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木懒眠

1、初中写在本子上的纪念一下

　　遇晨
　　★初相见
　　怎样才能停止对一个人的思念？
　　怎样才能告别过去的梦想？
　　很多时候，
　　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总有些旧事锁在心上，总有些理由成为感情的阻力，无论是向前走还是向后退，即使海水淹没你的城，命里总有一艘船为你而来。
　　就只为你而来，为你这么多年的孤独等待。
　　阿然第一次遇见少年时，他丢了一条项链，那是他舅舅送给她的——星辰项链，挂满露珠的草丛里，一颗形似星星的钻石项链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了阿然的眼，阿然眯起眼睛，跑了过去拾了起来。
　　树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阿然吓了一跳，望向树边，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跃而下，少年直起身子，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睛，似乎在适应光亮，少年看见了她，似乎惊异了一下，抬步走了过来。
　　“喂，你在这干嘛？”泉水般叮叮咚咚的声音，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性感迷人。
　　声音真好听，阿然想。
　　阿然看向眼前的少年，身材挺拔如一棵青松，面容精致漂亮得如一个精灵一般，薄削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那一双灿如星辰的眸子，瞳仁分明，似笑非笑，像黑洞一样神秘，令人着迷惊艳，阳光从他身后的树投射下来，丝丝点点的光芒打在少年身上，仿佛为少年打上了光圈，衬得少年好似一幅画。
　　阿然笑了起来，她指着少年头顶“叶子。”她歪着头。
　　“嗯？”少年拍了拍脑袋，叶子从他指尖滑落。
　　画动起来了呢，阿然笑的越发灿烂。
　　“啊，时间来不及了”，少年想起了什么，脸上懊悔的表情尤为生动。
　　“小羊，我走啦。”少年揉了揉阿然毛茸茸的脑袋，噙着笑意走开了。
　　小羊？阿然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庞。
　　好像一见钟情了，阿然想，真漂亮，像星辰一样，她箍了箍手中的项链，眼中笑意更浓了。
　　只是阿然没想到，居然整整四年没再见到过那个星辰少年，四年间，阿然无数次走过无数次走过那片草丛，后来公园被拆了，盖了高楼大厦。可是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阿然梦里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难过呢。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都失望得有些麻木了，但是内心深处也还是抱着一丝莫名的希望，都快成为一种执念了。
　　她回到家，管家迎上来：“小姐，您舅舅去世了，那边打电话让您去参加葬礼。”
　　“嗯？什么？”阿然极其惊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虽一直久居病榻却一直微笑着的儒雅男子。她的心顿时被搅得无法言说的痛感，生出对亲人逝去和对生命无常的悲凉。“舅舅他……哎，”阿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没了啊，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阿然抬手捂着眼睛，仰起头望向天，鼻间的酸涩怎么也挡不住。
　　灵堂人头攒动。毕竟逝世之人是享誉国际的物理学家。无论舅舅生前与这些人是否真的结交，但总要有个场面。人类社会，就是这样。
　　阿然在这里有些透不过气，看着那些把灵堂当做交际的地方，阿然深感无力。找了个借口推辞，便躲进了后花园。看着这熟悉的景色，貌似那个人还在，在湖边与她钓鱼，在小径与她说笑，在树下与她下棋。她呀，棋品不好，要输时总是耍赖。可舅舅一点也不恼，摸着阿然的头就无奈的笑：“你这小丫头。”阿然忆起往昔，眼泪就掉了下来，“再也不会有了，就……”阿然却看到树下坐着一人，惊了一下，连眼泪都来不及擦，都跑了过去。
　　似是故人来。
　　阿然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以为是舅舅回来了，可实际上，却是那个久违的人。
　　他跟四年前比，瘦了，皮肤苍白了很多，光斑在他脸上晃动着，晃进了阿然的心里。真奇怪，四年都不见的人，再次相见，初见却深刻的印在心上，拿不走，去不掉。
　　她痴痴的看着，有着些许失而复得的惊喜，暂时冲谈了亲人逝去的悲凉。
