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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是时候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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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鸢的四师姐冷画屏，平日里寡言少语，十足十的匠人性格，时常充当话题终结者的角色，并热衷于把那些老是喜欢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人一个个地踢去干活。
但像她这种冷静的实干派，偶尔也会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要喋喋不休的时候。
比方说又发明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仰着脑袋一脸骄傲地向众人介绍原理和使用方法的时候，以及……
非常非常生气的时候。
而沈鸢鸢，作为在天工坊中日常被暴怒的师姐一边怒骂一边从东撵到西的倒霉蛋之一，对于“卧槽四师姐又生气了”的恐惧可说是无关修为，根深蒂固。
完了完了完了……虽然不明白哪里又惹到四师姐了，但看这架势就不太妙啊……
捏着那叠厚重信纸的双手微微发抖，沈鸢鸢忍下发自内心的恐惧，疯狂地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
没事的，毕竟只是一封信啊，不可能看着看着就突然有一堆刀枪剑戟戳出来的……正所谓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要是现在放下不看，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在限定时间内看完就立刻爆炸的设置可怎么办……
端正坐姿，沈鸢鸢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颤抖着将信举到了面前，然后不出意外地在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收到了暴击——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但也万万想不到，你居然可以蠢到这个地步。”
唔，上来就人身攻击啊……沈鸢鸢顿时哭丧了脸，歪斜着脑袋，就差当场来一句“嘤嘤嘤”了。
“前阵子终于上了化神境三重就飘了是吧？这是什么很高的修为吗？在神机城这种满大街都是工匠的地方打了几年生死擂就不知道自个儿家门朝哪儿了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
——还有，化神境三重怎么就不够高了！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在外头那些比较小的门派里，到了化神境都已经够格当掌门了好吧！
而且，神机城里的器修怎么能跟外面的一般工匠相提并论！那是匠人吗？那个个都是移动的兵器库和人形炮台好不好啦！我能冒着那种程度的枪林弹雨打赢他们，怎么就飘了嘛！
“我给你的那一镯子道具你就放在那里摆着看是吧？破虚境怎么了，篁灵阁阁主怎么了，我也不指望你越级挑战反败为胜了，你告诉我，是‘鬼迷烟’困不住他还是‘缩地闪’半路失灵了？再不济，‘虚空爆’总能奏效了吧？——你怎么就能眼睁睁地愣是被他控得那么严实？啊？看到帅哥你就走不动了是吧，你这个样子让鱼芜月怎么想，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不不不……前面两个道具姑且不提了，“虚空爆”那是什么规模啊喂！你是想让我把游仙城整个都炸掉吗？！而且这玩意儿得远程引爆的吧，那种情况下用了的话我会被一起炸死啊师姐！
还有，被控住是因为猝不及防外加打不过啊，跟对方帅不帅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如果二师兄真的会因为别的男人而吃我的醋，我做梦都要笑醒好吗？！
明明没有面对面，但沈鸢鸢硬是逐字逐句地吐槽着师姐的唾骂，却又本能地不敢出声，表情扭曲得相当精彩。
“算了，毕竟你就是这种蠢货，给你一整个宝库你也不记得用，还得把说明书贴在你脑门上……但既然浑身上下就只有‘能打’这一个优点了，那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把‘花树’弄坏了？”
来了，原来重头戏在这儿！
“花树”就是沈鸢鸢那把银色长弓的名字，那是她的本命法器，由师父梅轻芫亲手打造炼成，天下独一无二。
不止是她，他们门下每个人的本命法器都是如此得来。三师兄微生许，四师姐冷画屏，也都各自拥有来自师父的馈赠。
而沈鸢鸢寻常所用的长刀，名为“破天”，原本是属于二师兄鱼芜月的兵器；之前在游仙城时所使用的的蝴蝶锁链，则是大师姐沈梦柯的遗物，名唤“惊梦”。
第二次异诡灾变的那一天，大师姐陨落，二师兄失踪……不知道三师兄用了各种手段，竟辗转寻回了二人失落的兵刃，并最终交予了三人之中潜力最大、境界最高的沈鸢鸢来使用。
本命法器与主人神魂相连，只要主人尚在，便极难摧毁，只要处理得当便可□□再生——
这也是沈鸢鸢在与云离镜这种强敌对阵之时，本能地优先使用了自己的环刃弓“花树”的原因。
毕竟自己不是长刀和锁链最初的主人……万一这二者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损，那她决计是无法原谅自己的了。
不过，对于将法器视作生命的四师姐来说，甭管什么前因后果，只要你胆敢让一件完好的法器出现哪怕一丁点儿的伤损，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罪大恶极了。
“啊……不敢相信，一个三天两头吹嘘自己如何厉害的人，居然连自己的法器都保护不了！我听你三师兄说了，坏了吧？果然是打坏了吧？！有多严重？断了吗，断成两截？三截？
“那是师父做的法器啊！——你疯了吗？你有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啊？你确定我能修得好吗？我要是修不好怎么办？我跟你说，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修不好，你就给我跳进剑炉里去谢罪吧！”
不，一般来说，应该是由法器来保护主人才对吧……
沈鸢鸢虽然仍在嘀咕着，但这些隔空而来的怒意还是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威压，将她原本挺直的身板越压越低。
