都给你放，好不好？”
没错，这就是秦梁要用投影仪的理由。
他和苏倾的浪漫约会计划之一，是在教室内看一场romantic电影。
可是总有不识相的人阻挠他们的爱情。
此处@全班同学。
被秦梁一撩拨，苏倾的脸霎时就成了绯红色，她羞怯的低下了头：“你别，别这样……”
秦梁笑容放肆：“我就这样怎么了？”
“你……”小姑娘一鼓起腮帮子故作生气状，糯糯地道，“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秦梁的心都化成了一摊水。
这个女生十年只喜欢自己，被自己一逗就脸红得像个桃子，怎能让他不珍惜。
“好吧，既然苏倾愿意为你们着想，我也不是不讲理，”秦梁用狭长的桃花眼睨着所有同学，“这节课，你们可以留在教室一起看电影。”
“或者，滚。”
同学大多是男生，男生的领地意识都很强，被赶出自己的班级和违心留在班级都意味着屈服和投降，他们铁青着脸不作声。
还有部分是秦梁的弟兄，自然都狗腿地站在秦梁这边。
秦梁从容不迫地环视一圈，镇压了几个反/动分子，他已然支配了整个班级。
“嗯，”他斜过眼看着因为害怕而在挪走卷子的数学课代表，笑意依然泛着狠戾，“你还算听话。”
唯一有能力和他抗衡的是徐柏，徐家的小少爷，但徐柏显然对这个班级没什么感情，趴在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倦怠模样。
秦梁很满意他的表现，微微勾唇扬起一抹笑。
果然徐柏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上流社会的人想做什么，这些中下层社会的人管不着。
“欸，徐柏，”孙奇越看不下去，踹了一脚徐柏的桌子，“你家里很行的吧，能不能帮个忙啊，再这样下去我们班真的完了。”
徐柏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歪过头，枕在另一只胳膊上继续打瞌睡。
孙奇越：窒息。
他无语得白眼都翻不动了。
“拜托……”
“没事 ，”额发蹭着手臂，有些痒，徐柏咕哝了几声，声音里带着睡意，“……很快就到。”
啥玩意很快就到？
孙奇越刚想问，只听随着惊天的门破声，一句温馨的问候落入耳中。
“我rn大爷，秦梁！”
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众目睽睽之下，那儿伸出来一条套着破洞牛仔裤的腿，接着一只挂着塑料拖鞋的大脚。
“老子不在你他妈太嚣张！”
为首的男生一脸老子天下无敌，大步走进教室，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他感觉非常良好地摸了摸头上发硬的发尖，眼里有点淡淡的惋惜，可惜他那头黄毛已经染回了黑色，不然肯定更有威慑力！
不过……
他有所忌惮似的看了眼最后排那个趴着睡觉的男生，对方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他松了口气。
看来大哥不是秦梁那边的。
那就好！
为首男生的语调重新张狂起来：“老子不在你很嚣张啊，秦梁。”
“就是，我们哥几个不在你以为你是爷啊，”门口窜出个眼熟的胖子，小眼睛一瞪，语气无比嚣张，“欺负我们班同学？谁给你的脸呐。”
他后头跟着还有俩男生，一个壮实高大，一个尖嘴猴腮。
都不像好人。
一众四个男生威风凛凛，趿拉着人字拖在讲台上一排站齐了，抱着手和秦梁深情对望了一会，注意到了他被苏倾拉住的衣袖：“卧槽，你和她搞在一起了？！”
秦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保安呢，保安没把你们轰出去吗？！”
“好笑，谁不是学生啊，”为首的男生舔了一口草莓味的棒棒糖，一副“你奈我何”的挑衅模样，“他妈的保安凭什么赶我们走啊。”
秦梁握紧了拳头：“你……”
苏倾有些害怕似的看着台上四个不良少年，咬着苍白的下嘴唇，轻轻扯动秦梁的衣袖：“秦梁……我，我怕……”
“别怕，”秦梁连忙低声安慰她，“都是些下九流的小混混。”
男主说的也没错。
他们确实是原文中的炮灰，男主不屑一顾的角色。
来者正是炮灰甲乙丙丁，他们听说了简守因为被污蔑受贿而下放到高一后，商量了一番后莽到了八高。