　　“你好。”阿然轻轻的向少年招手，有着小心翼翼的谨慎。那少年侧过身子，眼中却是化不尽的冰冷，似乎是冬季万物寂灭，沙漠黄沙漫天，都是死亡。阿然心一惊，喉咙便卡住一般发不出声。少年站起身，便离开了。
　　眉是他，眼是他，唇是他，一切都是他，可是，冰冷如厮，再也不是那个温暖如初亲切唤自己小羊的少年。阿然看着少年走远的身影，孤寂而凄凉，飘落的叶子勾勒出的少年的线条愈发悲凉，阿然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又似一把钝刀凌迟着自己的心脏，她皱着一张脸，思索着什么。
　　哎，阿然望了望天，湛蓝无比，白云飘来飘去，阿然坐下，看了看上面的棋局，阖上了眸子。
　　一呆就是一下午。
　　昱晨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偷偷摸摸进来的小女孩，他沉默了半晌，揉了揉眉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他看着她转了好久，终究还是一无所获，她略带失望的表情映在他的眼中。他握了握手，转身下了楼。
　　“你，出去。”清冷的声音冷冽的劈了过来，阿然的心不自然的抖了抖，她眯起眼笑，月牙般的眼睛温暖极了，像住着两颗小太阳。“终于见到你了啊。”阿然一瞬不瞬盯着他。
　　“保安！”他喊。
　　“别喊了，保安被我收买了啦。”阿然笑的像只小狐狸。
　　昱晨觉得自己有些无聊，直接上了楼，随她去，反正她日日都来，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阿然惊异的追上去，跟在他身后，
　　“你是叫昱晨么？真好听，很适合你，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像星辰一样。”
　　“昱晨，为什么我来这么多次都找不到你，我也没见你出去过，你在家干嘛呢？”
　　“昱晨，你原来是舅舅的学生啊，那你肯定也很厉害。好棒。”
　　昱晨顿住了脚，阿然不留神的撞在了他的后背，她捂着头，哎呀了一声。
　　“你是陈然？”那个老师曾经挂在嘴边的小侄女，说她天资聪颖，可奈何除老师外无一亲人相伴，他曾经看到过她小时候的照片，一个很温暖的姑凉，像只小羊就是她么？
　　“嗯，对啊，不过他们一般叫我阿然的”。阿然愣愣的回答。
　　昱晨得到了答案，便不停歇的上了楼，门一关，阿然就锁在了门外，“什么嘛！”阿然捂着嘴，碰了一鼻子的灰。
　　阿然脸皮真的堪比城墙。当昱晨裹着浴袍出现的时候，她觉得她应该快点的，她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昱晨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坐到了沙发上。
　　阿然嘟了嘟嘴，原谅了他对她的视而不见。
　　“昱晨，我给你送饼干来了，超好吃，我亲手做的”
　　“拿走。”昱晨看着报纸，瞅都不瞅一眼。
　　“真不友善，”阿然小声埋怨，“我都烫出水泡来了呢。”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昱晨捕捉到了。
　　“真是麻烦，”他蹙了蹙眉，起身去了柜台。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医药箱。
　　他慢慢走到阿然面前，把阿然摁在沙发上，“手”，昱晨难得带了情绪说话，阿然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昱晨蹲下身子，轻柔的抬起阿然的手，那一刹那，他周身的气息突然柔和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拧开瓶盖，棉签丝丝凉凉的，阿然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腻。
　　阿然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笑得像个偷着腥的小猫。
　　昱晨低着头，看着包扎着的小指头，也勾起了唇角，却也只是一瞬。
　　阿然察觉了异样，刚想问出声，昱晨却快步走了。
　　他一步一步踏上木质地板，坚定而沉重，像一首未尽的哀乐。
　　昱晨，你得不到的，他在心里说道。
　　阿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心里突然痛极了。
　　“昱晨，今天我去抓娃娃了，好不容易抓到的，给你”阿然笑眯眯的。
　　“昱晨，我今天去中国玩，他们教会了叠中国结，好难的呢，听说它代表祝福，送给你。”
　　“昱晨，你真讨厌。”
　　“昱晨，昱晨。”
　　“你很聒噪。”昱晨敛着眸，不悦出声。
　　“哇，你终于跟我说话了呢。”阿然惊喜的出声。
　　昱晨合上书，起身想走。那件事以后，昱晨几乎连话也不说了。
　　阿然心里像明镜一样，于是她就不停地说啊，不停地吵着昱晨。
　　昱晨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得如同一座坟墓，了无生机。