读到后来，信上的字句越发凌乱起来，连逻辑都开始逐渐颠三倒四，将“你特么就是飘了”和“我要把你吊在火炉上面看看能不能把你脑袋里的水就这样直接烧开”等差不多的意思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
在这本通篇控诉和诅咒的“审判书”末尾，已经看得满头冷汗的沈鸢鸢终于等来了最后的结束语。
“带上二师兄，给我滚回天工坊来！”
在仔细记下了随后附上的天工坊入口的随机地址后，那封信便如沈鸢鸢开始时所料一般，竟真的无须她自己处理，自顾自地便无风自燃，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而此时的沈鸢鸢也顾不上它了。
在经历了一番长达数十页的文字摧残之后，她早已匍匐在地，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好你个三师兄……前脚刚跟你说完在游仙城的遭遇，你转头就去告诉四师姐了啊！
而且看样子你其他的都没怎么提，重点强调的全是“花树”被打坏的事吧！——你这个拱火大师，就是想看我被骂是不是？！
咬牙切齿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沈鸢鸢终于冷静下来，忿忿地站了起来，拍落一身的毛躁后，定了定神，然后伸手唤出了自己的长弓。
原本明光锃亮的弓身上此刻满是划痕，可改变形态的连接处也有非常明显的断裂和损伤。
可即便已经如此伤痕累累，在沈鸢鸢小心地驱使之下，它竟还能勉强地跟上主人的指令，在长弓和环刃的形态间艰难地切换着，仿佛仍随时准备着为主人冲锋陷阵。
抚摸着长弓上几处几乎快要碎裂的伤口，沈鸢鸢心疼不已，赶紧将它再次收了起来。
哎，这么重的伤势，也确实是得回天工坊修缮一下了……别说这顿骂挨得不冤了，等回去之后，四师姐肯定还有好大一通脾气要发呢。
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劫难提前叹了口气，沈鸢鸢望向坐在不远处、始终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的鱼芜月，也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高兴地说道：
“师兄，我要带你回家啦。我们的新家在神机城里的天工坊，那是四师姐的地盘。我估摸着，既然特地强调了要带上你，三师兄肯定也会回来一趟，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几个终于是要团聚啦！
“至于我们在洞天山上的家……”
说到这儿，沈鸢鸢突然顿了一顿。
鱼芜月感到有一阵强烈的感情波动通过两人的连接，从少女的身上传导而来——但短短的刹那间，那混杂着怀念和憎恨的复杂情绪被瞬间压下，细微模糊，再不可辨。
没有读到明确的指令，但又确实感觉到了异样的情绪波动，维持着人类拟态的永暗者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本能地看向了身侧那个有些失神的少女。
似乎没料到自家的二师兄竟还会有除了攻击以外的自发举动，沈鸢鸢一时竟有些惊喜。
但那双能清晰映出自己身影的眸子里，到底还是没能浮现出任何属于正常活人的感情和反应。
难以避免地有一些失落涌起，但沈鸢鸢对此显然也早有预想，并不太过沉溺，只轻轻捧起鱼芜月的脸，令两人额头相抵，轻笑着说完了之前未尽的话：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一起回去的。”
***
稍后去辞行的时候，沈鸢鸢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广大天命谷弟子的热烈挽留。
也不知是处出了感情，还是这样可控的永暗者病例实在太少，大家争先恐后地劝说着，有些嘴快的甚至一不留神把类似于“其实沈姑娘无所谓走不走，只要她师兄留下就行了”这种真心话都给漏出来了。
沈鸢鸢虽然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但她心里也知道这些医者们是一心想要攻克被异诡侵蚀后恶化便不可逆转的世纪难题，所以并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针锋相对地回怼，只是艰难地被挤在一群人当中，卖力地表达着自己此时此刻质朴的诉求——
“很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细心照顾和诊治，但我们真的得回家去了……哎哎哎，等一下，谁把我鞋子踩掉了……后面的人不用挤啊我听得见你们说话啦……”
后来还是因为太过吵闹，被终于忍无可忍的风向皖训斥了一番之后，沈鸢鸢才得以逃出生天，单独跟这位主治大夫聊了一会儿。
虽然鱼芜月的元神依然破败，但清明露的入药显然还是对路的，在经过了多日的调养后，鱼芜月整体的躁动平息了不少，即便沈鸢鸢没有刻意控制，在没有遭受刺激的前提下，他的攻击欲望也有了十分明显的下降。
换言之，在鱼芜月体内这场持续多年的争夺中，外来的力量竟压过了作为其生命本源的异诡，逐渐占据了上风地位！
这可说是非常可喜的成就了——虽说就此变回正常人仍是天方夜谭，但一个可控的、不会随时随地污染他人的永暗者，其安全性是完全不能与其他野生永暗者相提并论的。
虽说在治疗的过程中，有些医者也曾经迷惑过，觉得他们努力地设法让鱼芜月变得可控，与那些千方百计地想要驭使永暗者的邪修是否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个说法很快就被他们的代谷主大人嗤之以鼻了——
“是啊，确实没什么区别，医术就是医术，不过是固定的死物罢了……你入药就是救人，制毒便是害人，重要的不是方法本身，而是你准备用这个法子去做些什么——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你当初怎么进的天命谷？”
虽然沈鸢鸢一直不大喜欢这位说话直白的风前辈，但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想要起身为他鼓掌。
在交代完了一些注意事项，写了几个养魂凝神的方子交给沈鸢鸢后，风向皖没再多说什么，嘱咐她带上剩下的药，随即力排众议，一锤定音，挥手让人送他们出门。
“希望你能让我们白忙一场。”
在廊下作别的那一刻，已经转身的沈鸢鸢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连忙停下了脚步。
可就在她回身望去的那一刻，身后的风向皖背对着她，早已经走开了老远的距离了。
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沈鸢鸢站在游廊下葱翠的树影间，轻声笑道：
“会的……只要我们来日功成，天下，就再不会有永暗者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