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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移花接木 ...

  •   “缃宜,你进来吧。”

      听到师父从虚空中传来的召唤后,枯坐许久的乔缃宜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那扇再度出现的时空门扉之中。

      可她没想到,在门的另一边,竟是空寂仙宗的禁地之一,存放圣器幻日镜的藏宝楼顶层!

      在重重禁制和阵法的包围之中,绵胤真人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望着漂浮在掌心之上的幻日镜,似乎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见徒儿前来,她挥手解开禁制,示意其上前说话。

      这还是乔缃宜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门中圣器,属实还有些忐忑。

      小心谨慎地通过那条师父为自己开辟的通路后,见此地只剩下了师父一人,不由得疑惑道:“……那位沈姑娘呢?”

      “此间事了,我让她先行离开了。”

      你们单独说了些什么?

      沈姑娘拿出什么切实的证据来了吗?

      虽心中疑惑,可乔缃宜觉得师父特意让她前来,必是准备告诉她的,所以也没有连声催促,只静静地侍立在侧,乖巧地等待着师父开口。

      沈鸢鸢,确实是拿出了一些证据。

      幻日镜来到空寂仙宗也有些年月,可这么多年来,它从未显现出任何灵性与意识,一直都只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死物——

      可当沈鸢鸢触碰到它的那个瞬间,身为掌管圣器的宗主,也留有一些神识在圣器之上的绵胤真人,也如当初的云离镜一般,经历了一番意识共享的奇妙体验。

      而且,由于沈鸢鸢先前已经接连获得了与湘思铃和苏生杖的共鸣,所以此刻绵胤真人所感受到的记忆,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破碎难辨了。

      虽然还是有一些语焉不详的部分,但至少,那一日出现在洞天山的洛霞天并非为了救援而来这种事,她已全然看得明明白白了。

      所谓的六大圣器,本就是由死后的孤鸿仙子兵解而来。或许正是梅轻芫临死前的那一点怨念不熄,才使得这些破碎的记忆能够保留下来吧……

      沉吟许久之后,绵胤真人将手中的幻日镜放回原位,如梦呓般轻轻叹道:“她说的那些事……应当是真的。”

      什么?

      ——那岂不是说,那个被公认的天下至尊,被众口称赞的仁德仙师,其实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吗?!

      这种指控非同小可,乔缃宜震惊地望向师父,可在担忧之余,拳头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攥得死紧。

      可师父既然说那姑娘所言非虚,想必也是有铁证在手的……

      而且,那姑娘之前也说了,洛霞天篡夺气运,并非只有梅轻芫这一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陆陆续续地挑选着合适的气运,尤其钟爱那种命格厚重,十分能抗的修士……

      仔细想来的话,她的小师弟陆子琪,不也正有这样的特质吗?

      “此子灵力醇厚,道基稳固,只怕在假以时日,天赋不可限量啊。”

      昔日前去拜访时,洛霞天对师弟的夸赞还言犹在耳。

      那时的她只觉得这是长者对师弟的肯定,还很是高兴。

      可如今想来……这可能根本就是一道无形的催命符啊!

      沈姑娘之前说,邪派虽然会寻找落单的修士作为炼制气运的材料,但一般不会轻易去招惹五大仙门的弟子。毕竟他们家大业大,万一其身后有什么顶真的长辈,也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若真有出身五大仙门之中的弟子被害……那多半,是被某些人提前预定好的。

      陆子琪在本门弟子中向来人缘很好,乔缃宜实在不觉得会有什么人嫉恨他到想要取而代之的地步。可如果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

      回想起师弟被归元真净术化为一滩血水的惨烈死状,乔缃宜被那个惊人的可能性气得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几乎要咬出血来。

      可就在此时,绵胤真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将一股清心宁神的力量柔和地输入了她的体内。

      “好孩子,冷静些。若子琪的死果真与洛霞天有关……作为师长,我决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得知师父也有意要为陆子琪讨回公道,乔缃宜顿觉有了依靠,立刻追问道:“那我们现下该怎么做?”

      “我们现下……什么都不做才好。”

      见徒儿情急之下有些懵住,绵胤真人笑了笑,轻抚她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击倒的敌人,在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之后的事,师父自有计较,你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了。”

      虽然自己也很想出力,但乔缃宜也明白自己在这种层级的较量中几乎无能为力,只好讷讷地噤了声,乖乖地跟在师父身后,随之缓步离开了大阵的区域。

      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在绵胤真人正欲再开空间之门离开时,乔缃宜忽然开口问道:

      “师父,你说……莲漪她知道这些吗?”