　　昱晨不理她也没关系，因为他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少年啊。
　　我会一直好好陪伴着他的，阿然在心里发着誓，看着远方的少年。
　　“昱晨，你怎么不笑笑呢，第一次见你你笑的那样好看，可是……”阿然一脸沮丧。
　　少年顿了顿身子，又走远了。
　　“怎么可能呢？”他的脑子幻化出那树那草地那人。
　　他看了看黑夜里的星星，垂着眸子悲哀的想。
　　阿然看过很多样子的昱晨，温柔的昱晨，冷酷的昱晨，蹙眉不悦的昱晨，孤独的昱晨，睡相安稳的昱晨。
　　所有的他都不乏坚毅。他一个人活的孤独而强大。
　　而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他，脆弱的像只蝴蝶，马上就要展翅飞走的生命。阿然得扶着助手的肩膀才能够不至于跌倒。她盯着那个脆弱的纯白少年，怕他就这样离去。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握到了他的手，才能平复那快要死去的心。才能感觉他还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她而去。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故事。
　　那个不开心的精灵少年，阿然终于知道了。
　　他曾经有着温暖的家，曾经是个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小小年纪就展露了不同于普通人的高智商，当了阿然舅舅的学生，顺风顺水的少年，直到他父母去世，一夕之间，全部坍塌。
　　他的父母不同于常人，或者说是外星人，那是怎样的存在呢？一个来源于异星的高等生命，还和人类别无二致。
　　他成了众矢之的。
　　昱晨不安的承受着外界对他的垂涎，那些想要解剖他的，那些想要做实验的，在巨大的诱惑下，人类所想隐藏的最黑暗的想法喷涌而出，淹没了这个孤立无援的少年。
　　他想逃，逃不了。
　　舅舅帮助了他，可是并不能阻止外界的种种野心。
　　昱晨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实验。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可偏偏的，他坚持了下来。
　　只是，那双灿如星辰的眸子再也没有发出他应有的光亮了。
　　他总是长衣长裤，只是为了遮挡他身上的针孔与伤痕。
　　他不会笑，是因为世界夺去了他应有的喜怒哀乐。
　　他待人冷漠，是因为没有任何可以让他温柔起来的人了。
　　他这些年来所面对的
　　只有一个个冰冷的实验器材，一管管冰凉的实验液体和一个个冷酷的实验对象。
　　曾经这个世界给过他多少荣誉，后来就给过他多少伤害，这些年，那个在树下温柔的掸下树叶的人都是这样活下来，活出了另一个的样子。
　　从光明到黑暗。
　　从天堂到地狱。
　　从天之骄子到阶下囚。
　　阿然冷静的听完后，心上像是被捅了一个大窟窿，风簌簌地吹，一片荒凉。
　　她留了几个助手，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开始治疗。
　　阿然继承了他们家族的优良基因。在生物学领域，她首屈一指。
　　在自己的领域里，她得心应手，不再似那个在昱晨面前撒娇的小女孩。
　　“药水，镊子。”她有条不紊，像个工作机器冷静果断。
　　一场漫长的手术，看着心电图上的波浪，她终于受不住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就突然泪盈于睫。
　　她贪婪的盯着他的脸庞，安静又平和，又笑了。
　　“幸好，幸好，幸好……”她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是劫后余生。
　　她弯下身子，轻轻的在他眼上印上一吻。然后也沉沉睡去。
　　昱晨微微转醒，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他的脑海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初见她时她朝着他笑说他脑袋上有叶子的样子，傻乎乎的。
　　像只小羊一样。
　　他的心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左手被她压着，右手抚上了她的小脑袋，微微揉了揉。
　　阿然被惊醒。
　　“我吵醒你了吗？”昱晨歉意的笑了笑。
　　阿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笨蛋，”昱晨宠溺的笑笑。
　　阿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饿了，”昱晨眸子微动，薄唇勾起。
　　“啊，我去买饭。”阿然仿若梦中惊醒，跑出了门外。
　　“真是个笨蛋。”昱晨摇着头一脸无奈。
