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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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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非沉默了半晌,视线不停变换,似是在权衡利弊。
成阳见状却很满意,若他一口应下,她反倒不敢轻易相信,如今看来,这事虽难,但他还是能够办到的。
她并不着急,一撑桌子轻巧地起身,叼着笔在杏坛居闲看。
半晌,才听到身后坐着的人道,“我答应你。”
成阳忍不住背过身偷笑,她隔着纸窗看屋外的天,竟然奇迹般的又晴了起来,方才还是阴沉沉的,如今却又洒进了阳光,她将长裘脱下,放在了一旁,却听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她惊讶地回头,便见颜非正弓着身子,单手撑着桌面,费力地站着,她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颜非紧咬着牙,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淡淡地开口,“腿麻了。”
成阳隔着衣服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这样拙劣的谎言让她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腿麻了你捂什么胃?”
颜非正专心对抗着痉挛带来的疼痛。
今日阴沉潮冷的天气连长裘也抵御不了,原本经筵的一个时辰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方才借机坐下和成阳讨价还价时,胃腹一度回归了平静,他本以为忍过了那阵难受,便能安稳些,却没想到站起身时的体位变化,又扯到了那个脆弱的器官。
他渐渐站不住,身体的重量越发倚向成阳,成阳怕地上太凉让他更为难过,手忙脚乱地扶着桌子撑住他,“你这样,可随身带了药?”
颜非半跪在地,抵着胃的手陷入衣服中,成阳看他似是没听见她的问话,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拉过他另一只手,对着虎口一阵按揉。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成阳的按揉的确有了效果,胃腹中拧着的疼痛渐渐转为钝痛,他也终于适应,眼神慢慢清明。
“多谢陛下,这样有失礼数。”他抽回了手,掩唇轻咳了两声。
若不是看到他红了的耳朵,成阳一定会觉得这人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
她被他迟来的害羞逗笑,拉回椅子,扶着他坐了上去,“上回在冷宫时,也是胃病犯了?”
痛疼只是衰减,并非彻底消失,此刻颜非的头上还浮着一层薄汗,眼中也比方才多了些许雾气,整个人看着柔和迟缓了些。
他抬头看着成阳,眉头微蹙,眼中有些惊讶,“陛下如何察觉?”
成阳想起自己当时故意为难他,心虚道,“瞎猜的。”
颜非又低下头,“老毛病,天冷时便容易发作。”
成阳想起了胡卿卿口中的大英雄,她对着眼前虚弱的人难以想象,“是因为三年前的伤吗?”
颜非眼中的惊讶更加明显,他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那件事,“算是吧。”
“可你不是伤的胸口吗,如何胃会落病?”成阳大有种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架势。
颜非半带笑意地摇了摇头,“陛下何时如此关心臣了,这倒让臣受宠若惊。”
成阳这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关心有点越界,松开扶着他袖子的手,退了半步,干笑两声道,“这不是怕你病死了,没人带朕去微服私访吗?”
颜非深低着头,重重地缓了几口气,又抵了下胃腹,随即撑在膝盖上,淡淡地开口道,“陛下若想微服私访没有问题,待局势稳定,臣可以安排,但现在陛下还需要答应臣一件事。”
成阳想起他方才发病前的举动,瞬间将对他产生的一点微弱的、不足挂齿的、人道主义同情一扫而空,原来他起身是要跟她讲条件。
“入宫的人选不能有颜子燊。”
成阳本以为是什么朝堂上的事,没想到竟然说的是他的家事。
“他不是你弟弟吗?”成阳忍不住开始八卦道,“若他在朕身边,你不是能更好的控制朕吗,朕给你这样的机会,你怎么还反倒不要?”
颜非刚解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不想将他卷进来。”
“那真是可惜了,难得朕看上了一个长得如此俊俏的小公子。”成阳长叹一声,“朕瞧着他在殿试上被朕瞧上,还是挺愿意入宫的,当真不是你嫉妒自己的弟弟,以兄长的名义阻拦人家入宫?”
颜非心中一沉,正欲开口,忽然升起一阵反胃感,他掩唇重重地咳喘了几声以压下腹腔上涌的酸涩,原本安抚好的胃腹,被成阳的话语又刺得翻江倒海起来。
成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拍了拍背,“好了好了,朕允了你便是。”
颜非只觉胸口一直顶了一股浊气,随着成阳的话重重地压在胃腹,此刻忍不住干呕了两下,浊气吐出,才又得以喘息。
成阳等了许久,见他渐渐平复了呼吸,唇色也慢慢恢复,试探道,“你感觉如何了?用不用叫孙太医来?”
“无碍了。”颜非这会回过神来,见成阳额角也急出了汗,拿过被她随手扔在一旁的长裘,起身为她罩上,“陛下小心着凉。”
成阳被他圈在胸前,这才发现他竟然这么高,她本就不矮,但平视他时竟然只能看到他的胸口。
更可怕的是,颜非的双眸因方才的咳嗽雾气腾腾,比平日的深沉多了几分勾人的性.感,不愧是丹凤眼,她果然没有看错,这分明就是乱臣贼子、祸乱朝堂的长相!
幸好她的定力足够,面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找回理智。
“咳,”成阳清了清嗓子,退了半步,从颜非手中接过长裘的带子,低着头系上,“没什么事的话,朕先、先走了。”
颜非却没打算放她离开,他对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收回的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笑意直达眼底,他又温和地开口道,“陛下这几日上朝,可有什么感想?”
成阳被他这样一问,有些不明所以,虽然困惑但仍直言道,“没有人在跟朕讲真话。”
“陛下不是想要学些能用上的本事吗?若想听真话,不妨下回问一问,折子里说的降雨颇多是比往年多了多少,国库拨粮运到灾区还剩几成,派发粮食是发了多少日,领粮食时,那些人穿着如何,是什么样的状态。正如陛下所说,万事皆有痕迹,陛下自然也可从这些答案中找到旁人不想让你知晓的痕迹。”
成阳有些不悦,“他们这样瞒着朕,事情一旦被捅破,就不怕朕会治罪于他们?”
“这不能叫瞒,”颜非这时显出了一个老臣的圆滑,“是陛下没有问,他们说了想告诉陛下的,却没有告诉陛下你想知道的,因为你没有问,所以他们也并没有失职。”
成阳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认真教朕了?”
颜非侧过头去清了清嗓子,“臣是陛下的置讲官,自然应当倾囊相授。”
成阳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方才叨叨了一个时辰的废话,这会儿倒是愿意说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拍手道,“是因为,朕刚才帮了你?”
颜非虽然没有说话,但成阳从他闪躲的眼神中看出她猜的没错。
哼,还挺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