      绵胤真人暂且停下动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笑着反问道:“相交多年,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她才是……你自己觉得呢?”

      乔缃宜闻言,回想起那日在自己感到之时,雪莲漪眼含泪光,向自己颤声宣告陆子琪已死时的模样。

      那白衣的友人,脸上全然没有往日的清幽淡漠。她逼迫自己注视着乔缃宜的眼睛,不停致歉,说着场面残酷,心有不忍的话语,并表示自己怎么责骂她都可以。

      那种不忍让好友亲历残忍的痛惜和唯恐就此失去这段情谊的惶然,并不是素来心境单纯的雪莲漪可以伪装出来的东西。

      对这种自作主张,若说乔缃宜完全没有生气,那自然也不是。可在看到雪莲漪眼角的泪痕和复杂的眼神后,她愣是一句置气的话都没能说出。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景象,让雪莲漪冒着可能与她决裂的风险,也不想让她亲眼看到?

      她没有办法想象。

      可正是这份无法想象,令惨死的小师弟能以最初最美好的形象留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同时也杜绝了自己不得不目睹他以怪物身份死去的崩溃和绝望。

      这样的一个人……这么一个为他人着想,不惜让自己背负罪孽的人,怎么可能与她师父那种人同流合污?

      对,雪莲漪应该是不知情的。

      如果她知道她师父的所作所为,那根本就用不着带他们杀进那个据点,只要徉作不知,然后领着他们继续在通天洲漫无目的地打转不就好了吗?

      如此一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陆子琪,更枉论就此对洛霞天起疑了……在这当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的雪莲漪,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她师父一伙的。

      “……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见徒儿轻声地嘀咕了这么一句,绵胤真人露出了然的神色,轻笑道:“既如此,你便如往常一般待她就是了——只是近些日子,你还是得先冷她一段时间。”

      “这又是为何?”

      “若此事真与洛霞天有关,我相信自此之后,他必会对你们之间的联络有所警觉……若不想事事都被关注,还是索性避一避为好。而且……”

      没想到这后头还有后话,乔缃宜自然而然的扬起脑袋,却发现此刻师父的眼神里,似乎闪烁着某种玩味的光芒——

      “那孩子最近……只怕也并不清闲呢。”

      ***

      弘靖门,尘寰阁,圣器松风剑所在的大殿门前。

      “我奉长老之命来查看圣器的情况。”

      被门口值守的两位弟子拦下后,雪莲漪掏出了一块令牌,举到了二人面前。

      温润玉质的令牌之上,雕琢着弘靖门特有的祥云和仙鹤图样,其中阳刻的“长老院”三字赫然在目,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令牌确实不假,但由于最近并未接到任何长老下达要前来巡查的指令,所以两人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让雪莲漪就此通过。

      “怎么,没有明确的文书,你们便不会做事了吗?”

      如冰雪般的女子面露不悦,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的冰冷之意,“不过是检查一下松风剑是否安好罢了——半柱香都不到的差事,非得我去请来师父她老人家,你们才肯放行吗?”

      近些年来,除了非常重大的门派事务外,洛霞天几乎很少露脸。为了突破最后的第五重境界,他潜心闭关,一直都深居简出——若因此打扰到他老人家修行,那可不是轻易就能吃罪得起的。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为这位强硬得有些一反常态的掌门首徒解开了大门上的禁制,但表示必须全程跟随。

      雪莲漪不置可否,自门开之后便再未理会他们,只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可就在二人即将随之入内的那一刻,从雪莲漪的衣角处,突然滚落出一颗不起眼的小珠子。

      那珠子落地即化,一道白烟过后,便立时没了踪迹。

      ——由于角度的关系,此番异常只被靠左侧的那位弟子注意到了。

      可他刚要就此发问时,眼前却骤然一黑。

      见同伴莫名其妙地趔趄了一下,另一人问道:“怎么了?”