　　“昱晨，你笑起来可真好看”阿然在门外乐呵呵的，像个小傻子。
　　随着阿然脚步声的走远，“呵。”昱晨笑着笑着就变成苦笑。
　　“好像没几天可活了。”昱晨喃喃，心里盛满了不可言喻的悲伤，又似乎带着淡然的解脱。
　　接下来的时光，昱晨变回了那个初见的温柔少年，阿然觉得，那似乎才是少年真正的模样，明媚而温柔。她都可以想象出他以前还是天之骄子之时，与他人谈笑该是何等的骄傲而耀眼。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他，也是我的天之骄子，我一个人的。
　　可是阿然看着他，心里的疼痛却愈发加剧。
　　昱晨回过头，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朝她伸出了手，她上前握住。
　　十指交扣，既是安慰，也是爱情。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只要有你在，一切都春暖花开。
　　阿然带昱晨去医院下的小公园，她会在夜晚给他讲故事，会削着苹果喂他。他们彼此博弈，阿然也继续着她的赖皮，而昱晨也纵容着她。
　　外人看着这对小情侣，似乎都回想起了与恋人最美好的时光，那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昱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慢慢充盈起来，只是他的身体的病症却全面爆发。
　　阿然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大，他们在赏花的时候昱晨会睡着，喂苹果的时候会睡着，下棋下到一半也会睡着，昱晨越来越虚弱，像一个玻璃娃娃一样。
　　而阿然掩好他的被子，在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只为寻求那一个微弱的希望。
　　在昱晨醒来之际强撑着身子与他说笑。昱晨看着阿然越来越大的黑眼圈，知道劝不了她。“小绵羊，陪我睡觉。”他抱着她上了床。
　　在他的臂弯下，她睡得极熟。
　　昱晨细细的描绘着她的容颜，眼，鼻，唇，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痴痴凝视着，最后他在她额上虔诚的印下一吻“小绵羊，晚安。”他阖上了眸子。
　　某一天晚上，昱晨都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阿然偷偷跑进来，悄悄绕过守卫，逃出了医院。
　　阿然和昱晨小心的走着，昱晨一脸疑惑，可他看着坚毅的阿然，他死死的咬着牙，硬撑着走着。一个踉跄，就要倒在地上。
　　“昱晨，”阿然惊呼。
　　阿然把昱晨抱住，一步一步往前拖。她艰难的移动着身子，带着昱晨走。
　　“昱晨，你别怕，快到了。”她喘着粗气。
　　“昱晨，我在你家里发现了日记，可难找了，我费了很大劲呢”，她带着炫耀的口吻 。
　　“昱晨，你别睡，你再坚持一会。昱晨，昱晨。”
　　“昱晨，你可以回家了。”阿然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昱晨，你父母发现了回母星的方法，但是那时候他们没办法带你一起，所以他们选择了留在这里。”
　　“他们真的很爱你。你得回去啊，昱晨。”阿然压抑的声音发出破碎的声音。
　　“昱晨，你有没有在听？”阿然颤抖着问。
　　“嗯”，昱晨抵制着黑暗对他的侵蚀，即使下一秒就要死去，我还是不会让你担心。
　　“昱晨，人生有三苦，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最苦既是爱别离，所以昱晨，你得撑住啊。”阿然终于哭出声。“从小到大，我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朋友的情，我所面对的只有冰冷的数据，昱晨，小时候我特别怕打针，真的很痛，我求求你，你别丢下我，昱晨，我怕。”阿然用尽全力，靠在他身上。微弱的气息包裹着他，他渐渐心安。
　　“阿然，”一声枪响，他惊恐至极地大吼出声。
　　阿然软绵绵的，却还是紧紧箍住他，以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肝胆俱裂，猩红了眼。
　　“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昱晨的身体急剧变化着，褪去了人皮，他的样貌若隐若现，诡谲异常。
　　围着他们的人眼中却闪着贪婪的目光，欲望胜过了对失去生命的恐惧。
　　“打，打，快打”，他们兴奋的吆喝着，一颗颗无情的子弹打进他的身体。
　　他却恍若未觉，类似野兽的喊声震天动地，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一切都结束了，时间也静止在那一刻。
　　昱晨精力耗尽，变回了人形。
