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逝》游碧花

6、噩耗

　　这是林静姝生平第一次一个人翻墙，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换上轻便易于隐藏的黑服，从高墙上翻下，由于没有任何技巧，她摔了一身伤，脸颊被碎石磨破，脚也崴了，手臂也被擦破了皮，她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赵府。

　　原本，林静姝是不认识赵展然家的，赵展然带她来过，但没有进去，赵展然给了她一块令牌，有了这一块令牌，就可以直接去赵府见赵展然。

　　当林静姝轻轻叩响赵家大门时，她蒙住了自己的脸，因为她刚刚摔了一跤的缘故看上，她现在看上去去灰尘仆仆的，像是一个乞丐，寻常人很难把现在的她与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林家千金相联系起来。

　　林静姝跟着小厮来到赵展然的书房，慈善他的书房还亮着灯，透过窗前的灯光，能看出里面的人的身影，几个月不见，赵展然消瘦了不少，他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

　　还没等小厮通报，林静姝便推门而入，赵展然原本不悦的脸在看到林静姝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惊讶，毛笔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兀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讲林静姝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多余的语言，仅仅是一个拥抱，林静姝就能感受他的这么久未见他的思念。

　　“你怎么来了？！”

　　虽然赵展然很高兴林静姝能出现在这里，但是当他看到林静姝的脸上受的伤还有她手臂上渗出的血，这些地方让他的心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堂堂林家小姐，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千金，为了见他一面居然不顾一切翻墙出来，摔得浑身是伤的来见他，他何德何能能让她为他做到如此。

　　赵展然小心的触碰着林静姝的伤口，见林静姝痛到吸了一口气，他竟心疼到流下眼泪。

　　林静姝反倒来安慰他说没事，她凑到赵展然耳边说:“自从那次七夕后，我在家里等了你好几个月，都没等到你，我怕你出什么事，所以下决心来看你。”

　　赵展然缓和过来后，林静姝发现他没了往日的心气，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似的，眉间一直都萦绕着一种散不开的忧虑，“七夕那天，我收到了我父亲在前线战败的消息，所以我没有……”

　　赵展然本想和林静姝解释自己为什么七夕那天失约的原因，他怕她误会自己，自从收到父亲的那封信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果父亲战死，面对惠贵妃和她父亲许临的步步紧逼，他该如何保全赵家，这几个月来他都在谋划着，他再也不是那个恣意任性的少年了，人就是这样一瞬间成长起来的。

　　可林静姝伸手放于他的唇边，摇头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我明白你这个月都不来找我的原因，所以现在我来了，在你即将出征之前，我来见你一面，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你一定会凯旋回来的，对嘛？”

　　林静姝这一番话，让赵展然心下一动，原来这些她都知道了，他有些哽咽，“嗯，我会凯旋归来，到时候我会向皇上请命，请求他赐婚，我会让你成为赵氏一族最骁勇善战的将军的妻子，这样的我应该会与你林家千金相配，谁都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我们会是整个辰国最般配的一对夫妻。”

　　林静姝笑了，她笑着笑着却留下了眼泪，她点头赞同赵展然说的话，却说:“我只想你平安回来。”

　　林静姝知道，对于从没有上过战场的赵展然来说，这一次战役凶多吉少，即便如此，她也会日夜为他向佛祖祈祷，祈求他早日凯旋。

　　赵展然领兵出城门的那一天，几乎整个辰国的姑娘都来送他，他俊朗的外表让人不得不的承认他确实很招人喜欢的事实，特别是他出城那天穿着银色军装，丰神俊朗，比往日更好看了几分。

　　可林静姝没有去送赵展然，她去了神武庙，烧了最鼎盛的香火，不向神武将军求别的，只求赵展然能够凯旋归来。

　　五个月过去，赵展然那边传来好消息，赵展然率领的二十万将士势如破竹，狠狠挫败了敌国的锐气，正乘胜追击，有望将敌人一网打尽，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高兴，大赦天下，当即封赵展然为骠骑大将军。