      “没事。”

      此人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常态,规规矩矩地跟了上去。

      回头轻瞥了他俩一眼后,雪莲漪转过身,沉默地看向了那把置于案台之上,同样被各路阵法重重包围的无鞘之剑。

      松风剑剑长七尺,剑身上布满了如墨般的深绿水纹,走近时可闻到一股林间松针的气味,因而得名。

      一直以来,摆放圣器的这间密阁都只有掌门和门中的几位长老才有资格入内——而雪莲漪借着某位长老的令牌,强行入内,自是有她的目的在的。

      呆立了一会儿,见无事发生,她便慢步上前,想要仔细地瞧一瞧最外围那道大阵的构成。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符文的瞬间,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竟直接在她的神识中突兀地响起了。

      “雪儿,你在做什么?”

      这是……师父洛霞天的声音。

      一时之间,雪莲漪心头百感交集,不知是惊讶更多一些,还是失望更多一些。

      但她显然对这样的发展也早有预感,照先前早已对好的说辞,按部就班地回应道:

      “昨日突然收到萧长老的来信,他将令牌寄来给我,让我来这里看看圣器的情况……我也不知他是何意,只得先照做了。”

      “萧长老?是萧之恭吗?”

      “是。”

      “我记得,你们素日并没什么往来。”

      “是啊,弟子也觉得很奇怪……萧长老脾气古怪,时常行踪成谜,弟子收到信后去门派里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他人。可能是最近轮到他巡查圣器,结果到了外头才想起来,所以才随便找了个人来替他履职?”

      雪莲漪不是个经常说谎的人,若仔细观察的话,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她此刻有些紧张。

      但洛霞天毕竟只是通过术法在与她沟通,若单论表情的话,他这会儿是属实瞧不着的——当然,像他这种级别的修士,仅凭相连之人传递而来的情绪波动,便足以判断其所言的真伪了。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因为在先前随手于室内抛下那颗小珠子的时候,雪莲漪的另一只手中,也同时捏碎了另外一颗宝珠。

      那是一种可以混淆他人探知的一次性法器——在启用之后的一定时间里,无论你本身情绪如何,但凡窥探之人,都只能得到类似“平静”“真诚”“一无所知”之类的无罪回馈。

      当然,如果是触及灵魂的那种霸道探知,那凭目前的法器之力肯定也是阻拦不了的。

      但这种程度的强行探索需要面对面地进行,且会对被探知者产生很大的伤害——又不是已经彻底翻脸,只是些许怀疑的话,洛霞天应该也不至于对昔日的爱徒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一时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很明显的异样,沉默片刻后,洛霞天淡淡道:

      “也确实是像他会干出来的事……查看完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平复一下,莫要因此事留下挂碍,耽误修行。”

      “是,弟子这便打算回去了,多谢师父关心。”

      礼数周全地在神识中与师父道别后,雪莲漪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几乎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尘寰阁。

      两位值守的弟子退出了房间,关好房门,重新一左一右地站回了原处。

      大约一炷香过后,右边的那个人突然开口道:

      “可以了吧?再不行动,‘鬼遮眼’的时间就该过了。”

      “过不了,那是你师姐特地改制过的加强型,再过一炷香都应该还有效……不过也是,迟则生变,动手吧。”

      另一人说罢,朝门口的各个要道附近各弹了一颗白色小珠后,便抬手解咒,将刚封上的大门又再度打开了。

      那些小珠子跟雪莲漪先前扔在里面的那一颗一样,名叫“鬼遮眼”,依然出自喜欢把一次性法器做成珠子形状的天工坊坊主冷画屏之手。

      与“一切静”一样,“鬼遮眼”也是一种空间规则类法器。但与前者独立且不可窥探的空间性质不同,后者的作用,是用来欺瞒来自他人的视线和窥探。

      在它生效的那一刻,便会在其作用范围内,复制出一个原模原样的空间,并无痕地覆盖在原有的空间之上——

      在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使用此物后,无论你在那里做什么,在别人的视线中,那里都仍然会如之前般空无一人,就如同被鬼魅遮住了眼睛一般。

      而眼下这两人的身份,想必也没什么难猜的了。

      他们自然各有名字和身份,但此时此刻,以他们的身份站在此处的两人,正是沈鸢鸢和微生许。

      “可这毕竟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啊……万一不是空尽圣体无法与圣器共鸣可怎么办?”

      进门的时候,沈鸢鸢很是有些担心。

      但微生许对此倒是挺豁达的,满不在乎的答道:“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咯……本来这世上一次能成的事就很少,试错也是迈向成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嘛。”

      在二人小声的嘀咕中,尘寰阁阁楼的大门再度关闭。

      四周在数颗“鬼遮眼”的掩护下一切如常,平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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