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回 龙族往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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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日。
师徒几人行过崇山峻岭，到了一处山涧，名叫蛇盘山鹰愁涧。腊月苦寒，师徒几人打算在此稍作停留。
前面是牵马背行李的孙悟空，后面骑马并行的是李明达与唐僧。
李明达着装略厚实：临行前，长孙后早料到冬日苦寒，为李明达备了一件厚实昂贵的狐白裘。现下，李明达已穿在了身上。
毛领围在颈间，皮毛覆盖全身，挡住了寒气，倒不冷，只是……
“阿嚏！”
李明达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揉了揉鼻子。
罪魁祸首者行孙毫无所觉，他挂在李明达的脖颈和肩膀上，晃动尾巴，一甩一甩，两手怀抱李明达的脖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天寒地冻，寒风刺骨——兕子着凉哩！”
胡诌甚么，分明是你这小泼猴的尾巴不安生，闹得我鼻尖痒痒。
李明达自诩铁面无私，半点不留情，一下揪住了者行孙的尾巴，摆出个倒挂金丝猴的样式。
者行孙瞪圆眼，还没来得及求饶，便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前面的孙悟空身上，成为众多毫毛之中平平无奇的一根。
孙悟空黑着脸，不满地“啧”了一声：“这毫毛忒聒噪！老孙变他出来，本意要与你御寒。不想他行顽童形状，真是烦人。”
……撇得挺干净，好像这不是你身上的毫毛似的。李明达斜楞悟空一眼，偏过头去。面上她说：“师兄，我省（xǐng）得。”
眼见寒风簌簌，乌云密布。马上的唐僧缓缓说：“悟空、明达，似是要下雪。前头有个草棚，我们去歇息一会儿。待风雪停了，再上路也不迟。”
几人进了草棚，将将一会儿，便下起了暴雪。不多时，雪止。几人出了草棚，准备牵马，忽听见个怪声。
循声望去，只见鹰愁涧之中的流水，全部涌向最中央。接着，一道巨大的、夹着冰碴的水柱从涧中涌出，再飞向师徒几人面前，形成一面寒冰砌成的高墙，堵住了师徒的去路。
好悟空，心急又手快。看着面前的冰墙，他不由火冒三丈，当场取出金箍棒一砸，就将那冰墙砸烂一半。好巧不巧，砸下的雪沫子溅了悟空满面。
悟空气得呲牙，他抹了雪，金箍棒往面前一横，恨声道：“呔！是哪个不孝的外孙在这挡路。你孙外公在此，还不快快滚出来！”
悟空言罢，就得了回应。
涧水又在不断流动，从岸边到涧中央，形成一条水铺就而成的、悬空的宽路。这水路，平整如素日里用的宣纸。
从涧里钻出一条白龙，溅起巨大的水花。他飞向天空，又飞回来，收了龙形，变出人形，静静站在水路尽头。
那是个青涩腼腆的少年，带着一条红白镶花抹额。绵软无害，项上带了颗珍珠，额间有一点朱砂。他脸色不太好，也许是脾胃不佳。身材较常人，也更为瘦削些。
他望向岸边的师徒几人，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轻咳一声后，他拢了拢自己厚实的鸟绒杏白大氅，踩着水，迈着轻轻的、缓缓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向师徒几人靠近，尤其是岸边的悟空。
他虽无敌意，可他弄出的冰墙水路，让悟空窝火得紧。
眼看这少年越走越近，李明达眼观鼻鼻观心，默默退后了几步，免得妨碍了师兄——瞧瞧，师兄的毫毛都气得立起来了。
悟空打定主意要给这少年下马威看。
少年刚走到岸边，悟空就揪住他的领子，将他往雪地里一扔。少年猝不及防落在雪里，猛地咳嗽两声。随即，他神色愁苦又受伤地看着悟空，忧郁道：“大圣息怒。”
“你识得老孙？”悟空皱眉一想，又是生气，“那还不早早出来见老孙，弄些花里胡哨的作甚？还不快速速报上名来！”
少年起身，理了理大氅，慢吞吞说：“大圣，我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人称玉龙三太子敖洌，观音让我在这等候诸位。”
“等我们作甚？”悟空问道。
敖洌脸一红，跟个害羞姑娘似的低下头，什么话也不肯说了。他这模样落在悟空眼里，别扭又膈应，悟空忍不住伸出拳头，要揍他一顿。
就在悟空出手之际，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且慢。”
原来是观音携侍者木叉、善财龙女，腾云驾雾而来。