　　整个舱内，唯有昱晨满身鲜血，一步步挪动着他的身体。一步，两步……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眸里浮现了泪光。他看着远处的阿然，慢慢笑了起来。
　　他摸到了项链，眼中的悲恸，欣喜，感动释然与未尽的遗憾全都浮现出来。脑海中闪着一帧帧的画面。
　　她笑着指着他头上说有叶子，她摸着脸颊羞涩笑的样子，她重逢时欣喜的打招呼，她进院子里狡黠的笑，她捧着她的饼干局促的笑，她推着轮椅对他温柔的说话，她笑着说：“我喜欢你”。
　　那么那么多笑着的她，唯一一次哭，是在为他治疗，那时他其实很疼，他没哭，她却眼泪掉个不停。
　　他想着想着似乎看见那只小绵羊献宝似的捧着她视若珍宝的项链说：“我觉得你就跟星辰一样。”小羊一脸严肃像做科研实验一样。
　　一滴泪落下。打在了染血的项链上，无声无息地氤氲开。
　　真好，能遇见你。
　　他眼前渐渐模糊，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阿然”。
　　如果，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一定在一开始，当她第一次告诉他我喜欢你时，就告诉她这句话。
　　我这一生有无数的遗憾，唯一不遗憾的是遇见你。
　　宇宙之中，星辰之内。
　　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绝对的安静中，阿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漂浮在宇宙中，像是一叶浮舟飘向洪荒的尽头，似乎一切都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剥离，再慢慢远离。
　　喜悦，悲伤，烦恼，痛苦，爱恋……甚至连生命都在远离。
　　她睁开眼睛。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繁星万点静静闪耀，还有一团团光芒璀璨的星云。
　　光年流动间，斗转星移，她像是看到宇宙初生的状态。
　　天地玄黄，鸿蒙初开。
　　这万千美丽却不及她身边这个男人。
　　灿如星辰的男孩 ，身上还戴着星辰项链。
　　阿然眯着眼，笑着依偎在男子怀里。
　　“这次蜜月去哪？”
　　“你猜。”
　　你猜我们会遇见谁？我们当初遇见的彼此。爱是你，情是你，记忆是你，美好是你，一切都是你。
　　你将会遇见谁？
　　是你么？
　　★番外
　　发芽的是现在，开花的是未来。
　　昱晨无数次庆幸那年翻下树来遇见了他的少女。
　　他在树上，透过枝丫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毛茸茸的少女。
　　她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两颗大葡萄般的眼睛，摄人心魄。阳光温润，他看见她唇边荡漾着的微笑，心里泛起隐秘的快乐。女孩纤细的手指，一串项链，交相辉映。似有浅浅光晕渲染着。
　　少年无端生出一丝绮念，纯情而美好。
　　他无奈的扶了扶额，心之所动，少年翻下身来，走近少女。
　　走得近了，柔软的光圈下，少女的细小绒毛映在少年眼里，撩拨着少年的心。
　　小绵羊，他勾起唇角。
　　少女笑望着他，对他说，“叶子。”
　　软软糯糯的声音敲击着少年的心房，大草原绵羊发出“咩咩”的声音，动听极了。
　　只是他突然想起跟教授定好的时间，他懊恼了一下，跟他告别。
　　曾经，他无数次后悔，为何不与她多交谈一下，也不至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世界之大，茫茫人海，他以为他转身便可以再遇见那个绵羊少女。
　　坠入地狱时，他对地狱失去信心，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不知道是那属于他的骄傲，还是想再见见那个绵羊少女，他坚持了下来。
　　他不愿意回忆那段非人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黑夜，他被噩梦惊出一身冷汗。他躺在床上，他的灵魂在上面麻木的看着，一群人围着他赤裸的身体，嘴边留着口水，眼睛闪着幽绿的光芒，他垂着手，到恐惧，麻木，绝望。
　　某一天，他的老师去世了。
　　同一天，他见到久违的人。
　　那一刻，他其实是有点想哭的
　　他曾以为，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一点情丝，可那一点情丝却慢慢缠绕着那颗小小的心，包裹，收紧，结成了一个茧。
　　可他不配了，可他要不起了。
　　真悲哀。
　　老师一去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他的这一生，兜兜转转，遇见了不少的人，可全部都只是过客而已，到最后，上天还是眷顾他的，最后还是留下了。
　　小绵羊。
　　他躺在病床上，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