四个已经金盆洗手、改邪归正的少年捡起了混混的老本行，气势汹汹地上学校要公道来了。
“……我去，甲乙丙丁？！”
大喇叭首先认出来了这几个半年多没见的同学——不是说辍学当混混收保护费去了吗，他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你们来是……”
“砸场子啊，”贾城斜眼扫过去，“加入吗？”
大喇叭：“……？？？”
“你们俩在这看着秦梁，别让他跑了，”贾城也没期待这班上的乖学生能有什么作为，转头对易真和兵赫吩咐道，“要是敢反抗——”
他露出森白的牙齿：“收着点，别打残。”
易真和兵赫捏着拳头：“明白，老大。”
“对了，你们那个新班主任叫什么来着，他是在哪个办公室？”贾城随便抓个人问，第一排的学委被幸运抽中，“你，就你，知道吗？”
“啊？他就，”学委没跟甲乙丙丁打交道，只听说过一些恶劣事迹，这是她第一次见活生生的不良少年，勇猛如她竟然也打了个磕巴，“就在隔壁。”
没意识到自己给乖宝宝们造成了多大心理冲击，不良少年“核”善一笑：“谢了。”
他的牙齿森白，笑容扭曲。
学委：“……不客气。”
贾城一摆手让丁大胖跟上：“走，找那谁去。”
办公室门口。
自习课的时候，大多班主任都会在各自班级内监督，而沈伸崇尚“绝对自由”，所以为了让学生充分享受自由，他决定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内打游戏。
结果就是，贾城和丁大胖一来只看到了一个脚翘到天上去的瘦弱男人，手里举着个手机，一边嘴里骂着脏话一边跟人开黑。
贾城本来还觉得不好施展，一看乐了，嘿，就这，就这？？？
“几个意思啊，就你想当我们班主任？”
高矮胖瘦一应俱全的两男生一排站起了堵在办公室门口，抱着手叉着腰，眉毛倒立，两只腿抖抖，街头痞子来讨债了似的。
沈伸不动声色地收起脚，镇定自若：“你们是谁？”
“就你把我们简老师换下去的？！”
这话的属性很明显了。
沈伸一下子就想起来简守之前交代过班级里有四位在家自学的学生，因为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也不是学霸，他就没在意。
“欸，欸诶，等等，是简老师收了人家长的礼，家长提出意见被接受了而已，”沈伸求生欲很强，连忙收起手机，面对两个戾气很重的大男生依然能说会道，“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同学，你们要搞清楚啊。”
贾城像是听到了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从鼻子里嗤笑一声：“是吗。”
“简老师收人礼？”
丁大胖一张胖脸上露出个“你他妈是智障”的表情，夸张地长大了嘴巴：“哇，老大这人真能扯。“
“简老师是实习老师，年轻，没经历过这方面的诱惑。“沈伸悄悄地往后退着——妈的，怎么没保安来管管这群痞子！
表面上他眼神真诚，苦口婆心：”犯了点错误很正常。“
“谁还没有当实习生缺钱的时候呢，是不是？“
年度最好笑的笑话第二。
简老师缺钱。
两个男生眼神古怪地把沈伸盯着，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嘲讽。
“别给我们摆大道理，”贾城开口了，“我们来这是给简老师找场子的，谁听你逼逼。”
丁大胖老附和工具人了：“就是，秦梁在班级里作威作福的怎么没见你管一下。”
“话不是这么说的同学，我们八班的学生都很自觉，都不需要我管，不是我不管——“
见沈伸还往后缩，甚至意图偷偷拿手机做些不利于眼前局面的事儿，贾城暴躁了：“他妈的，动手！抓住他！”
“跟我们走！”
等简守领着林辰、黎海还有副班长到的时候，局面已经翻转了。
“怎么样简老师，我们干的不错吧。”
简守震惊地看着被摁在地上神色狰狞的秦梁，一旁狼狈不堪的苏倾，以及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沈伸。
一室寂静。
她摸了摸后脑壳，看向四个眨巴着眼睛邀功的狂野少年。
怎么说呢。
这是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下岗（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