　　而林静姝一直以来选着的心也稍微方向了一点，现在她也面临了一个困境，就是太子李穆晔已经向皇帝明确表明自己要去林家千金的想法，皇帝也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林家只有一位已经出阁的小姐林静姝，李穆晔虽然没有明确说他想娶林静姝，但这样一来来也算是默认了他心里的太子妃人选。

　　林袁已经洞察到先机，他说不出三个月，皇家的聘礼会送到府上，太子李穆晔要娶林静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让林静姝早些做好准备。

　　林静姝却第一次反抗林袁的安排，她说:“我不愿意。”

　　林袁似乎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听话懂事的女儿会违抗他的安排。

　　林袁耐着性子再一次让林静姝好好做准备，但是林静姝却还是一字一句的说:“我说我不愿意嫁给太子。”

　　一瞬间，林静姝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向来平和的林袁头一次如此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静姝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渗出了鲜血。

　　尽管如此，林静姝依旧是仰着头，没有向林袁屈服。

　　“女儿心里已经有人了，女儿绝不会嫁给太子。”

　　林静姝的声音依旧倔强，林袁知她的脾性，只要是认定了的事，绝不更改，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静姝，仿佛在她脸上看到当年她母亲的影子。

　　林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情，他叫来下人，冷声说:“把小姐关入祠堂。”

　　下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大小姐最害怕的就是关进那个祠堂，之前大小姐因为犯了一次错被关进祠堂后，原本活泼的性子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是老爷第二次将她关进去，但是这一次，小姐没有再喊叫，也没有抗拒，她只是在颤抖着，仿佛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

　　林静姝被关在祠堂的第三天，李穆晔听说这件事后，马上来到府里说要见她一面，林袁起初说，“静姝只是一时没想通，过几日太子再来，她便想通了。”

　　可李穆晔执意要见林静姝，林袁只得同意。

　　打开祠堂，只见林静姝依旧地跪在那里，看起来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动过，几日不见，她已经变得骨瘦如柴。

　　李穆晔让其他人退下，他走近林静姝，问:“就这么不想嫁吗？”

　　林静姝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抬过头，眼神依旧倔强地望着前方，坚毅的表情像极了那日她被林袁训斥，拒不认错的样子，正是因为被林静姝这个模样所吸引，所以他更清楚地知道她从来都没想过嫁给他，甚至一丝可能的想法都没有。

　　李穆晔握握双手，他很想再和她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决定放手。

　　七夕那日，林静姝对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笑容都不曾属于他，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就算是强迫她嫁给自己，她也不会快乐，她势必会折断自己，他害怕所以他决定放手。

　　三个月后，皇家的聘礼如约而至，送到了林家，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太子妃的人选是林家在这一天刚刚出阁的小女儿林静婉。

　　谁都没想到，原来太子李穆晔看上的居然是林家二小姐，林静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既又惊又喜，她实在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居然会轮到自己，她回忆起那天泛舟，原来李穆晔所说的出阁之礼居然是这个，以太子妃做出阁之礼，这个礼物过于盛大。

　　那一天林静婉坐着皇家御赐的轿子举行出阁之礼，当轿子从街上走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场面比林静姝那天的出阁之礼要盛大得多，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压她姐姐一头，这可把她高兴坏了，那一天是她最难忘的一天，也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在林静婉欢喜地嫁给李穆晔的这一天，林静姝也收到了赵展然战死的噩耗，那一天，她第一次体会到痛不欲生的感觉。

　　不是说打了好几次胜仗吗，不是说再过不久就会凯旋归来吗？为什么却传来了他的死讯，林静姝沉默着坐在梳妆台前，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钗子一顿一顿地划着桌子，发出斯啦的难听响声。

　　回忆一幕幕涌入林静姝的脑海，从第一次相遇，到他说等着我回来娶你，我们会是整个辰国最般配的一对，他笑着逗她的模样，他因为心疼她而流泪的模样，这一切的一切叫她如何忘怀，她又怎么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