观音慈眉善目，手捧玉净瓶，瓶内插着一枝杨柳枝。当真应了那句话，大慈大悲观世音，普度济世救众生。
唐僧与李明达纷纷与观音行了礼。唯有悟空，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摆出桀骜不驯的样子，等着观音来。
“唉，你这猴头。”观音施施然落在地上，与李明达、唐僧打过照面后，便走到不大高兴的悟空身边，为他解释起原委。
菩萨叹息一声：“他因失手烧了殿上明珠，被西海龙王告了忤逆。要处死时，恰被我遇到，我求了玉帝，将他放在了蛇盘山。我令他等着取经人，西天漫漫，让他与取经人做个脚力。”
“原来如此。”
悟空也并非冥顽不灵之人，听了前情，弯弯眼向观音菩萨作揖致歉。这喜得观音乐开了花，不知要做些什么了。
说来，诸天神佛中，唯独观音最从容。可她也有个不可言说的爱好，她喜爱一些精灵鱼怪，尤其是毛茸茸的。
悟空恰巧是天生石猴，生来有毛披着。故而，观音对悟空一直是宠溺万分。入了佛门后，悟空的许多毛病，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统统就不计较了。
“你弯下腰来，悟空。”观音在悟空的后脖颈摸了摸，道，“取经路上许多艰难险阻，我赠你三根救命毫毛，为你解难。”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悟空笑弯了眼，又是好一顿拜谢。
“真替师兄高兴。”李明达站在一旁，微笑出声，同时看向观音菩萨。她眼中坦坦荡荡，倒教观音不自在。
李明达戏谑地想：师兄妹的，有福当然同享了。
“晋阳。”观音叫着李明达的封号，手心变出一颗灵珠，“你受凡人之躯的限制，我便赠你一颗灵珠。此后，你只要握着这灵珠，便可上天入海。西天路漫漫，你亦可同悟空一般，徒步而去，却不觉得累了。”
“多谢菩萨。”李明达接过灵珠，也露出了真心的笑意，她暗自艳羡会飞的神仙们许久了。
“瞧这耽搁的。”观音一拍脑袋，终于发现，自己忙活了半天，法宝都送出了，正事还没做。她的目光看向敖洌：她用杨柳枝沾了沾玉净瓶的玉露，一共向敖洌洒了两滴水。
一滴让敖洌恢复本相，露出他的两根龙角。这一看，李明达竟发现，左侧的龙角缺了一半，像是被什么斜着削了下去。
一滴让敖洌变化成马，不过这马，实在瘦弱，不像是能驮得动人的模样。马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是忧郁。
在天庭养过马的“弼马温”，不，我们的齐天大圣，一眼就看出这马的虚弱。他抱胸，不乐意地说：“我说菩萨，你倒像是在坑我们——这么瘦弱的马，怎么走到西天。”
“又胡说。”观音说，“西天路漫漫，当然要靠龙马了。只是看着瘦弱，养一养，便能行千里之路。”
“木叉。”观音又叫她身旁的侍者，李天王的第二子，“这两匹凡马可怜，你将这两匹凡马，牵回南海去。”
“……”木叉想到南海里闹腾的景象，有些头疼，他最终咽下了嘴边的话，木讷地回复着菩萨的命令，“是。”
“啧。”观音施施然点评，“木叉，你真当是人如其名，木愣愣的。”
木叉：……又来了。
这时，有一只手悄悄拍了拍木叉的手。木叉偷偷看去，她又对木叉眨眨眼，以示安慰。木叉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手被触碰的地方，也烫烫的。
她是谁？
她正是西海龙王幼女，玉龙三太子之妹，西海四公主，如今侍奉在观音身侧的善财龙女，敖汝玉。
与通体雪白的玉龙兄长不同，她是骊龙，通体乌黑，生而衔珠。《尸子》有言：“玉渊之中，骊龙蟠焉，颔下有珠。”①
因此，她又被称作“捧珠龙女”。
她模样娇憨，左右扎了两个发髻，中间一点朱砂痣。她少时离家，爬了不知多少台阶，才得以来到紫竹林，拜观音为师。她天真烂漫，观音最疼爱她这小徒弟。
“观音尊者。”敖汝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殷切请求着观音，“我与三哥多年未见，我也多年未曾离开过紫竹林，让我在这待上一会儿，可好？”
观音用拂尘扫了下敖汝玉，笑着应允了：“玉儿，记得早回。”
敖汝玉点头称是。
到了临行之际，观音与牵着两匹马的木叉腾云离去。走到半路，观音想起什么，抛下木叉，变幻一番后，拐道去了观音禅院。
她这紫竹林空置着，正等着这“熊罴怪”呢。
却说这二人走后，敖汝玉没有到她变马的三哥旁，反而凑到了李明达面前，亲亲热热地叫她“公主姐姐”。
欲知后事如何。请见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龙族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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